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橘兔南波万

5、冰淇淋和文具〈姊姊视角〉 六月儿科

　　大邢岚回家的时候，小邢岚正在研究着自热米饭。
　　发热包放在下面，加点水，上面的配料就气呼呼地蒸腾起来。

　　小邢岚扒拉在桌边，看着那自热火锅冒气，不时还看一看旁边的时间。

　　等听到大邢岚的开门声时，小邢岚才蝴蝶一样冲到了门边，脆生生喊了声：“姊姊！”

　　大邢岚先放下放置着白大褂的袋子，而后从提着的塑料袋里拿出支冰淇淋来：
　　“看姊姊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这个冰淇淋叫方糕，可好吃了，姊姊每年都会吃。”

　　小邢岚眼前一亮，立刻把冰淇凌抓到了手里，撕开袋子就开始吮吸。

　　大邢岚带上门，换了鞋，跟着小邢岚一起进了屋：“咱们小邢岚做了什么好吃的？整个屋子都香喷喷的。”

　　“自热火锅——还没到时间，到了咱们就一起吃！”
　　小邢岚高高兴兴地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看着大邢岚，
　　“不好意思，拿之前也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味道，想着你回来再挑的。”

　　大邢岚理了下小邢岚的头发：“这是单人份的自热火锅，姊姊不和你抢——姊姊要去挑个最喜欢的口味。”
　　她隐约记得，邢岚们最是护食，只要答应了属于自己的食物是决计不可能再给别人吃的。
　　曾经，她还因为这个原因大哭一场，还被说是小题大做。
　　她不愿意如今的邢岚再哭了。

　　“我不是……”小邢岚似乎是想解释什么，但大邢岚已经转过头，自己去挑速食去了。
　　于是，小邢岚在大邢岚的背后又舔了下冰淇淋。

　　大邢岚挑了另一个口味的自热火锅，加水的时候，听见小邢岚问自己：
　　“姊姊，你今天在儿科做了什么呀？”

　　“给小宝宝测血糖。”
　　大邢岚一边将盖子盖上，一边给小邢岚模拟着，
　　“小宝宝的脚脚可嫩了，捏住，在脚底板进针，有时候会有血珠子冒出来，趁此机会就去测——然后再把血珠子擦掉，就好啦！”
　　哦，忘记说了，那时候，小宝宝哇哇大哭，她们则就手收工。

　　小邢岚听着点了点头，又舔了一口雪糕：“那姊姊今天上班辛苦了！”

　　不是辛苦，是命苦。

　　大邢岚没招一样笑了一下，换了衣服坐下去，看着小邢岚：
　　“不过，明天我可以不去上班，咱们可以一起去书店。”

　　“明天不上班？”
　　小邢岚瞪大眼睛，
　　“但是，姊姊明天不是下夜班？要起早去记录出入量和测量黄疸值的吗？”

　　小邢岚竟然记得。
　　大邢岚很欣慰，然后解释道：
　　“因为我们商量好了，让上白班的同学起早一点，帮助下夜班的同学一起把事情做了。”

　　小邢岚又笑弯了眼睛：“那太好了！姊姊就能多睡一会儿了！”

　　大邢岚点点头，多余的话没有再和小邢岚说。

　　比如商量此事时，她和组员也起了争执。
　　提出此事的是个别的学校的实习生，她让大邢岚去和组员们说。
　　而后，组员们则担心被发现就会被批评。
　　大邢岚好说歹说，坚持着“没有人敢真的惩罚我们、不让我们毕业，学校需要毕业率。”，这才把事情敲定了。

　　再比如，她在带着病人去做支气管镜时，对打扫阿姨很不高兴了。
　　她洁癖，不愿意换支气管镜室的拖鞋，就想拿边上的塑料鞋套来套。
　　结果打扫阿姨很不乐意，说“这个鞋套是内部用。”
　　太好了，她也不想当内部人员。

　　再再比如——
　　今天儿科开大会，讨论最近产时发热比较多的问题。
　　儿科医师说：“产科医师说可能是因为推广无痛分娩的原因。”
　　儿科主任说：“那大概率只是ta们想甩锅的借口。只要检查羊水、胎盘、新生儿口咽分泌物等就可以有结果，但是ta们根本不给我们这个机会干。”

　　医院的事情总是这样含含糊糊，各个科室之间也黏黏糊糊，干起活来有时马马虎虎，总之，没有大邢岚想象中那么雷厉风行。

　　正在胡思乱想间，自热火锅已经好了。

　　小邢岚先揭开盖子，香味更加浓郁起来，她却不着急吃，站起身子去拿了个一次性杯子过来，用筷子往里面夹了一点——
　　然后推给大邢岚：“给你尝一尝。”

　　大邢岚立刻做出惊喜的表情：“哇，谢谢邢岚！姊姊今天可以吃两个味道的自热火锅了！”

