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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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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戚少商再次醒来,已是十几天后的事了。
一睁开眼睛,便看到守在他身旁的无情。一向清冷的公子见他醒来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醒了?”
“顾……”刚一开口,便发现嗓子有些喑哑,清了清嗓子,却带起了一阵咳嗽,待戚少商喘息过来,才继续道,“顾惜朝回来了吗?”
“刚回来,现在正在厨房给你煎药。”
“平安回来就好。”戚少商像是松了口气,微微笑了起来,后又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十二天。”
“你没有别的想说想问的了?”
“暂无。”
“为何如此信任他?”无情的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因为我是戚少商。”戚少商有些调皮的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无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眼前这人,如今他的身体已是这种境况,竟也能如常般说笑。
“你的病很重。”
“我知道。”戚少商转过头,仰面躺着。
“我会再想想办法。他的医术很高,相信能将你照顾的很好。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一下,若是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我想他的药煎的应该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保重。”
戚少商只觉心中一暖,“无情,多谢。”
“少商,这样说莫不是太过生分了些吧。”无情微微笑了笑,便离开了。
顾惜朝拿着药碗进来的时候,戚少商正在剧烈的咳嗽。
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却因着剧烈的咳带起了些不正常的红。
顾惜朝只觉心中一惊,赶忙放下手中的药,上前将戚少商轻轻扶起,让那人靠在自己的身上,伸出手来轻轻的为他顺气。
戚少商本来的内伤尚未痊愈,加上毒发时又因着顾惜朝之事弄的心绪大动,竟就如此一病不起,直昏迷了十几天至今日才醒。身上的寒症也有了发病的趋势,眼下,身子已是极其虚弱。
顾惜朝并未想到戚少商的毒发的会如此之快,心下已然懊恼万分,可是若是事前告知于他,想必那人也断不会让他前去。
当他回来时看见那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才短短的十几天,就清减了一圈,脸色那么苍白,而守在一旁的无情脸色也没好到那里去。那时,他突然就从心底升起一种恐惧。要说天不怕地不怕的顾惜朝竟然有一天会如此,以前他或许自己也不会信,可是如今这种恐惧真实的存在着,啃噬着的他的心,一下一下,疼可入骨。
是的,他怕他死。
从未如此清晰明了的感受到。
顾惜朝怕戚少商死,这也许是这世上最好笑的事了。
待戚少商渐渐止了咳嗽,顾惜朝端起药喂他喝了下去。
“少商,你感觉怎么样?”
“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并不想欺瞒他。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顾惜朝的语气如同当初说要杀他时一般坚定,戚少商却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命里若有终须有,命里若无莫强求。不过,惜朝,你这次做的有些太过了。”突然想起,戚少商正色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般傲的神色,好似整个天下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画已给了完颜萧?”戚少商问。
“你呢?布战图已给了那诸葛小花?”顾惜朝也不答,却反问他。
问罢,二人相视一笑。
“完颜萧真信了?”
“自是信了。”
“顾公子辩才无双,自是有办法,在下佩服佩服。”忍不住揶揄他。
顾惜朝笑了笑,带着他一贯的淡淡的嘲讽。
“可是你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你。”戚少商微微皱了皱眉。
“我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军师没有说要杀你?”戚少商接着问道。“恩,我来猜猜,是因为无情?”
顾惜朝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先不说这些了,我还给你熬了点粥,昏迷了那么久,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也好。”戚少商笑道。
顾惜朝慢慢扶着戚少商坐起身来,又在他身后垫了很大的软垫,让戚少商靠坐在床上,然后又给他批了件厚衣,这才去了厨房。
顾惜朝的厨艺一向很好,此事在相识之时便已知道。不过没想到,他的粥也做得如此美味。
但因为刚醒来,戚少商也吃不下太多的东西,只吃了一小碗,便把空碗递给了顾惜朝。
顾惜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空碗放在了桌上,问道,“再睡会吗?”
“也好。”虽然并未做什么,但戚少商的脸上明显有了些倦意。
顾惜朝轻扶着戚少商躺下,替他把被子盖好,掖了掖被角,便轻手轻脚的拿着空碗离开了。
其实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顾惜朝都用来守在戚少商的身旁。
戚少商如今病着,除了粥,也吃不下其他,顾惜朝便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熬粥。用小火煨着,这样戚少商一醒来就可以吃上温热的粥。
药,也都是每天亲自煎好。
怕楼中的杂乱事物烦扰到那人,顾惜朝总会趁着他睡的时候和杨无邪一同商量,将楼里的杂事都处理好。商量怎样把戚少商病重的事隐瞒好。
显然,杨无邪也为顾惜朝的才华折服。
本来,他一直担心顾惜朝会成为第二个白愁飞,不过如今看来,此事绝无可能。
虽不知以后,但只要楼主活着一天,想必顾惜朝就会尽心尽力的代替楼主守住风雨楼。
不过,这之后呢?
杨无邪不知,也许没有人会知。
不过,虽已卧床不起,龙终究是龙,不论怎样的打击,他都不会倒下。
楼中的大事多数还是戚少商亲自处理的。
看着那人虚弱的倚靠在床上,可是眼神依旧那么明亮,即使说话的时候总会牵起轻咳,但仍是那般运筹帷幄,让顾惜朝忍不住有些心折,心痛。
戚少商醒着的时候,顾惜朝经常会伴在一旁陪他聊天,谈论京城动向,当然,有时候也会说些有的没的。
夜里的时候顾惜朝也一直守在戚少商身旁。
其实,这主要是因为担心他会在夜里突然发热,顾惜朝会医术,且医术很好,戚少商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再清楚不过了。
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是坐在他的身旁,后来有一天夜里戚少商突然醒了,发现顾惜朝一直坐在一旁守着他,心里说不出的心疼,便把那人也拉到床上,幸好他的床大,睡两个人也不会觉得挤。之后的夜里,顾惜朝就都睡在戚少商的身边,他一向浅眠,所以戚少商有些什么异动,他一般立刻就会醒来。
这天夜里,顾惜朝猛然从梦里惊醒,便发现睡在一旁的戚少商额上有些微薄的冷汗,身上正瑟瑟发抖。
手指覆上他的脉,心猛的一惊,道了声不好。
整个汴京都好似陷入了沉睡,却只有戚少商住的小楼灯火大盛。
一波一波的煤炭急急的送往楼主的卧室,炭火烧的很旺,床上之人却仍是冷的发抖。
房间里已经很热了,可是却缓解不了太多。
顾惜朝皱紧了如画的眉,吩咐楼中之人全部退出戚少商的房间。
略略迟疑了一下,顾惜朝还是将身上的衣物全部褪下,躺在床上紧紧的靠住戚少商,用身体为他取暖,手顶住了他的后心,缓缓的给他注入内力。
输了一会儿内力,戚少商才渐渐缓了过来,意识也一点一点的清醒。见到眼前情景,心中不免有些苦涩,但也有些许的愉悦。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清明一片,“惜朝,你……”
话还没说完顾惜朝便道,“暖些了吗?”
“暖,从未觉得如此之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