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之恋》纯净天蓝

18、第 18 章

　　十八
　　暑期来临，对于柳眉却没有一天的轻松。别看苏岩在生活中对柳眉疼爱有嘉，可遇上一件事是绝不含糊，那就是柳眉的琴艺。
　　给柳眉报全国钢琴演奏水平等级考试是苏岩的坚持，当年她学琴时国内还鲜有等级考试之说，等到柳眉学习这种考试形式已在全国遍地开花。苏岩认为考试是个衡量能力的方式，无论对演奏者还是教授者，偏偏柳眉是个极其厌恶考试的孩子，梅清又对柳眉学琴抱无所谓的态度，在这事上，就只有苏岩一个人上紧。
　　由于多年被练流苏调教，耳濡目染苏岩沾染上了老师追求完美的性情，不拿到优一律当作失败处理，可眼看着考期临近，柳眉仍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这方面苏岩时时催促柳眉每天要加紧练习，那厢的柳眉却时不时被房外的新奇事务打扰弹琴总心不在焉。
　　苏岩把根源追究来追究去，最终矛盾在一个午后暴发。
　　邻居家因为孩子放假怕她孤单了便养了两只兔子，他家很快成了小孩子的聚集点，每天总有一拨又一拨的孩子来逗兔子玩，来时总要喧闹一阵子，起初柳眉练琴尚能保质保量半个小时，第三天它们便勾走了柳眉的魂。
　　这天下午按例柳眉一个人逛到了苏家，苏岩不在，说是到同学家借学习资料了，二话不说柳眉拨腿就往邻居家的兔子窝跑，看完兔子又遇上邻居去自己开的小块菜地除草，柳眉又屁颠屁颠地当了人家的跟班，想在菜地拨点菜叶喂兔子。这活她干得比练琴卖力，不多会就汗流浃背，用手背擦汗时一手的泥弄花了她的脸。邻居大婶笑着要跟她擦净脸时，她一抬头瞅见苏岩正夹着一摞卷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柳眉想起上回自己逗兔子忘了练琴，苏岩要拿赵秀娥做缝纫的木尺打自己不听命的手心的事，急急地说：“大婶，我要去练琴了。”把手上的青菜往邻居大妈手上一放，作势要走。
　　“不喂兔子了？”邻居很喜欢这个长着大眼睛的小姑娘，觉得她玩耍正开心呢，抬眼瞅见了远远走着的苏岩，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
　　“那你练完琴再来，大婶给留点青菜一会喂兔子，好不好？”
　　“好。”柳眉甜甜地应了声，一溜烟地跑了。
　　只对伺弄菜地及家务感兴趣的王大婶想不明白天天叮叮咚咚弄出声响的苏家人，怎么就不能弹点让人听得懂的调子，她觉得广播里那些歌，远比苏岩弹的调好听。
　　柳眉跑回苏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肥皂打了两次把指甲缝洗白了才满了意。
　　为了放置钢琴，苏惜川两口子住到了苏岩原先的小房间，让出了大房间给苏岩，可钢琴支好后，房间仍显得拥挤，进门就能见到一张单人木床倚墙角而放，高低柜正对着单人床，中间只容得下开柜门的宽度。长方书桌靠着另一面墙放在床旁，走路时需将方凳移到桌下，苏惜川在书桌上加装了两层木质书架，但桌子大部分仍然满是各种学习资料，一个手提式小录音机供每天听读英语，挤在一堆纸质品中，有时候苏岩就直接将书本资料放在床上以腾出足够她写字的桌面。这些家具如此委屈的安放只为了一件苏岩心中无以比拟的宝贝，练流苏赠与的钢琴。留下的一大块空地悠闲地安置着这架有着黑色光鉴可人醇厚色彩的钢琴。琴旁没有任何书本的身影，赵秀娥极不协调地用一大块花布给钢琴缝了个琴罩。低俗的花纹使得苏岩颇有微词，苏惜川安慰苏岩的词是韬光养晦，这叫大隐隐于市。赵秀娥不会文绉绉的讲道理，只觉得那么一大块布用去她近半年的布票，对于钢琴来说很给面子了。
　　柳眉坐下没好久，苏岩便推门而至。
　　“眉儿，来好久了？”
　　“嗯。”柳眉侧过身，因为心虚眼神有些闪躲。
　　苏岩看她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想起自己昨天对她的指责，没来由心抽搐了一下。
　　昨天的事让她后悔，当时因被困于一道数学方程式她正心浮气糙，而抬头舒口气的时候发现坐着弹琴的柳眉不知什么时候跑了，等她找去时柳眉正蹲在邻居家看兔子。苏岩问了她一声今天的练习完成了吗？看柳眉立刻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就知道了答案。
　　当时苏岩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柳眉察颜观色也乖乖地跟进了门。
　　看着苏岩手上的木尺，柳眉虽然也气嘟嘟，还是乖乖伸出了手，木尺最终没舍得落在柳眉的手心，可苏岩却落下狠话说不想练就回家玩去，别来这浪费她的时间。
　　柳眉也是个倔孩子，觉得苏岩这是没来由的乱发脾气，屁股一滑从椅子上溜下去，故意重重地踏着地板，也来个一言不说，跑了。
　　之后苏岩也没去追，一屁股坐在柳眉床沿，对着窗户发起了呆。
