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伤情怨·至亲变世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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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萧雪落犹豫片刻，低声道：“谢前辈。”慢慢抬起手接剑，只觉那剑冰冷刺骨，冻得骨子里都在颤抖，重若千斤，压得自己快窒息了去。乌依娜从袖兜里取出三个琥珀色琉璃瓶，道：“这是我的独门奇药，一瓶是紫罗吞筋噬骨砂，一瓶是解药，还有一瓶是可解万毒的凝泉珍珠丸，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又正色道：“紫罗吞筋噬骨砂的解药不能完全祛除此毒，但可通过修心养性慢慢化解，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妄用。”
萧雪落接过，道：“谢前辈，晚辈定谨记于心。”乌依娜道：“璧合剑法从不外传，但我觉得和你有缘，打算传给你。”拿起书案上一张帛布，道：“这是璧合剑法的剑诀和心法，你自己参悟。”萧雪落道：“前辈，这可使不得。”乌衣娜秀眉紧蹙，喝道：“月夜和修竹是我徒弟我都没传，传给你是你莫大的荣幸。你要知道，天下很多人想学都学不着。我巴巴的给你，你居然敢瞧不起？”
萧雪落道：“不是，不是，前辈切勿误会。”乌衣娜道：“既然不是，还不快收下？”萧雪落不敢迟疑，道了声谢，接过帛布放进衣兜里。乌衣娜道：“报仇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我送你四个字。”压低声音道：“忍辱负重。”萧雪落点了点头，“谢前辈指点。”
乌依娜满意的“嗯”一声，朝屋外喊道：“月夜，修竹。”月夜和修竹并肩进屋，躬身候着。乌依娜道：“你们师叔的毒解了，不过要彻底清除还需一年半载，我打算带他回贺兰山静养。”指着萧雪落，道：“从此刻起，雪丫头就是你们俩的主子。”月夜和修竹齐声道：“徒儿明白。”乌依娜道：“月夜留下来听雪丫头差遣，遇到不能解决的事给我飞鸽传书。”月夜道：“徒儿遵命。”乌依娜道：“修竹跟我回贺兰山。”修竹道：“徒儿遵命。”
月夜备好车，和修竹将穆堂春扶进车里，驾车送了三人一程，匆匆赶回农舍时，萧雪落已然离开。月夜收拾了细软，把姚文峰的尸体扔进农舍，一把火烧了农舍，向燕京城走去。
（2）
萧雪落快马加鞭回定南王府，下了马，府门候着的小厮跑过来牵马。萧雪落紧了紧手里的飞盈剑，那剑却因被汗浸泡得久了，一溜儿掉地。小厮捡起来，双手奉上。萧雪落一把抢过，用力握着，道：“王爷在哪里？”小厮一愣，道：“王爷在书房。”萧雪落轻喝了声“好”，进了府门，往东边跑。
萧雪落一口气跑到书房外，只见房内灯火通明，一片烛光透过窗户射出，连同屋檐下的羊角灯光映入小池塘，波纹粼粼，滟滟生辉，温馨得骨子里都觉得暖。萧雪落回想在那个合家团圆的日子，自己搬了三个凳子到天井里，娘坐左边，三姐坐右边，三人一面看星赏月，一面说笑吃月饼。天很小很小，只有巴掌般大，但星星很亮，月亮很美，薄雾环绕周围，就似一道屏障，把悲伤隔绝开去。
忽听院外的侍卫道：“给世子请安，王爷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去，请世子见谅。”有人冷声道：“凭你也敢阻拦我？”那侍卫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请世子不要为难属下。”那人冷笑一声，道：“我方才看见她进去了，怎么着？她能进，我就不能进？”
说此话的是萧天楠的嫡长子萧然，萧然心高气傲，一向看不起庶出的萧逸和萧溪玥，对萧雪落更是淡漠至极。定南王妃逝世后，他迁怒于萧雪落，不管何事，只要跟萧雪落有关，定会想方设法刁难。
只听那侍卫道：“王爷说四小姐可以进去。”萧然冷声道：“那我在院外等。”来回踱了几步，心头窝火，朝院内大声道：“儿子明日就要离京去边关，父王难道没话给儿子说？”
萧然天生神力，是位有勇有谋的悍将。颜凌烈即位后，封萧然为龙虎上将军，赐方天画戟一把。半月前，颜凌烈又封萧然为威武大元帅，赐可调动二十万兵马的金牌一枚，派萧然驻守和大赵交接的淮水沿岸。
