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之恋》纯净天蓝

16、第 16 章

　　十六
　　开学不久，到处春暖花开，学校组织春游，这本是好事，可梅清却有些犯愁。以前她总担心柳眉自闭而不能适应集体生活，可这半年来她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柳眉的特立独行和仗义执言的火爆脾气反到成了女生乐意结交，男生愿意与之打成一片的闪光点。七岁的柳眉才上了半个学期的课就因为被班主任留堂次数太多而在教师办公室里小有名气，几乎所有的任课老师都认识了这个大眼睛总撅着嘴望天花板的小丫头，一年级三班的小男生都在私底下叫她母夜叉，可即使这样她还是男孩子最爱招惹的对象。
　　因为第二天要春游，柳眉便没心思写作业了，吃完晚饭也不象别的小孩子为了春游带什么好吃的吵，而是拉着梅清吵着要去苏岩家。
　　梅清没法子，想着走走也行，顺便买些点心让她带上。苏岩不在家，赵妈妈说她学骑自行车去了，想等天气好了骑车上下课，来回节省些时间。
　　“是哟，小岩高二了，功课紧哟。”梅清感叹到，然后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不点。
　　“妈妈，我也要学自行车。”果然柳眉没有一样不想学苏岩。
　　“眉儿，自行车那么高，你上得去吗？等三年级学最合适。”梅清比划着看着小小的女儿。
　　“不，我现在就要学。”
　　“眉儿，姐姐长那么高都要苏伯伯在后面跟着才敢上车，你这么小，还是大点学吧。”赵秀娥也帮着梅清试图说服柳眉打消念头。
　　“不，妈妈，我就要骑你的那辆自行车。”柳眉是属于越劝越来劲的倔孩子。
　　“好了，你这孩子，去看下姐姐是怎么学的吧。”梅清知道劝也无用，便问过赵秀娥苏岩骑车的地址，牵着柳眉寻去。
　　苏岩虽然有一米七多的身高，却是个运动神经欠发达的孩子，调皮也好象在学钢琴之前使尽，之后除了走路利索外，体育成绩总是远远落后于其他学科，这次学自行车也是下定了决心才开始实施的。
　　梅清拉着柳眉一路走一路找，转到了宿舍区的大篮球场，远远就看见高大的篮球架上搭着几件衣服，昏黄的街灯下，一位身形修长扎着马尾辫的女生骑在自行车上绕着场地兜圈子，身后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跟在自行车后边跑边喊着注意事项。
　　两个人都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来人。自行车龙头在苏岩手里把持着颤颤悠悠让人看了揪心，苏惜川一双皮鞋放在球场中间，光着脚跟着车，偶尔放开手停下来歇口气，抬头眼看着自行车又要失控便会紧跑几步抓住车后架帮女儿稳住重心。
　　由于紧张，苏岩的身体动作都有些变形，拐弯时人几乎歪向了一边。
　　“姐姐……”柳眉兴奋地叫了一嗓子。
　　苏岩本就被越来越控制不住的车速和车龙头搞得不知所措，这一声突然响起让她更是手忙脚乱，终于车子偏离重心只听她唉呀一声整个身子倒向一侧，接着哐当一声自行车随之压在了地上压住了她的脚，后车轮子仍在飞转。
　　就那么一瞬间苏惜川也开了个小差，眼睁睁看着女儿倒地后自行车砸到了她身上。
　　“哎呀！”梅清来不及多想飞快地跑到苏岩身边，“没事吧？”说着搬开了压在她身上的自行车。
　　苏惜川一路小跑赶到球场中央匆忙穿上皮鞋又快走几步赶到苏岩跟前，低下身子问“摔哪了？”边打晾着可能的摔伤部位边伸手接过梅清扶起的自行车，推到一边，利落地放下自行车撑脚。
　　柳眉紧张地跟在梅清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
　　“我真够笨的。”苏岩撑起身体，一脸的沮丧。
　　“姐姐……”柳眉认为是自己那一嗓子导致苏岩摔的跤，开始眼泪洼洼了。
　　“眉儿，阿姨，你们怎么来了？”苏岩拍拍身上沾上的土，对刚才的失态面红耳赤起来。
　　“姐姐……”柳眉豆大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了，但她没时间擦，忙着去拉苏岩的手，忙着帮苏岩拍身上的灰。
　　“我没事。”苏岩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帕给柳眉擦眼泪，更觉得在小柳眉面前刚才那一摔有些丢人。
　　苏惜川一眼盯到了苏岩手背上擦去了一大块皮，过会就得火辣辣的痛，他估计自己的二八自行车压过的身体部位明天也得青紫，晚上得叫赵秀娥用药酒擦擦才行。
　　苏岩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他不得不说出点鼓励的话，“小岩，你已经骑得很不错了，爸爸刚才就没帮你扶住车子，全是你自己骑的。只是下次转圈的时候你要慢点，按下刹车，转弯的时候要减速，要是觉得车子要失控也没关系，刹死车刹两脚往地上一撑就成，你完全可以点地的，不信你试试。学自行车摔跤难免，爸爸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大不了。”说罢他伸手摸了摸柳眉的头，向梅清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小岩，眉儿明天春游，急着把这消息告诉你。”站在苏岩身边梅清发现她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便又担心起柳眉那么一丁点还想学车更不知得摔上多少跤了，她拉过柳眉说“眉儿，你是不是等三年级再学自行车呢？”
　　“不要！伯伯说了，姐姐已经会骑自行车了，……我要姐姐教我骑自行车！”
　　苏岩张了张嘴，觉得这孩子还真是会给自己加任务呀，她有学的勇气自己可没教的能耐。可迎向柳眉信任的眼神她又不忍心回绝，她只好避开这个让她难堪的话题，转而问柳眉春游的事。
　　于是四个人两两站着，在街灯下聊了会天。苏惜川说起苏岩的钢琴老师可能不久就要调动工作回北京了，苏岩现在每天晚上都自习到深夜，问她需要给孩子吃点什么好的，说苏岩从小身子弱，是不是得补补。
　　赵秀娥总说苏岩脸色没有过去好，他虽然没觉得可经不得赵秀娥总提，再说苏岩为了上理想中的学校这么用功他除了在饮食上心疼也没别的办法。
　　“别让小岩那么大压力，以她的成绩考艺术类院校没问题的。”梅清觉得能考上一所大学就行了，不必非得上名牌。
　　“是呀，我也不想她去那么远，可她认定了谁也改不了。”苏惜川瞅了一眼正和柳眉聊得眉飞色舞的苏岩。
　　“这两孩子这方面挺相像的，眉儿也是倔得不行。”梅清也侧目感叹了一番。“我家眉儿是越来越依恋小岩了，说不定将来也要吵着去小岩读书的地方。说起来也奇怪，眉儿在谁面前都跟小辣椒似的，唯独在小岩面前乖巧听话。”
　　“眉儿聪明伶俐，我们一家人都喜欢得很。”苏惜川说着习惯性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这么晚了！”
　　“哟，我都忘事了，得回去了，再晚商店要关门，明天眉儿春游，她就是急着要把自己认为的好事情第一时间告诉小岩。”
　　“姐姐，你去的那个地方真有那么好玩？要是明天春游你也去就好了。”柳眉拉着苏岩的手舍不得放。
　　“下次姐姐放假带你去，今天要回家了，你看很晚了。”
　　“好的，那我和妈妈走了，伯伯再见。”柳眉嘴里跟苏惜川告着别，眼睛却是望着苏岩，好象她们还有什么小约定要用眼神来签署似的。

