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途之后》雕囚

72、暴力止于暴力 第七十二章

　　而另一边在赶路的连恒，在爆炸声传来的瞬间，脚步一顿，转头向图澜言问：“柳姨的人已经行动了吗？”

　　“不是说让我们先把小蕙姐救出来再开始吗？”

　　图澜言皱眉，指尖迅速划向终端上的热力感应器，虚拟光屏悬浮在半空中，只见感应的红色区域覆盖的范围竟然出现在婴儿实验基地。

　　他与连恒迅速对视一眼，沉声道：“不是我们的人。”

　　“戈马那小瘪三儿总不可能自己把自己的基地炸了？”连恒沉思：“不会是带走小蕙姐的人炸的吧，那这样看来这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可怜这么多小孩和孕妇。”

　　图澜言不语，只是随后提醒他道：“这起码说明对方武装力量很强，你还是担心担心能不能把玟蕙带回来吧。”

　　“这不是有你吗？你用精神力不行吗？”

　　图澜言轻叹口气，反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那么大本事，能拦截超重型炸弹？”

　　连恒不以为意：“多大点事，打不过就跑。”

　　隐密的飞船内

　　季游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只知道他与柏钦的目光交汇了许久，久到连人什么时候走到自己面前都没意识到。

　　柏钦声音还带着哑意，脸色出奇得平静：“你之前是装得吗？”

　　季游霖想从容一点，习惯性地弯起嘴角，才发觉自己的脸现在是多么的僵硬。

　　“不是。”

　　他喉头滚动，直视柏钦：“感情的事，我向你保证，没有装。”

　　“至于其他的，我…”季游霖顿住，半响才艰难道：“我对你并没有那么坦诚。”

　　柏钦反问：“那你手上的东西呢？”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梵塔的原身，我需要激活菲利斯，我承认最开始接近你有这方面的原因，但绝对不多。”

　　“因为当初遇见你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某些事我到底要不要去做。”

　　季游霖慢慢走上前，拉过柏钦的右手，将手中的银戒重新带回柏钦手中。

　　柏钦任他带着，只是在他想要进一步触碰时抽回手，低沉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知道，我问得不是这个。”

　　季游霖看了眼乍然空掉的手，像是不习惯似的，本能地摩挲了下，状若平常地笑了声：“那你想问什么？”

　　柏钦闻声，眼中本来还起伏的情绪骤然被按下，他没再看季游霖，转身便走，只是身上的浴袍在转身时不合时宜地突然松开，柏钦低头扫了眼满身的痕迹，只觉得讽刺。

　　季游霖叹了口气，从背后靠了过去，从腰两侧拢住柏钦的浴袍，将系带系好：“我不喜欢堆积矛盾，但如果用编来的话骗你，日后发现恐怕你会更生气。”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说多少合适？”

　　“那你慢慢想吧。”柏钦背对着他不咸不淡地应道。

　　季游霖用额头锤了锤柏钦的肩膀，郁闷道：“你这个态度是让我慢慢想的节奏吗？”

　　柏钦转过身，冷笑道：“那你刚才装什么糊涂？”

　　“我不想让你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就好比旧朝的遗民，这个新生的国度并不欢迎我，我也融不进去，我带着仇恨来，带来的只有伤害和毁灭。”

　　柏钦声音陡然拔高，脸色阴沉得吓人：“那你凭什么招惹我？”

　　季游霖抱紧他，轻声道：“因为不知道会喜欢上，不知道会舍不得，不知道会离不开。”

　　柏钦一把挣脱，厉声道：“你玩脱了，所以呢？我要陪你一起？”

　　“那我能怎么样？”

　　季游霖嗤笑一声，声音压抑，他感觉出自己话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我告诉你那些婴儿必须死，一个也不能活！当初兰银星那场病毒的投放点我也参与了，那些孩子被感染是注定的，我还要清算掉联盟政府一半以上人！也许那些域外的流民也包括在内！”

　　柏钦闻声瞳孔一缩，季游霖自嘲一笑，一时间不知道他在为哪件事感到震惊。

　　柏钦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再次睁眼时，已经恢复平静，只是那紧绷的身体出卖了他：“理由呢？”

　　季游霖不以为意：“有用吗？结果已经放在那儿了。”

　　“我不喜欢吵架，有问题当场解决最好，我一直想着要怎么告诉你才合适，怎么样说你不会…但加一层装饰什么也改变不了，还不如让你什么也不知道，被发现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两个人之间变得一团乱麻。”

　　柏钦语气骤冷： “你是这样想的？”

　　季游霖直视他：“是。”

　　“那你拦着我干什么？”

　　季游霖哑声：“我不知道，你就这样生气着走，之后哄不好了怎么办？”

　　柏钦猛地转身，攥紧的拳头“砰”地一声狠狠地砸在墙上，他气急反笑：“你也知道我在生气！我难道没给你机会说吗？理由呢？”

　　“该怎么样判断是我的事，你唧唧歪歪地捂着不张嘴，指望着我给你什么好脸色？你如果就是一个冷血自私、滥杀无辜的人，行！我他妈认！”

