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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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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林芝华的朋友是一位香港女人,操着一口生硬的国语,两个人见面除了拥抱还有贴脸,如此热情的尺度令练流苏觉得有些大,除了眼球上不适应外心里也是不能接受,但场面的架势还得撑着,留给对方一个优雅得体的好印象。
论起杨锦诗与林芝华的交情,绝对不同一般人,这事缘于两人有一次亲密接触。林芝华参加在深圳召开的行业年会时认识了作为厂商代表之一的杨锦诗,本以为仅仅一面之交,没想到此后的一周会议时间里杨锦诗先后共约了她四次。最后一次是离会当天,两人相谈甚欢,以至于林芝华答应了她的邀请去往会议酒店以外的会所。两人生意、理想、爱好,无所不谈……林芝华本来酒量不错却架不住混酒,洋酒一支后,她也不知什么时候醉了,醉之后又说了什么,反正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在杨锦诗家里,她睡在主人的床上,主人则蜷缩在沙发上。
她觉得头痛,觉得自己一把年纪就因为对方是个女人就放松了警惕,以至于醉得一塌糊涂,连会议组订好的回程票都给误了,真是失败透顶,心里懊悔得都不想活了。
杨锦诗本就睡着不沉,听到床上有动作便欠起身,看见林芝华正抱着脑袋,说你醒了,林芝华抬起头连连陪不是,脸没处搁。
杨锦诗却是连声安慰,并说了一声让林芝华几乎心跳出胸腔的话。
“林小姐,对方再好如果她不愿意,也不是属于你的。别怕,我也喜欢女人!”
林芝华瞪目结舌,半晌才问:“难道你不觉得我有病吗?”
“放轻松点,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嘛,又不害人。”杨锦诗上前轻拍着林芝华的肩,想拥她入怀的念头才冒出便打消。
当时杨锦诗轻轻唱了一句广东歌,有一句“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林芝华问是什么歌,杨说是香港歌神许冠杰的《浪子心声》,语出增广贤文,说自己时常翻阅,得益良多。
憋得一股子闷气终于熬到对方带着两人去往传说的海景别墅,练流苏那一肚子的牢骚便全发到对别墅的挑三拣四上了。
微笑着送走穿着国际化的别墅主人后,练流苏指着一进门就看见的偌大的水晶挂灯说这奢华得可耻,说把房子装扮得象个宾馆是资本主义的享乐主义,说这个女人不知剥削了多少劳动人们的血汗……
诸如此类,通通在上纲上线,通通是鸡蛋里挑骨头。
林芝华知道练流苏在学她当年常挂在嘴上的官腔,那都是打给别人听的,这么多年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如今这话明明就是含沙射影。可平时那么冷一个人情绪何以如此?是吃醋吗?想想又没有别的原因了,林芝华开始飘飘然起来,觉得练老师此刻实在是可爱。
林芝华忍俊不禁逆着练流苏的意思回驳道,这灯挂着显档次,咱们到底是内地人,没见过大世面,以后自己在深圳发展得好了也照着这房子样装饰……一席话终于逗得练流苏不顾矜持的形象,她独自捡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依着房主人之前指引的方向找到浴室,然后嘭得一声锁上了门。
女人天生就有小心眼的特质,越是在意的人心眼会变得越小,少了刚才两个人斗嘴的酸辣气氛,林芝华一下子觉得屋里冷清得很,但她的心情却带着微甜,她环顾四周踱到阳台上观赏起了海景。
从之前转城市换车次再到达深圳,后被杨锦诗款待在海鲜城吃饭花去了近三个小时,此时已是夜幕低垂。海风带着淡淡的腥咸气息,远远望去依稀可见各式大小船只静静依偎在大鹏湾的怀抱里,四周静谧安详,全然没有白天的浮燥与喧哗。
林芝华望着夜幕中的海湾,回忆着一路上所见所思,柔和的春风象无数小手撩动着她的心扉,她记起以前读过的一首诗:山那边就是海。
在现实中她看到了山后面的海,而在她与练流苏的故事里,在翻过无数座山后她能看到希望之海吗?她的心再一次被汹涌而无法名状的情绪浸染。
屋里的水声停止了,练流苏湿漉漉的长皮散落在双肩,脸颊潮红,穿着一套素色的长袖睡衣走出浴室。
一出门就发现林芝华倚靠在浴室门口的墙边,目光迷离。
“象鬼一样,也不出个声。”练流苏没有接过林芝华的目光,她侧着头正用一条大毛巾擦拭着湿发。