　　阳春三月，虽然连着放晴了几天，夜晚却寒意依旧，清冷的街道更加深了这种寒意。林芝华从练流苏的宿舍走出来，她拢了拢自己的黑长外套，想着练流苏几年来都没得到解决的调动问题今年始运作神速心情有些忐忑。她甩甩头，试图否定自己心里的不详预感，却越来越加深了猜疑。
　　尽管她笑着祝福练流苏向着理想又迈进了一步，并半开玩笑地要练流苏对自己将要去深圳这一事保密，当时练流苏也没有提出质疑，但她仍是担心，担心赵自强最终会发现自己的行踪和企图脱离他的事实。
　　在那个唯恐惹火烧身对诸事避之不及的年代里，在滴水成冰的深夜林芝华曾陪着练流苏行走在学院外内的大小巷子帮她撕大字报，又苦口婆心地劝孔丹青将自己一部分作品和一些西方图册销毁，可孔丹青还是藏匿了一部分，后来抄家时几乎掘地三尺，孔丹青一些看得比命还珍惜的藏品全被丢进了火堆，更因为其中一副裸女画，两个青年人立即被打成现行□□关了起来。
　　林芝华为了这两人的事，多方行走，虽四处碰壁，举步唯艰但总算让两人回了家。可没过多久因为目睹作品被毁有些精神失常的孔丹青自杀了，看着瘦弱终日不言不语的练流苏，林芝华担心她早晚也会有个三长两短。而更让她放心不下的是被叫作队长的男人每每看到练流苏就会显露出的那副豺狼见到猎物般的嘴脸。
　　林芝华多么希望身处火坑的是她自己呀，正在绝望之际，赵自强走进了她的生活。
　　那时的赵自强仿如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让林芝华看到了希望，也捕捉住了她无助的心。现在再去回想当初她只觉得那是深陷沼泽深渊中的人看到了根从上落下的救命绳索，无论制作成份是易断的草还是坚韧的化纤，出于本能，她都会伸出双手用尽全力地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