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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中行·人生不知何处去 ...

  •   (1)

      萧雪落回忆十余年来父女相处的情形,百感交集,眼泪再次流了出来。萧天楠扬手轻轻拨开飞盈剑,柔声道:“爹希望你能忘记仇恨,做一辈子爹的乖女儿。”萧雪落秀眉一挑,冷哼道:“说得真轻巧。”又喝道:“别动。”手腕一翻,近身上前,飞盈剑横在萧天楠喉间。

      萧天楠叹口气道:“活在仇恨中会很痛苦的。”萧雪落冷笑道:“你认为我能忘?”萧天楠沉默一会,缓缓闭眼,道:“你觉得杀了我能解恨,尽管动手。”萧雪落道:“你以为我不敢?”握紧剑柄,想要用力在萧天楠脖间一横,但那力仿若被千百种力量缠住,半晌都没使出一分。

      萧天楠睁开眼,道:“雪落,你舍不得杀爹的,对不对?你心里敬爹、爱爹的,对不对?”萧雪落看着仇人近在眼前却下不了手,那股憋在胸中的怒火愈烧愈旺,忍不住大声喝道:“不对。”

      萧天楠见萧雪落被上唇紧紧咬着的下唇冒血,泪光似要喷出火来,闭上眼待毙,只觉那剑明明已经深入肌肤,痛楚却迟迟没有袭来。过了一会,脖间蓦地一松,听得“哐当”一声巨响,却是萧雪落用剑将书案劈成了两半。

      萧雪落含泪道:“我是舍不得,因为你养了我十六年,但我以后再也不会认你这个爹。”收剑回鞘,转身就走。萧天楠上前一步,道:“你要去哪里?”萧雪落止步,冷冷的道:“天大地大,难道没我容身之地?再说,大赵还有半壁江山,我难道不能回大赵吗?”

      萧天楠道:“不管你要去哪里,爹会一直等你回来。”萧雪落心似刀割,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萧天楠正色道:“雪落,千万别做大逆不道的事。”萧雪落回头道:“我没能力报国仇,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岂可不报?”

      萧天楠见萧雪落泪光潺潺,心疼不已,道:“你要报仇就即刻杀了我,千万不要妄图加害皇家的人。”又柔声道:“你现今武功虽不错,但寡不敌众,最终受伤害的还是你自己。”萧雪落沉默不语,快步往门边走。萧天楠握紧拳头,冷声喝道:“你今日不杀我,他日你要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我第一个不饶你。”萧雪落充耳不闻,打开门,向门外狂奔而去。

      (2)

      萧雪落一口气跑出城东的阳春门,在城外护城河的桥上看到一匹马,借着城楼微弱的灯光,见那马为枣红色,四肢健朗,骨骼坚实,嘶声嘹亮,是千里挑一的良驹。萧雪落只盼离燕京越远越好,想也没想,打翻牵马的守城侍卫,一跃上马,用剑狠狠拍马屁。

      那马长啸一声,狂奔而去,只听呼呼风声中有个守城侍卫大声喝道:“贼小子,越王的坐骑你也敢抢?不要命了吗?”萧雪落每次去凤凰岭都是女扮男装,今日也不例外,因此那侍卫骂她“贼小子”。另一个侍卫道:“王爷,您别去,让属下……”

      话未落音,萧雪落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道袭来,扭过头,见一个人影飞向自己,应是守城侍卫嘴里的越王。萧雪落拔剑刺越王右肩,越王侧身让开,左腕一翻,直点萧雪落腋下,萧雪落挥剑劈,岂知这是虚招,她劈了个空,忽然腰间一紧,却是越王抓住了她的腰带。她一惊,暗运内劲,内劲使出,腰间蓦地一松,只听“噗”的一声响,腰带被内劲震了一条裂缝。

      萧雪落心想,好你个奸诈的越王,居然戏弄我。今日我心情不好,没工夫跟你计较。若换做平时,定要和你斗上一斗。她刺了马屁一剑,那马吃疼,瞬间跃出数丈。越王施展轻功后退,站在桥上,吸了吸鼻子,一股淡香在鼻边萦绕,看着消失在黑夜中的萧雪落,先是一怔,随即摇头微笑。

      萧雪落将袍角撕下一块,系在腰间,摘了颗发冠上的珍珠朝越王掷去。越王稳稳接住,见那珍珠大似葡萄,通透无暇,颇为纳罕。

      十几个守城侍卫跑到越王身边,同时行了个礼,其中一个侍卫朗声道:“属下马上带人去追那贼小子。”越王把珍珠收进袖兜里,挥一挥手,笑道:“不用了,风驰识得路,除非她一直骑着,不然风驰自己会回来。再说,我给她吃了点苦头,她也得到了教训。天色不早,我该回府,你随意牵匹马来就好。”

      (3)

      萧雪落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一味的狂奔。奔到城东一片竹林里,忽听有人道:“如果连这个事实都面对不了,不配当顾家子孙。”那声音从西边远远传来,温柔清朗,沛力十足,说此话的人内功不弱。

