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烤冷面和文学〈姊姊视角〉 五月急诊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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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邢岚道：“您好，阿姨，我想要两份烤冷面，两份各多加一个蛋，其中一份不加洋葱。
“不加洋葱的那份放火腿肠和肉松，加洋葱的那份放烤肠。
“辛苦阿姨了，谢谢阿姨。”
大邢岚将这么一番话讲完，突然有些想笑。
她想起了之前在平板玩的做饭小游戏，就是这样要满足各种客人的各种需要。
顾客看老板像是npc，老板看顾客也像是npc。
那在医院呢？
大邢岚不去想，她提上两份烤冷面，又买了一瓶果粒橙和一瓶冰红茶，而后往家里走去。
*
她推开家门，看见小邢岚正扒拉在窗口，很有兴趣地看着窗外的世界。
她忍不住喊了一声：“邢岚。”
小邢岚转回头，鼻尖动了动，很快凑过来：“好香啊。”
大邢岚弯了眼睛，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了桌上：“姊姊买了烤冷面，给你的加了烤肠；还买了一瓶果粒橙——你现在爱喝果粒橙吗？”
果粒橙。
小的时候，邢岚被要求学舞蹈，每次去上课前，都被要求带两瓶果粒橙——一瓶给自己、一瓶给老师。
大邢岚不知道小邢岚有没有想起来，只听见她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拆烤冷面的袋子。
她仔细辨别了一下，找到了自己的那一份，迫不及待地就拿起签子去戳——
一整块被她整个包进嘴里去，有些许面皮搭在嘴角处，她的舌头仓皇地去舔，只卷进去一点。于是她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咀嚼着，唇齿间甚至能看见烤肠的红色时隐时现。
大邢岚笑了一下，边转身边对小邢岚说：“我刚从医院回来，我去洗一下手。”
医学生总是熟练的七步洗手法，大邢岚洗完，转身绕出来，看见小邢岚几乎要把自己的烤冷面吃完了。
她打开自己的那份，问小邢岚：“要不要再吃一点？我分你半个蛋？”
“谢谢姊姊！”小邢岚很不客气地把自己的盒子推近了一点，“姊姊，你怎么不吃洋葱呀？”
“我现在吃了洋葱就胀气，我的胃肠不怎么好啦。”大邢岚给小邢岚拨了半个蛋，小邢岚小大人一样关心着：
“姊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她蓦然顿住，似乎是想起什么，抬头看了大邢岚一眼，嗫嚅着复述一遍：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大邢岚没说话，只扯了下嘴角，露出个谁也没看见的笑。
而后在心里很慢很慢地说：
不好意思啊。
小邢岚则在大邢岚面前慢慢咀嚼着蛋，她盯着大邢岚衣服的一个位置，又垂下睫毛，很轻地喊了声：“姊姊。”
大邢岚应了一声。
小邢岚咽下了蛋：
“你……过得怎么样啊。”
大邢岚脊背一僵，听见小邢岚果然继续问：“怎么……没有学文学呀。”
几乎是一阵巨大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又从骨骼深处溢出难以抑制的呻吟，催出了她眼睛的湿意。
多亏小邢岚说话很少看别人的眼睛，让大邢岚有时间迅速别开自己的眼睛，目光慌乱地扫视着：
从柜子上堆着的“蓝色生死恋”，到桌上摆放的听诊器和叩诊锤，再到用药指南、内科和外科常见疾病的小书，最后到执医和规培考的参考资料。
她的生活没有一点隐瞒。
她的喉咙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她只能拧开冰红茶的盖子，猛灌了一口。
她把头仰得高高的，眼泪腌得眼睛发痛，可她只敢保持着这个姿势，让半杯冰红茶都下了肚。
小邢岚，希望你永远也不知道，她的胃病是因为强烈的暴食导致。
但也许你总有一天会知道，再滚烫的理想和爱，最终都只能被命运推着走。
命运把人生推到了此处，她除了活或者死掉，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小邢岚似乎意识到自己问错了问题，从吃完烤冷面就抢着去丢垃圾。
大邢岚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她看着她忙忙碌碌的小背影，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她刚刚问问题时的模样。
15岁的邢岚，讨好型人格到几乎可怜，她会任凭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吗？
但她还是勇敢问了出来。