　　小邢岚的笑容就没从她的脸上下来过，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吃吧吃吧。”

　　第二天，下夜班。

　　明明是休息的好日子，却被上班的生物钟磋磨，大邢岚很早就醒了。

　　她看了看身侧的小邢岚，小邢岚紧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俨然睡得很熟。

　　大邢岚看着，忍不住搓了下自己的手指：
　　邢岚过得不幸福，她知道的。
　　也许是老天奶有眼，把小邢岚送到了她的身边。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会好好照顾小邢岚的。

　　如果能让她多幸福一点，那就更好了。

　　大邢岚带着小邢岚去了书城。

　　书城很大，一楼摆着畅销书，两侧则是红色思想书籍，往上爬的楼梯设置得绕了一圈，手扶电梯倒是直挺挺地向上。

　　大邢岚边拉着小邢岚往手扶电梯上走，边对小邢岚说：“我很久不做习题集了，家教兼职教的也都是小学生——等一下你也自己留心一下，看看哪种辅导资料比较适合你。”

　　“好。”小邢岚应得爽快，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往“闲书”那里看去。

　　大邢岚瞥了一眼，看到了《笑猫日记》。
　　8岁时，邢岚很爱看这些“闲书”，成套成套往家里搬，幸福得不得了。

　　那时候，她做梦都想像动漫里的主角一样，有一整层的地下室，里面放着的全是书架，书架上全是她喜欢的书。

　　于是大邢岚将手往外摆了摆：“想买什么就都买，姊姊替你付钱。”

　　小邢岚一声欢喜的惊叫，旋即一头扎进了柜子里。
　　大邢岚慢慢悠悠在后面跟着，目光随意扫视着周围的书籍：
　　她现在已经很少看书了，荐书的推送变成了浮窗，想看的书要么是vx读书、要么是zlibrary——下载储存下来，然后再也没机会看。

　　可小邢岚不一样。
　　她徜徉在书的海洋里，像鱼儿得到了水。

　　大邢岚慢慢打量着，余光却突然顿住。
　　她看到了熟悉的封皮，熟悉的名字——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她不由自主顿住了脚步。

　　这本书算是她的启蒙。
　　因为这本书、她意识到文学根本没办法救人，她想要去学一个能够唤醒更多人的专业。

　　现在说来轻巧，可那个时候，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一直流一直流，试图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前走了几步，然后侧过身子，挡住了小邢岚望向那边的视线。

　　小邢岚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了然了什么似的，伸手去抓她的手：“姊姊，我不会走丢的。”

　　当然不是为了这个。

　　大邢岚抓着她的手，还是让身体后退了半步。

　　……

　　大邢岚刻意没去看小邢岚拿了哪些书，她的目光在书架间游离，而后触碰到一片额外的区域——
　　那是一片文具区。

　　大邢岚扯了扯小邢岚的手，指着那里：
　　“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邢岚对于文具有一种近乎收集癖的追求。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她换了班，她们班上的班长撺掇她给她买许多时兴的文具。她没有钱，只能下了学去求家人，这才勉勉强强融入了班长的圈子。

　　高中的时候，她的同桌桌上总是变着法儿地出现各种昂贵的文具，五颜六色、五彩斑斓、五光十色。

　　但是，那些精美的文具，她总是很少得到。

　　高三后乃至进了医学院，她开始逆反似的买文具，逮着她听过的牌子、一套一套地往书包里塞。
　　她近乎塞到呕吐，像她暴食时那样，胃痛、全身都痛、才能掩盖住一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她不算擅长、起码习惯这样。

　　小邢岚的视线顺着大邢岚的手指看过去，眼前突然一亮，蹦蹦跳跳地就要过去。
　　大邢岚顺手拿了个购物布袋，打开口递给小邢岚：“把书放进去吧，我替你拎着。”

　　“谢谢姊姊，我还是自己拿着……”小邢岚话没说完，大邢岚又坚持了一次：“给我吧。”

　　于是小邢岚把书放进了大邢岚的口袋里。

　　*

　　小邢岚很喜欢文具区域，她自由地游走在各个书架之间，手指抚过各种各样的文具，不经意间还捻了捻指腹，流露出些不舍的表情。

　　大邢岚几乎想笑，但她还是忍住了，流露出个成熟的笑容来：
　　“我都把书帮你提着了——你随便拿，想买什么买什么，姊姊替你付钱。”

　　小邢岚扭了扭手指，压低声音问：“姊姊今天的预算是多少？”

　　大邢岚真的笑出了声：“都可以——只要邢岚回去乖乖写习题，想买多少都可以。”

　　小邢岚的表情立刻耷拉了下来。

　　大邢岚收敛了笑容，迟疑了几秒，还是说：“起码，我们‘少’做一点。”

作者有话说

　　【已修改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