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无果》阅江听风

3、舍离 第二日，陈

　　第二日，陈牧早早地便起了床，习惯性地换衣、洗漱，习惯性地出门，习惯性地来到了苏婉家的门前。
　　苏婉家的门如期地打开，苏婉妈妈如平常那般叮嘱着苏婉，她见到陈牧来了，打招呼道：“小牧，你也帮我说说这丫头，这阵子都不着家。”
　　陈牧挤出个笑容，点头应道：“好，莫阿姨。”
　　苏婉见到陈牧来了，有点出神，一时间没再反驳她母亲的絮絮叨叨。
　　走在寻常的那条路上，两人一时间竟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这种沉闷的气氛对于他们来说是从来未有经历过的。
　　苏婉觉得自己应该对周六的失约道歉，她几次想要开口，但想起自己是收到赵磊的临时邀约才放了陈牧的鸽子，她便觉得难以将实情对陈牧言说。
　　不知怎么的，她很害怕，害怕陈牧知道她与赵学长的关系，但到了这个时候，陈牧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两人无声地走了好一段路，来到那家熟悉的首饰店前，苏婉习惯性地停了下来，瞥了一眼橱窗，目光一惊，她发现自己最喜欢的那条项链竟没了。
　　看来是被人买走了，苏婉心里惋惜着。
　　扭头看了一眼陈牧也停了下来在等自己，苏婉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道：“对不起，我周六失了你的约。”
　　“没关系。”陈牧回复着，语气中听不出他此时的情感。
　　“对了，你周六其实是要约我干嘛啊。”苏婉连忙将话题引向陈牧周六原本要做的事，避免说到自己与赵磊周六的约会。
　　就在陈牧刚要回答之际，一道声音突然插入了两人的谈话，“小婉，你来啦！”
　　陈牧和苏婉向声音来源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正是赵磊。
　　陈牧神色镇定，对着身旁的苏婉说道：“我有些事，就先走一步了。”
　　随即他快步迎了上去，走过赵磊身旁时对他点点头，打招呼道：“学长早。”
　　陈牧在初中时和赵磊都是篮球社团的成员，彼此之间早便认识，赵磊连忙也点头应道：“学弟早。”
　　说罢陈牧便舍了聚在一起的苏婉和赵磊，独自一人地重新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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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和陈牧的话被郑磊打断了，这让苏婉胡思乱想了一整天，最终她下了决定，自己今晚要约陈牧一起回家，在路上把这几日的事说个清楚，希望这能让两人再次回到之前的那种状态，这些天她和陈牧之间的诡异气氛令她实在难以忍受。
　　昨天因为发烧请了假的王仪今天也回来了，自从周六傍晚她在桥上看到那道失魂落魄的背影后，便一直忐忑不安。
　　今天回到学校，她才知晓了昨天苏婉公布了恋情的这件大事，她此时有满心的疑惑，想要去找苏婉问个清楚。
　　清脆的放学铃声响起，原本安静的课室在铃声后变得躁动。
　　王仪迫不及待地走到苏婉的座位旁，问道：“婉婉，你周六放了陈牧的鸽子？”
　　苏婉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急切，犹豫着应道：“嗯，周六赵学长约了我，我……”
　　“你知道陈牧周六要约你出来做什么吗？”不等苏婉回答完，王仪打断她说道。
　　苏婉被王仪这表现吓得有些惊了，愣神地摇摇头，“不清楚，不过那小子应该……”
　　王仪只听到前半句，就急得脸色都红了，再次打断苏婉道：“婉婉，你还不清楚，你错过了……”
　　“你错过了那家烤肉店的一顿自助大餐了，那家店的牛肉啊，那叫一个嫩呢。”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的陈牧，出言打断了王仪的说话，他说话的语气一如寻常，带着点嬉闹的口气。
　　王仪扭头望向陈牧，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陈牧，你。”
　　陈牧平静地迎上王仪的目光，两人就这般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好一阵子后，王仪才低下头来，说道：“好吧，希望你们都不后悔。”
　　一旁的苏婉看不懂这两人一反常态的表现，但还是应道，“小仪，一顿烤肉而已，虽然的确有些可惜，但还不至于后悔。”
　　“那便好，婉婉，我今晚有点事，先走了。”王仪语气低落，说完话悄悄地退出一旁，自己一个人走出教室门去了。