萧天楠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只要替皇上守好大陈边疆，父王心就安了。”又道：“我和雪落说完了事要出去，你一个时辰后再来。”萧然沉吟半晌，道：“儿子明白了，儿子告退。”萧天楠高声道：“你们都退下，没我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萧雪落冷笑一声，快步走到书房外，推门进去，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来了，那我问你，你究竟是不是我亲爹？”萧天楠见萧雪落面无表情，眼里布满红血丝，心不由得一凛，放下书，笑道：“你怎么问如此傻的问题？”起身搂着萧雪落肩膀，柔声道：“是不是谁欺侮爹的乖女儿了？快告诉爹，爹帮你出气。”萧雪落挣脱萧天楠胳膊，退到两步外，冷声道：“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萧天楠关上门窗，道：“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乱讲话了？”萧雪落侧目而视，道：“明知故问。”拔出飞盈剑指着萧天楠，道：“你给我说实话，不然我杀了你，然后再自杀。”萧天楠看萧雪落半晌，正色道：“是杨密告诉你的？”萧雪落虽然已经猜到萧天楠早就洞悉一切，但听他说出穆堂春原名，还是不禁吃了一惊，道：“不用你管。”
（3）
萧天楠道：“你当真认为我不知道你四年来都做了些什么？”萧雪落道：“知道又如何？不要以为你配合颜凌烈弑君，立下大功，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剑尖逼近萧天楠脖子一寸，冷声道：“大不了和你同归于尽。”萧天楠道：“雪落，不管你要对爹做什么，你永远是爹的乖女儿，爹永远都不会怪你。”
这几句话说的很凄苦，萧雪落鼻子一酸，泪水满眶，别过头，道：“不要左顾而言他，回答我的问题。”萧天楠浓眉微蹙，道：“你真想知道？”萧雪落道：“你应该明白你瞒不住我的。”
只听“啪”的一声响，两只蜡烛掉地，屋内顿时暗淡许多。萧天楠看着另外两只蜡烛，道：“我不是你亲爹，你亲爹是顾衡，你娘不是病死，而是因为……因为悲痛，一头撞在柱子上死……死去的。”
几十个字，字字如巨雷在萧雪落耳边炸开，萧雪落本是不信，本是怀揣一丝希望问萧天楠，但终究是失望了。
萧雪落泪流满面，喝道：“为何背叛大赵？”萧天楠道：“韦太后把持朝政，宠信奸臣，弄得民不聊生，我父亲上书直谏，却被韦太后当众杖责，我父亲受不了此等耻辱，两月后愤懑而死。我和其他几位将军北上镇压陈军时，朝廷却迟迟不肯将粮草棉衣等北运，那时正逢隆冬，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死伤不在少数。试问，这种朝廷值得我替它卖命吗？”又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后悔投靠大陈。”
萧雪落秀眉紧蹙，叱道：“你食君俸禄，就要忠君事。”萧天楠道：“忠于大赵又能得到好下场吗？主力抗陈的李将军不就是被大赵的人害死的吗？我率兵攻打长安时，要不是你二叔顾垣带着万余勤王军叛变逃走，攻克长安绝非易事。顾垣在吴中重建大赵后，杀掉你三叔和四叔，整日只知享乐，不记国耻，一味的怯弱退让，向陈国纳贡称臣，换回半壁江山，你真正该鄙视的人是他，你第一个要找的人也是他。”
萧雪落冷哼一声道：“为何逼死我爹和我娘？”萧天楠道：“顾衡保不住大赵江山，自刎是最好的选择，难道你希望他苟且偷生？我对嬛嬛一见倾心，想得到她是情理之中的事。”萧雪落怒不可遏，道：“这话都说得出口，你真是……真是无……无耻。”把剑尖直抵萧天楠喉结，只需轻轻一戳，萧天楠立刻毙命。
萧天楠静静站着，剑光印在他微黑的脸上，冰冷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目光如炬，神态自若，让人莫可直视。萧雪落的手微微发抖，道：“因此你便强迫我娘？”萧天楠低声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强迫嬛嬛，我一直都很尊重他，希望有一天能打动她。那晚因为喝醉了酒，因此才会用强。事后我非常后悔，失去嬛嬛的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到何为肝肠寸断。”
萧雪落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信？”萧天楠叹口气道：“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从我抱起你离开你娘那一刻起，我就打定主意要好好疼你。从小到大，我事事依你，从没让你受一点委屈。你和我发妻闹别扭时，我都尽量帮你，我的亲生儿女都没让我如此偏爱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伤情怨·至亲变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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