　　柏钦突然有些泄气，谁让这人一辈子过得这么惨…但他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季游霖闻声倏地抬起头，眼眶忍不住一热，他歪歪头，伸手包住柏钦泛红的手，心疼道：“你不困吗？被我折腾了那么长时间，又起来跟我闹了半天别扭。”

　　神他妈闹别扭！柏钦用剩下的那只手将他拍开，还是很生气，脸色生硬道：“别转移话题！”

　　“行吧，不过我还是得组织组织语言，看怎么把自己说得无辜一点。”季游霖嘴角勾起 ：“现在嘛，我想搂着你先睡觉，等醒了就全部告诉你。毕竟，偷偷摸摸干坏事也很耗精力的。”

　　柏钦刚想拒绝，手腕却被季游霖轻轻扣住，颈侧随即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一支微型镇定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季游霖拿在手上，柏钦猛地抬眼，怒气还来不及上涌，眼皮就开始发沉。

　　在意识最后消散前，听到季游霖轻声道：“我不会跑的，好好睡一觉吧，你精神太紧张了。”

　　这头雷声大雨点小的闹了一场，而外面可远没有这么平和，婴儿实验基地的爆炸惊动的不仅仅是整个卡索星，连带着连恒他们的计划也受到了影响。

　　本来解救实验基地里的婴儿是计划的大头，但现在这种情况，虽说有点昧良心，但基地一炸，反而让他们放开了手脚，直接省了一半的麻烦事。

　　卡索星上空，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女人声色清冷地开口：“都布置好了吗？”

　　“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女人身后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回答后，又继续道：“您这次实在没必要亲自来，刚刚听到下面的人传来消息，戈马弄出来的那个婴儿实验基地被炸了。”

　　柳语烟脸色带了点笑意，只是语气依然冷冷的：“我儿子在这儿，怎么也得来见见。”

　　她停顿了片刻，又说道： “至于那个基地，毁了便毁了，这次的目标就是拿卡索星开个刃，至于周边的其他小行星，这次过后，自然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能是快步走的缘故，连恒说话的声音还裹挟着风声：“柳姨，小蕙姐被人带走了，我们正往她那儿赶呢。”

　　柳语烟声音缓和了点：“你不用担心，她可能被柏钦带走了。”

　　连恒顿时一脸惊讶，不可思议道：“钦哥？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是一惊：“嘶…那婴儿实验基地不会是他炸的。”连恒说完，自己就先给否定了：“不太可能，他干不出这种事。”

　　这是卡索星极夜的最后一天，谁也想不到像往常般寂静的夜晚会突然横生变故，黑夜掩盖了踪迹，一场悄无声息的屠杀就此拉开帷幕。

　　柳语烟低头望着还在沉寂中的卡索星，缓缓开口：“记住，戈马的人，一个也不能留。”

　　“我怎么感觉，柳姨比以前狠多了。”

　　图澜言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有时候教化是没有用的，暴力止于暴力才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人若不改初心，狠也只是实现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

　　连恒挑眉，有些惊讶道：“你是不是吃过很多苦，所以大道理讲起来一套一套的。”

　　“诶？”连恒突然肘击了一下身边的人：“我记得钦哥身边也跟了一个人，貌似跟你一样，也会使用精神力，你跟他比起来，谁更厉害？”

　　“不知道，我们不是同一批次的。”

　　连恒纳闷：“你认识他？”

　　图澜言：“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的？”

　　见图澜言又不说话了，连恒撇撇嘴：“行吧，照柳姨的说法，我们现在定位的地点很可能就是钦哥的位置，想不到在这儿也能碰到熟人，有点激动是怎么回事？”

　　刀刃划过空气的轻响被风声吞没，街边站岗的守卫打了个哈欠的功夫就被人利落一刀，闷哼一声便没了气息，卡索星这种一人统领，洗脑式的组织结构也不怪柳语烟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她想建立一个全新的政权，这种滥竽充数的狗尾巴草当然不能来碍她的事。

　　柳语烟不疾不徐地沿着染着鲜血的中央大街向前走，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她这一代人，从灾难中挣脱，本以为幸福触手可及，但到头来，只不过从一方野兽的囚笼转向另一方秩序的囚笼。

　　“姓柳的，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好好守着你的爱伊诺斯星不行吗？偏偏要来多管闲事！”戈马神色发狠，怒斥道。

　　“从你跟联盟交易的那刻起，就是在自取灭亡，我来，只是不想这颗小行星拱手让人而已。”

　　戈马穷途末路，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破口大骂道：“我呸！你少在那里假惺惺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救的那些流民是用来干什么的，论歹毒，谁比得过你，老子好歹是为了自己人！”

　　柳语烟音色扭曲了一瞬：“自己人？你还知道自己人？你关得那些孕妇孩子，怎么不算你们自己人了？少给自己找补了。”

　　“安心上路吧，我的领地不需要你这样的垃圾。”

　　随着她轻飘飘的话音落下，一道闪光挥过，戈马瞪大的双眼骤然凝固，身躯陡然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