“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吧。”林芝华迎上前。
“嗯。”
这一处房产是杨锦诗于去年购入的,她是经历过香港楼市奇迹的人,深信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也认为经济特区大有可为,所谓的别墅只不过是两层小楼,楼梯依靠着一面墙体,用当今的眼光看不过是农民的设计,实在不花俏,因为面海的好地段,杨锦诗毫不犹豫购入了五套。林芝华所住的这一幢是唯一进行了装修的,杨本人周末偶尔会在这里住上一晚,为了生意方便她平常住在市中心距离公司很近。
林芝华说给练流苏吹头发却根本不清楚电吹风放在哪,只能拉开能看到的抽屉一个个找,手忙脚乱的声音惊扰了擦头发的练流苏。
用不着问练流苏也能明白林芝华这会在忙什么,她没好气地提醒到“笨姑娘,在卫生间呀。”。
“哦。”林芝华应了一声,踢踏着不合脚的拖鞋走进卫生间。
被骂没还嘴,再加上练流苏看见她走路那别扭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貌似也解气了。
南方人大多身材小巧,脚也生得小,林芝华个子在北方人中只算中等,偏生那双脚大得吓死人,四十一码,平时根本买不到合脚的鞋。进门前香港人玩笑说小林是当之无愧的靓女却生了双男人脚,说都不用换鞋了,就这样进去吧。林芝华自然不依,屋内纤尘不染昭示着主人爱整洁,她装着不服气的样子最先脱了鞋,拿出门边的一双拖鞋就往脚上套,边套边说自己明明是双女人脚嘛,这鞋穿着不是挺合适吗?
但真实情况是“香港人给她穿了小鞋”。
脚被硌着没必要还在练流苏面前端着,于是忙活了一阵后林芝华拿着电吹风问“流苏,我可以光着脚吗?”这句话说得一脸委屈。
“你不知道寒从脚起吗?”在练流苏印象中林芝华是强势惯了,小媳妇样还没看够呢,自然不能轻易放弃观赏权。
“哦。”林芝华低头看了看脚,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这朋友看上去……挺不错的,跟她很熟吧?”
“还行,在上回深圳年会上认识的,也弹得一手好琴呢!”林芝华的回答心无城府。
“怎样一手好琴?”练流苏有个毛病,凡事太较真,更何况林芝华这话说得象是极欣赏对方。
“反正我听着好,不然明天你听听。”林芝华要吊足对方的味口才满意。
这不是挑衅吗?练流苏小心眼地说到“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哈哈,的确是这样的,我来深圳就是奔着她来的!”
“是吗,你人缘真好呀,哪都有贵人!”
林芝华怕拿到手的电吹风没了用处,忙转换话题“傻人傻福,吹头发吧。”说着就拉着练流苏往沙发边去。
这话再说下去会变得没意思,练流苏想想自己好象也没资格要求林芝华怎样,我是她什么人呢?她心里数落着自己。“嗯。”在沙发上坐下,挺直了身体。
林芝华站在练流苏身边,因为担心梳理会使打结的头发拉扯着头皮痛,林芝华用手指代替了梳子,练流苏的长发被林芝华的手指抓起,再从指缝间滑落。电吹风呼呼的风声一寸一寸落在发丝上,再透过发丝吹拂到林芝华的手指皮肤上,柔顺的黑发在林芝华的指间象流水一样轻柔。温暖而潮湿,带着清香。
“你真香……”她忍不住呢喃了一声。
“啊?”电吹风的嗓声太大,练流苏完全没听清楚。
“快干了,再吹一下。”林芝华大声说,不敢重复之前的感叹。
“你欣赏她什么呢?”练流苏内心仍在纠结不止。
“你说什么?”嗓声还是太大,林芝华没听清练流苏的话。
“只是因为她会弹琴吗?”练流苏继续小声问,只是说时伸出了自己的手,反复端详着手指。
林芝华还在用心触摸练流苏的长发,只是此刻她心里的激流又加剧了几分,不知是外界的气温还是电吹风吹出的热气,她觉得周身正循环着一股炽热的气流,额头沁出了一层汗珠,背上都汗湿了。
突然之间,电吹风的声音停止了,练流苏的眼睛里多了另一双手,而拥有这双手的双臂正以怀抱的方式将她围在中间。
“我为什么要这么喜欢你?”林芝华将头埋在练流苏的后颈处,喃喃地说。
林芝华滚烫的唇熨烫在练流苏裸露的颈项上,她的身体猛然间象遭高压电击一般僵直了起来。
林芝华的双唇紧闭轻贴在练流苏的肌肤上,没有继续也没有离开的意向,她在等待,等待练流苏象上两次一样的拒绝,她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没有结束就没有开始,她将自己的结束与开始都交给练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