　　苏婉没有多想，继续对陈牧说道，“今晚我们一起回家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她语气有些怯懦，害怕陈牧给他否定的回答。
　　“好。”陈牧回答得干脆，但语气不带喜悲，就好像今早他回复苏婉的话那般。
　　突然，教室门外的走廊一阵哄动，众人纷纷望去。
　　走廊上，赵磊款款而来，停在了教室门口，众人都知道，这是校草他来陪苏婉一起回家了。
　　苏婉望着教室门外等待着的人，又望望站在一旁的陈牧，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陈牧一把拉住收拾好东西正好路过的李明，对苏婉说道：“啊，突然想起来和李明有些事，今晚没法子陪你回去了。对吧，李明。”
　　突然被搂住肩膀的李明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看到陈牧递过来的眼神，才连声说道：“啊，对对，我和陈牧今晚有事要做。”
　　“那好吧，那我们下次再说。”苏婉望着陈牧说道。
　　随即陈牧拉着李明走得飞快，也不顾走廊上的热闹，直到走出校门后才放缓了脚步。
　　“哥们，刚刚多谢了。”陈牧道。
　　“你说的什么话，父子之间不言谢。”李明搭上陈牧的肩膀，说道。
　　“那我就不和儿子客气了。”陈牧岂能让他占了便宜。
　　“你这小子！”李明轻轻锤了陈牧两拳，接着说道：“昨天有以前咱们篮球社团的学长找到我了，让我跟你说说苏婉的事。”
　　“什么事？”
　　“你和苏婉那么要好，之前就有不少传言。现在赵磊既然和她在一起了，他找个人来托我告诉你需要注意分寸了呗。”
　　陈牧闻言沉默。
　　“赵磊那个人从初中开始，对象就没有断过，那叫一个风流，我以前就看他不顺眼，本来我也不想帮他给你传话。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帮他们把这话说了，因为这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两人并肩缓步走着，陈牧依然一言不发。
　　“苏婉既然选择了和赵磊谈对象，咱作为男子汉，自然不能干那撬墙角的事啊。再说你和苏婉那么要好，先前苏婉没对象的时候，这些流言是没关系，现在赵磊和她在学校里那么高调，再有流言的话，对你，对苏婉都不太好。”李明解释道。
　　说到这里，陈牧停了脚步，低下了头，用郑重万分的语气说道：“谢了，哥们。”
　　“咳，你还跟我说这些呢。再说大丈夫何患无妻，我后面介绍个更好的对象给你。”李明嬉皮笑脸地说道。
　　“得了吧，就你这女生小手都没牵过的主，还介绍对象给我。”听着李明的话，陈牧恢复了活力。
　　“你不也是，对了，你刚刚说谢我，那请我去吃烤肉吧！”
　　陈牧马上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咱们早点回家吧。”
　　李明拉着不情不愿的陈牧，硬是推着他向烤肉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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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陈牧房间。
　　叮咚一声，书桌上被盖着的照片旁，陈牧的手机发出一声消息提示音。
　　刚刚洗完澡的陈牧从浴室里出来，正擦着头发，拿起手机打开查看发来的信息。
　　“抱歉啊，上周六临时约了人，所以没赴约。”是苏婉发来的消息，文字下还发了一个可爱的道歉表情包。
　　“咱俩之间还用说这些？反正我找你也没什么大事。”陈牧手指飞舞，快速回复着。
　　“那我们这周六再出去？”苏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双手捧着手机，见到陈牧回复后迅速回道。
　　“你是一定要讹我一顿吗？”
　　苏婉会心一笑，回了个“那当然”的表情包。
　　“这周末要和李明那小子出去，我们下次再约个时间吧。”
　　苏婉看到对方的回复有些失落，但还是发出了个“嗯嗯”的表情包。
　　“我有点困，先睡了。”
　　“晚安。”苏婉立即回复道，然后等了好一阵子，确定陈牧不会再发消息过来后，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脸上蒙上一层失落，喃喃自语道，“这周他没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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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李明的话后，陈牧开始有意地减少与苏婉的接触，再加上她和赵磊的恋情愈加炽热，苏婉和陈牧两个人独处的时光变得越来越少。