　　“热不热？要不要吃根冰棒？”
　　“不热。”才怪，刚才一路疯跑，柳眉的脸象烫成了红苹果，汗正从她的额头往下淌，她伸出手背往脑门上抹了一下。
　　苏岩微微一笑，将手上的书往桌上一放，作出个牵手的动作“走，姐姐带你买根冰棒。”
　　“好。”柳眉几乎是跳上前去拉苏岩的手。
　　“还说不热，头发都湿了。”苏岩怜爱地掏出手帕给柳眉擦去汗珠。
　　“姐姐……”柳眉抿嘴笑着，在她的门牙没长出来之前她都决定笑不露齿，她不想再被叫缺牙婆婆。
　　尽管她这么笑着，苏岩还是刮了下她的鼻子叫了声缺牙婆婆。
　　好吧，以后只能姐姐这么叫我，别人要叫我就用脚踢他。柳眉心里想着，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对于在哪考级的问题梅清仔细想了想，最后决定去上海，原因是王湘君提议假期去他那玩一玩，让柳眉见一下他儿子王义安，看柳眉那么喜欢苏岩，他以为王义安与苏岩同龄，柳眉应该不至于象对待自己这样的排斥。
　　第一次出远门让柳眉充满期待，而苏岩的同行更是令她雀跃。苏岩则是另一翻心绪，她忐忑不安着，除非柳眉能考到令人满意的成绩，否则恐怕连玩都没有心情。
　　苏惜川本想一家三口一齐去，但赵秀娥的一番话打消了他的念头。赵秀娥说了梅清和王湘君的事，苏惜川便以苏岩将来总要见识大城市并适应独立生活，将女儿拜托给了梅清。
　　到达上海后王湘君早已在火车站接站处守候多时，他身边站着十七岁个头高过自己的王义安。也许因为苏岩在身边的关系，柳眉心情不错，主动叫了声王叔叔好，然后盯着王义安问梅清“他是谁呀？”
　　“他叫王义安，是王伯伯的儿子，和苏岩同年。”梅清低着头向王义安微笑问好。
　　“哥哥好，这是我姐姐。”
　　柳眉一反常态的落落大方让两位成年人很是欣喜，反而苏岩和王义安两位少年问候完便没了话题。
　　王湘君很自然地接过了梅清的行李，看儿子不知所措地站着便意指苏岩的背包“小安，帮同学提东西呀。”
　　“哦。”王义安直木愣登地向苏岩伸出手。
　　“谢谢，不用了。”
　　苏岩这么一说王义安便收回了手，两个少年都有些不好意思，走路也隔得远远的。
　　“没出息，难怪杜美丽总欺负你。”王义安被父亲拍了下头。
　　“爸……”他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声，躲着更远了。
　　“杜美丽是谁？”柳眉心无城府，大声问上一句。
　　王义安白了父亲一眼，手插在裤袋里走得更快了。
　　“哥哥干嘛气呼呼的样子？”柳眉问到。
　　“杜美丽是个母夜叉，你哥哥脚长，所以走路快。”王湘君笑着一并回答了她。
　　“哼，我也是母夜叉！”柳眉不下十次听过班上男生这样叫她，一听到这三个字她就来气，“我的姐姐脚也长呢，都不象他那么快，小气鬼的哥哥！”
　　初次见面王义安就给了柳眉这么一个坏印象，王湘君恶狠狠地瞪了王义安一眼。
　　“小岩，背包重吧，拿阿姨背吧。”梅清腾空了一双手看到叽叽喳喳不停的女儿还要去拉苏岩的手。
　　“阿姨，真的不用。”苏岩摇着头。
　　“喂，你是哥哥，怎么不知道帮姐姐提东西呀！”冷不丁的情况发生了，柳眉扯着嗓子对独自走在前面的王义安吼道。
　　“眉儿！”这一嗓子把苏岩的脸羞得没处搁，她嗔怪着。
　　父亲的责骂没起作用，柳眉这记小河东狮吼却相当有功效，话说后王义安就顿住了步子折回到苏岩身旁，不由分说一伸手将背包硬从苏岩肩上卸下向背上一搭又大步流星地超过了众人。
　　他这一系列始料不及的动作看得大人目瞪口呆，苏岩更是一副很受伤的表情，王湘君缓过神来忙给苏岩作起解释“苏岩呀，你别生气，小安他不是故意气你的，他妈妈去世时他才三岁，没人教他礼数，他其实是个很善良的孩子，等会我让他给你道歉。”
　　“男孩子做事粗鲁，小岩，刚才没吓到吧。”梅清也上前安慰。
　　“没事，那包其实不重……”苏岩脸红到了耳根，两位大人的在意和解释令她觉得更加难堪。
　　“姐姐，我刚刚踢了他一脚……”
　　还是柳眉反应快，众人再把注意力再转到王义安身上，看着这个象竹节一样又高又瘦的小伙子挨了柳眉一脚仍若无其事地走着梅清才松了口气。
　　“眉儿，你真是个母夜叉！”苏岩上前拉住柳眉的手，对她笑着说“以后可不能随便用脚踢人……”
　　没等苏岩一句话说完，柳眉就抢话“我又没随便踢人，是他活该！”
　　“我这女儿也没教好。”梅清笑着说。
　　“没事，等到了南京玩了几天后你就知道了，那小子随我，将来就是个气管炎。”
　　“没看出你哪是妻管严了！”
　　“你以后就知道了……”
　　“妈妈，你和叔叔在说什么，不准咬耳朵！”梅清和王湘君相互打趣的说话声太小引来了柳眉的不满。
　　“眉儿，明天考试有没有把握？”王湘君差开话题。
　　“有。”柳眉看了看苏岩信心满满意地回答着。
　　听她这么一回答，梅清摇了摇头，不是为柳眉的回答，而是小丫头的信心，从来没有不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