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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十七
      七月练流苏回到了北京,在此前一个月林芝华悄无声息地去了深圳特区,走时她几乎什么都没带,甚至时常在雅韵练琴的梅清都是事后才知琴行换了经理。练流苏走后将自己的琴赠予了苏岩,之后梅清便也少有去雅韵,柳眉一周七天每次一小时的练琴时间交给了苏惜川家。
      练流苏没有想到自己回北京见到的第一个熟人会是赵自强,就在练流苏刚下火车双足站立在阔别十几年的首都时,赵自强如同从天而降。
      她最后一次见到赵自强是在一九七七年,同样也是在火车站,当时他身边还有林芝华。那时练流苏眼神忧郁,提着不多的行李,林芝华拉着她的手事无巨细地叮嘱着,并叫她不要担心,老赵已经想办法把钢琴给她运过去了。她除了哀叹自己的命运不济外内心隐约有一丝庆幸,觉得赵自强就象一座大山,为林芝华不用受自己的罪而感到欣慰。
      赵自强虽然转业多年,却仍然是军人作风,身姿伟岸,除去岁月凭添的一头灰白,体形上没有太大改变。
      不去联想林芝华身上的伤痕,她那隐晦曲折的说话方式,她对自己回京模棱两可的态度;不对赵自强人格上作任何可能的揣测,从赵自强为官多年却没能长出一付象征腐败的啤酒肚上看,他给她留下的印象也算正直,练流苏觉得赵自强和林芝华还是很般配的,算得上是郎才女貌。
      但又怎么可能不去联想,那是令她在这个世上能觉出温暖的人,在那个唯一共眠的夜晚,看一眼后便无法释怀的身体使她面对赵自强无法装出更多的热情。
      练流苏礼节性地扯了扯嘴角说“这么巧?”
      早就领略了练老师多年前的冷漠,赵自强并没有太在意,他呵呵笑着解释“不是巧,练老师,我是特意在接你的。”
      这话的确让练流苏感到意外,但她又立即想到林芝华走时的交代,开始留意自己的说话,生怕有什么纰漏,“我东西不多,您别麻烦了。”边说边走,没有将行李递给赵自强的意思。
      赵自强一直想不通林芝华与练流苏的相处之道,反正一直以来他都和这个练老师说不上话,要不是因为宜宾突然没了林芝华的消息他还真不会走这一遭,也正碍于此事太过私人,今天他辞了司机自己开车。
      他对练流苏的态度不予理会仍是笑呵呵地说“练老师十几年过去了还是没变呀,这次能回来好啊,记得当年走时大包小包,一架钢琴还是我用解放牌运走的,怎么这次回来就一个包呢?”
      “我把琴送人了,书也送人了。”练流苏依然回话很简短,就事论事。
      “那些都是练老师的宝贝怎么舍得送人呢?芝华也是,都不跟我说清楚,再叫辆车运回来又不是难事!”
      才三言两语赵自强就提到林芝华,更加昭示他的出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练流苏避开林芝华三个字淡淡地说“是我自己要送的,回来了什么都会有,省得路上麻烦。”
      “说得是,以后总归会一天比一天好。”赵自强笑得有些牵强,这些年他早已习惯周围人前拥后簇的感觉,这么冷真得适应段时间。
      “芝华……她还好吧?”赵自强仍是不甘心,看来他果然不清楚林芝华的去向。
      “还好吧。”话是这么说,练流苏却也回答得满是疑惑,不明白这两个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在玩捉迷藏的游戏。而她这不算回答的回答也让赵自强恰如一根鱼刺卡在喉咙。
      “这样吧,练老师,我今天特意来接,等送你到学校后一起吃个饭吧,学校给安排好宿舍了吗?要不要我安排下?”
      “谢谢,不了,我还住以前那间房。”
      “要不要换间?会不会不习惯,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尽量跟我说。”
      “还好,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什么过不去的槛。”赵自强试图重申自己是特权阶级的身份扳回在两人对话之间的劣势,无奈练流苏早已觉得生命中再也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东西,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赵自强强调的那些对她根本起不到作用。
      “练老师太见外了,您的事就是芝华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了,别介意。”赵自强只好又搬出林芝华的招牌。
      “那就谢谢了。”既然赵自强主动示弱,练流苏也不想闹得太僵,毕竟赵自强那也有她想要得到的答案。
      自然地赵自强接过练流苏手中的包,用手指了指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坐这么长时间车很累吧,要不我先送你回校,然后一起吃个饭算是接风?”
      “太麻烦了,您把我送到学校就行了。”
      “没事,我这人闲不下来,咱们先四处转转,北京现在变化可大了,好象这十来年你都没回来过吧?”