大邢岚想着，她看着小邢岚低头将袋子扎紧，忍不住开口：
“邢岚。”
小邢岚应了一声。
她听见大邢岚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对不起。”
*
邢岚们坐到一起，抬头就是那一大堆“蓝色生死恋”。
小邢岚看了一眼，状似感兴趣：“我今天翻了翻，姊姊好认真，写了好多字。”
大邢岚却没有看那堆书，答道：“家里没有你能看的书，过几天等我有假，就带你去书店买。”
而后，她从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个“砖块”来：“这是姊姊的Kindle，姊姊给你下点书来看吧。”
小邢岚拿稳“砖块”，想了想，又努力引出了一个话题：
“姊姊，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行。”
大邢岚停下动作，她看向小邢岚，在心里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确定她看起来的确没什么悲伤的痕迹，才继续道：
“今天有一个病人，是阿婆送过来的。病人坐着电动轮椅，看起来也挺壮硕的。
“可惜，病人家里并不宽裕，阿婆似乎是没有钱付住院押金，那个病人就驾驶着电动轮椅要离开抢救室。
“大家当然不让，但是病人作势要撞门，只能开了门。阿婆坚持要去交押金，于是我就在门外守着病人。”
说到这里，大邢岚皱了皱眉头，似乎有点不记得事情的细节了。
但是片刻后，她继续说：
“然后，意料之中，病人驾驶着电动轮椅直接疾驰走了，我就只能拼了命地在后面追，一面追一面喊保安——周围人都匆匆忙忙避让，保安从门口冲进来，我们总算把人拦住了。
“然后，我们刚想把病人带回去，谁知道，病人突然栽倒在了地上，直接发起了癫痫。”
小邢岚已经听得嘴巴圆圆的，震撼问道：“然后呢？”
大邢岚继续道：“然后，我就守着病人，保安就在旁边拿着病人的手机——结果，病人醒了，突然质问保安为什么偷手机！”
大邢岚说完，故意做出个鬼脸来，小邢岚一怔，旋即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空气中荡漾着欢快的气氛。
*
夜已深，邢岚们一起在床上躺下，大邢岚突然想起来：“邢岚，下次去书店，你得提醒我，我给你买几本练习册来做。”
小邢岚拱着身子往大邢岚的臂弯里钻：“姊姊，我不要做练习册，我就想在姊姊家好好玩几天，等着开学。”
大邢岚叹了口气：“沪市的教材和我们家不一样，你得提前补习一下才能跟上进度。”
小邢岚继续拱着身子：“那我不会的、姊姊能教我吗？”
“现在已经出现了写作业APP，我可以允许你使用写作业APP来看解析。”
大邢岚用手心拍了拍小邢岚的额头，
“就这样决定了，在这之前的日子呢，你就好好休息吧。”
……
可惜，大邢岚凑的实习时间不太合适，等转完急诊，直接就被派去儿科了。
没放上假，也还没时间带着小邢岚去书店——
就遇上一大堆糟心事。
儿科分为白、夜、下、休，按规定：白班是8：00-16:00；夜班是16:00-8:00（实习生是到20:00）；下夜班是夜班之后的一天，按道理是第二天8:00就可以走，但往往是需要等到第二天的12:00左右才可以走；休班就是休息一天。
大邢岚第一个来遇上的就是夜班。
夜班的时候，办公室总是空空荡荡的，全无白天热热闹闹的场景。
白班的规培生和大夫回去休息了，只剩下夜班个别的一线规培生和二线大夫守着病房。
大邢岚在旁边等着护士核算完出入量、然后自己可以去记录出入量和测量黄疸值，间隙间，听见规培生在说话。
一个规培生在说：“哎呀，忘记在大病历上让病人签字（大病历记录医生给病人问诊和视触叩听完后的内容，病人需要核对并签字）了。”
另一个规培生笑了下：“没关系，让患者家属明天早上8:00前过来就行。”
这个震撼：“这么早？家属可能来不了哎。”
那个回答：“来不了的话也能和白班交代了。”
大邢岚皱紧了眉头。
正皱着眉，其中一个规培生指使起大邢岚：“实习生，你去写一下交班记录。”
这不是实习生的活计。
起码，别的组实习生都没干过。
大邢岚慢慢起来，坐到电脑前，假装拨通了电话：
“嗯，我在上班呢。
“规培生可坏了，明明不是该我干的活，非要派给我。”
这话很直接地指桑骂槐，规培生们脸上挂不住，主动来要给大邢岚递零食。
大邢岚手一甩，直接道：“我不吃。”
可惜了，小发雷霆就是小怒了一下，大邢岚还是马马虎虎地把交班记录写了。
然后守着时间，更换衣物进了婴儿间，打开一个又一个育婴箱，拿着测量仪怼着婴儿们的额头测量黄疸值。
有的孩子哭了，有的没哭。大邢岚关上箱子，又趴到电脑前，一个一个记录完了出入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烤冷面和文学〈姊姊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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