　　在这越来越少的接触中，两个人也默契地尽量不去提及苏婉和赵磊的恋情，时间就这般过着，很快陈牧的高一便来到了尾声。
　　这天体育课，学生们上完课程后便开始了自由活动。
　　“婉婉去哪了？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人了。”王仪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后对着坐在篮球场旁树荫底下的孟娟问道。
　　“不知道唉。”
　　“好球！”一旁的喝彩声打断了她们的说话。
　　两个女生望向球场，只见陈牧运着球，一个敏捷的变向，晃过了一名对手，朝篮底杀去，跃到空中，另两个篮下的对手也跳了起来，在空中对陈牧形成包夹之势。
　　眼见着陈牧在篮下没有了出手空间，马上就要被封盖之时，只见他把高举的球往下一收，然后往背后一甩，两个对手的围堵瞬间落了空，球径直地传向了三分线外的李明手上。
　　没人看防之下，李明手起刀落，“嗖”的一声，篮球空心入网。
　　“好球！”场内外又是一阵喝采，李明一下子成了大家的焦点。
　　少有人注意到入网后的篮球弹弹跳跳地往后面不远处的器材室滚了过去。
　　离得最近的陈牧喘了口气，缓步地跟在远去的篮球后面，准备把球捡回来。
　　器材室后那条小巷，寻常时候并不会有人，此时赵磊在里面正牵着苏婉的手，两人面对着面，离得很近，眸光流转间，赵磊的脸进一步往苏婉靠近，两人的唇马上便要贴上。
　　突然间，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巷子里的两人都吃了一惊。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此时赵磊听到来自远处的一声喊叫。
　　“没什么。”
　　赵磊听到在近处的人回答道。
　　“那还不把球捡回来。”远处的人接着说道。
　　“你这小子，你自己射的球，我来捡，你还嫌我慢是吧。”近处的人打趣般说道。
　　随即赵磊便听到近处那人捡起了篮球，将球运了起来。
　　听到运球声越来越远，赵磊知道近处这人走远了，这才放下心来，回头安慰苏婉道：“小婉，没事了，那个人应该没发现我们。”
　　苏婉的脸比刚刚赵磊靠近时更红，一脸掩盖不住的窘迫不安。
　　赵磊还以为是她脸皮薄，担心被人发现，连声安慰，拍着胸口保证，绝对没人看见他们。
　　苏婉她此时脑袋一片空白，赵磊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因为她听得清清楚楚，刚刚那个在近处说话的人，正是陈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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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陈牧和李明走在桥上。
　　突然陈牧停下脚步，对李明说道：“哥们，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做，你先回家吧。”
　　“好吧。”李明没察觉到什么，应声后便独自走了。
　　陈牧站在桥上，伫立了好一阵子，他望着夕阳洒在粼粼的河水上，泛出令人沉醉的橘红色光芒。
　　好一阵子后，他从书包的暗层里取出了一个盒子，然后打开盒子取出安躺在里面的物件，那是一件星星造型的首饰。
　　陈牧将这首饰握在右手掌里，然后他将手慢慢地伸出了桥上的栏杆，下面是犹自流淌着的河水。
　　下一刻，他好似下定了决心，缓缓的张开右手，那物件随即下坠。
　　明明这物件本来轻盈得风稍微大点便会飘走，陈牧却仿佛放下了千钧重物一般，如释重负。
　　那件物件从他手中坠落，在夕阳的映照下，闪耀出一道炫目但一闪而过的光芒。
　　“扑通”，一道轻微的入水声响起，这声音很轻，如果不侧耳去细听，桥上来往如织的人们根本难以察觉。
　　随即那因此而起的小小涟漪泛起，激起了小小的波纹，但那水纹很快就被不息的川流覆盖，别人再难寻回。
　　就在此时，一群刚刚上完补习班的学生恰好走到桥上，走在陈牧身边，陈牧汇入人流，重新出发。
　　回到家后，在陈牧的房间内，此时书桌下那个抽屉被打开了，那张一直以来放在桌上的合照被陈牧放入了抽屉里。
　　照片安躺在里面，被房间顶上的灯光照耀着，随即陈牧亲手关上了抽屉，照片进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了妈妈喊吃饭的声音，陈牧答应一声，然后走出房门，楼梯间回荡着他的说话声，“妈，我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此时房间内书桌上的闹钟旁，那个原本放着照片的熟悉位置，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