      “来了几次,最近是在三年前,秦暮教授仙逝,参加他的追悼会,呆了三天就走了。”
      “哦……见外的不是?来时给我个信嘛,再忙也得抽个空吃个饭嘛。”赵自强娴熟地驾驶着黑色红旗轿车,小车掉了个头,驶上了宽敞的黑色沥青车道。
      林芝华坐在副驾驶上,侧脸看向窗外,与上回在深圳见到的情况相似,北京的城市建设也正如火如荼,道路两旁高楼林立,树干笔直的银杏树尽情伸展直冲云宵,扇形叶片丛中藏着嫩绿幼小的椭圆形果实,不时能看见横跨道路两旁的人行天桥,天空蔚蓝,太阳明亮得耀眼。
      “我能开窗吗?”城市没浏览多久,练流苏就因为不习惯轿车里沉闷的空气开始头昏作呕,赵自强特意放在轿车里的一瓶法国香水引发她更强烈的反胃。
      “我给忘了,你在宜宾习惯走路了,这回了北京就得习惯坐车了,要办点什么事走路可不成。”赵自强呵呵笑着降下了电动车窗。
      “嗯。”练流苏只哼了一声,这会她胃里正翻江倒海,可真要吐了她又觉得丢不起面子,便使劲憋着。
      “在宜宾生活得还习惯吗?”赵自强问。
      “还好。”练流苏勉强吐出两个字。
      “我忘了,你是南方人应该能适应,就不知道芝华习惯不?她外甥现在北京读书,前两天我还去看了他。”
      “她,不太好。”窗外的风一阵阵扑到练流苏的脸上,打在她裸露在外的双臂,不一时皮肤表面就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尽管燥热练流苏却独爱这新鲜的空气,她贪婪地呼吸着,心里默念着:这是北京的味道,之后才惊觉自己有多么怀念这座城市。
      渐渐得练流苏回复到平静的状态,这才有时间注意到轿车轻微颠簸了一下,赵自强沉默许久才拖着悠长的尾音说“那里气候潮湿,看来她是不习惯呀……”
      “去年还住了几天院。”练流苏又强调了一番。
      “她这人就是犟,现在你都回来了,她却不肯回。”赵自强提高了音调,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她有她的想法,我其实也不太了解她,总觉得她和以前不同。”练流苏若有所思地喃喃着,突然提高声调问:“老赵,你们为什么而离婚呢,问过无数次芝华总不愿谈!”
      赵自强愣了一下,起初是惊愕练流苏的直白,随后脸上却开始显出不轻易能发现的笑意,练流苏看得匪夷所思。
      “不好意思,我无意窥探你们的生活,只是……”
      “没关系,我以为你和芝华这么要好,她会跟你说起些什么,看来她什么都没有说!”
      “我只是觉得你们仍然互相关心,觉得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非得离婚才行。”
      “唉……”赵自强长长叹了口气。
      “您就当我没说。”练流苏这话其实是以退为进,事隔多年后第一时间赵自强在自己眼前出现,又那么刻意去提林芝华,相信赵自强是有一肚子话想跟自己说,或有一肚子问话想从自己这得到答案。
      练流苏稍微调整了下坐姿以便寻找到更舒适的位置。
      “我先送你回住处,差不多到吃中饭时间,我们边吃边谈。”赵自强换了挡位,轿车拐进了一处胡同。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未必能听明白。”练流苏说到,“但是非曲直还是能明白的。”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校园放假近半个月,人影稀疏,练流苏在传达室按照信上的号码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刚自报家门就听到了对方过于热情的声音,得知对方既然是办公室主任,并且在办公室里等候已多时。
      练流苏谢过主任放下电话,转身时传达室里戴着老花眼看着报纸的老头特意放下报纸指着门外赵自强的车告诉她“您可以直接把车开到办公大楼前。”
      练流苏又说了声谢谢,出了传达室。
      练流苏相信贵为办公室主任为何会在非开学时期守候她一个长期被学校拒之门外的小人物,唯一的原因只能是赵自强。拿到宿舍钥匙后这位正年富力强的王主任又执意要亲自带领两人前往练流苏以前的宿舍,一路上练流苏不停地听见赵司长三个字,听王主任对学校各方面的困难作着汇报。
      林芝华并没有告诉练流苏赵自强主管哪个部门,也因为有了林芝华先前对赵自强从不主动提及的态度而使得练流苏不愿意表现出过多的熟络,与之相反王主任的态度让练流苏对将来的工作及生活有了一丝隐隐地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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