      萧雪落勒马,扫视周围,高声道:“阁下既然知道我的事,何不现身一见?鬼鬼祟祟作甚?”那声音道:“你随我来。”只见一个黑影在竹林里快飞。萧雪落纵身一跃,在半空中拔剑割下马尾,喝道:“算是对你家主人的惩罚。”说完提气跟上黑影。那马惨叫一声,往来路奔去。

      那黑影飞出竹林,翻过一道山丘,在一条溪边停下。此时月亮初升,明亮的月光下,萧雪落见那黑影穿着道袍,背心朝外,看不见样貌,作了一揖,道:“敢问道姑何以知道我姓顾?”那道姑笑道:“轻功还不错,杨大哥果真教得好。”萧雪落心想,她说的杨大哥是指杨密?

      那道姑挥了挥佛尘,缓缓回眸,只见她约莫三十,瓜子脸,细长眉,桃花眼,脸有沧桑之色,娇柔秀美,看着不像厉害的会家子,倒像孱弱的俏佳人。

      萧雪落抱拳道:“请问道姑口中的杨大哥是谁?”那道姑走到萧雪落跟前,道:“十六年,十六年有余,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只可惜大嫂……”抽泣几下,两行泪流了出来,颗颗落在道袍上。萧雪落没想到那道姑有此一举,怔在当地。那道姑撩起衣袖擦了擦泪,从袖兜里掏出一块玉佩,道:“认得这个吗?”

      萧雪落看了一眼,不禁愣住。原来她跟萧天楠离开小院时,宋嬛嬛给了她一块玉佩,因是宋嬛嬛的遗物,她很珍惜,只在宋嬛嬛忌日才佩戴。此刻见那道姑的玉佩跟自己的一模一样,自是很震惊。

      那道姑道:“我们兄妹五人各有一块,你那块是你爹送给你娘的。”萧雪落心想,娘曾经跟我讲我有一个姑姑和三个叔叔,但在战乱中失散,生死未卜。方才已经知道三位叔叔是谁,难道姑姑是这个道姑?

      那道姑收好玉佩,道:“我叫顾燕,是你爹的五妹,你应该叫我姑姑。”萧雪落道:“请恕晚辈直言,仅凭一块玉佩,晚辈不敢断定道姑是晚辈的姑姑。”顾燕浅浅一笑,道:“好,我给你看样东西。”从怀里取出一个用荆玉刻成的方印,那方印方圆四寸,上端是五条威风凌凌的蛟龙,刻纹精美,在月光下发出明亮的光。

      那道姑翻开方印,道:“当年离开皇宫时,我大哥……”缓了缓,道:“也就是你爹把传国玉玺交给我,让我誓死收好,我不负大哥重托,没让它落入贼人手里。”

      萧雪落借着月光,见方印底端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文,心想,传国玉玺作为“君权神授”的正统信物,不论朝代如何更替,历代帝王均以得之为毕生大事。当年陈军攻克长安时,并未找到传国玉玺,传国玉玺就此销声匿迹。颜凌烈弑君夺位后,为了表明自己是真龙天子,派人到处打探传国玉玺下落,岂料却在一个道姑手上。

      萧雪落想到这里,不再怀疑,即刻跪地,道:“侄女方才无礼,请姑姑责罚。”顾燕收好传国玉玺,扶萧雪落起来,道:“不知者无罪。”温柔的看着萧雪落,道:“和大嫂长得真像,只可惜大哥见不着了。”轻叹口气,眼泪夺眶而出。

      萧雪落道:“姑姑莫哭,姑姑莫哭……”本是劝说,结果自己也跟着流泪。顾燕为萧雪落拭泪,道:“别哭啦,今日该高兴才对。”萧雪落点了点头,“姑姑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燕道:“当年大哥派大内侍卫送我和大嫂出城,为了防止被一并擒获,我们兵分两路,我由城北出城,大嫂由城西出城,然后在法门寺会面。我于第二日寅时到达法门寺,但等到日落都没见着大嫂。两日后,长安城被陈军攻破,大哥自尽,二哥南逃,三哥和四哥不知所踪。陈军大肆杀戮宗室,法门寺主持怕我被陈军发现性命难保,派叶渊大师护送我离开。”

      她微微停顿,道:“叶渊大师带我去武当山的雲慈观,那雲慈观的了尘仙姑和叶渊大师是挚交,都曾受父皇厚赏,我住那里自是很安全。我经历国破家亡,生离死别,看破红尘,在雲慈观出家,道号‘红蕖’。向了尘仙姑学了六年武功,二哥派人来接我,我回忆当年之事,又哀又恨,本来不想走,但二哥毕竟是我亲哥、是大哥亲弟,血浓于水,难以割舍,于是一面道化众生,一面东去。到黄山时遇到了神霄派的王卫卿王真人,我见王真人道法高深,便拜王真人为师,学习道术,二十二岁时才去吴中和二哥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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