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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纱窗恨·假假真真假亦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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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乌依娜款款走到屋外,微微侧头,萧雪落见乌依娜肤胜皓雪,眉若勾月,一双眸子秋波绵绵,清澈不染尘世,像极幽谷泉眼,不由得看呆。乌依娜喝道:“大胆,居然敢直视我。”一掌拍来,萧雪落脚下生风,及时躲开。乌依娜瞪萧雪落一眼,恨恨的道:“他居然把‘行云流水’传给你了,对你可真好啊。”冷哼一声,掠过萧雪落,带门进屋。
萧雪落抚摸剧跳的心,轻轻走到窗边,一股劲力蓦地袭来。萧雪落连连后退,窗户“哐当”一声关上。月夜拉萧雪落走到农舍外,小声道:“别看了,师父肯定在给师叔疗伤,师叔有救啦。”嫣然一笑,残有泪痕的脸颊染了层浅浅的红晕,夕阳斜照,容光焕发,熠熠动人,那朵梅花瞬时淡了许多。
萧雪落点了点头,低声道:“冒昧问问你师父贵庚?”月夜道:“我不知道,听师父声音,再看师父眼神,最多二十来岁。但算算看,应是三十以上。”萧雪落奇道:“听声音?看眼神?”修竹道:“我和师姐从未见过师父容貌,因此只能从声音和眼神辨别。”萧雪落“哦”一声,月夜道:“除了师祖,师叔是唯一见过师父容貌的人。”
修竹奇道:“师父当年给师叔下相思草毒后不是发誓再也不离开贺兰山了吗?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月夜道:“等师父出来了一问便知。”只听乌依娜道:“你们退到百丈外,没我命令,谁都不许靠近。”月夜和修竹道:“徒儿遵命。”说着走出院门。萧雪落看农舍一眼,跟在修竹身后。
(2)
太阳从东边绕到正中,又从正中绕到西边,四个时辰过去,始终不见乌依娜出来。萧雪落有些着急,嘀咕道:“何时才好?”月夜举手遮光,看着落日,道:“再等等吧。”
话刚落音,门被打开,只听乌依娜隔空传音,道:“顾丫头进来。”三人面面相觑,乌依娜提高音量道:“雪丫头进来。”萧雪落指着自己鼻头,轻声道:“前辈是在叫我?”乌依娜喝道:“自己姓什么都搞不清吗?就是叫你,啰啰嗦嗦干什么?再不进来,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萧雪落吓了一跳,月夜和修竹知道乌依娜脾气古怪,做事不按常理,连连作“小心”的手势,萧雪落不敢迟疑,快跑进屋。
萧雪落隔着屏风,见穆堂春依旧躺在床上,并没有苏醒的迹象,又担心又纳罕。乌依娜负手站在屏风边,冷声道:“还不快过来。”手一扬,萧雪落被股强劲吸住,整个人往前倒,“嘭”的一声重重跌地。萧雪落揉着胳膊肘,慢慢站起,强压着怒火,道:“晚辈没有得罪前辈,前辈为何如此待晚辈?”
乌依娜走出屏风,看萧雪落几眼,道:“你与堂春画的那幅画像上的女子长得确实有些相似。”萧雪落想了想,明白了三四分,心不由得一紧,道:“前辈这话是何意?”乌依娜道:“堂春说你聪明至极,既然如此,应该明白他的苦心才对。”萧雪落道:“晚辈愚钝,请前辈明示。”乌依娜道:“堂春教你武功,就是为报仇雪恨做准备。”又道:“萧天楠对你如何?”话锋一转,厉声道:“老实说,不然我毁了你这张让我生厌的脸。”
萧雪落还未开口,但听“铛铛”声响,两把飞刀擦脸而过,“飕”的一下冲向窗外,至刀柄没入梅花树。萧雪落看着地上被削下的几缕头发,心突突直跳,暗骂,真歹毒,难怪穆叔叔不喜欢。定了定神,道:“六岁前,晚辈和晚辈的娘住在长安城定南王府一座院落里,从未见过晚辈的爹……”
“慢。”乌依娜道,“虽然我不喜欢中原人那些迂腐的思想,但认贼作父,天理难容,因此不要在我面前叫萧天楠‘爹’。”萧雪落茫然低头,迟疑一下,道:“六岁那年,娘因病逝世后,他便亲自抚养我,从小到大,他待我一直很好。”
乌依娜道:“你六岁时随萧天楠回燕京,定南王妃对你这个从天而降的丫头心存敌意,多次刁难,但萧天楠次次都护着你。不但如此,还由着你性子让你学骑马、学射箭、学剑法。四年前,萧天楠去了淮水边关,你和定南王妃经常斗嘴,你口齿伶俐,那女人总被你气得吃不好睡不好。九月二十的家宴上,她指桑骂槐,你跟她吵了起来,她毫不客气的给了你一巴掌,你负气出走,流浪半月,在破庙里遇到了堂春。”
萧雪落惊奇不已,道:“前辈怎地知道?”乌依娜只当没听见,冷笑道:“你在萧家锦衣玉食,日子过得倒也舒坦。可是,国仇在身,你不报么?萧天楠逼死你爹、霸占你娘,你不恨他么?”萧雪落心下大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乌依娜道:“萧天楠是平陈大将军,但后来却倒戈,陈军南征时,萧天楠是主帅。此等卖国求荣之人,你当真还要认他这个爹?”
萧雪落双手微微发抖,低声道:“可是晚辈到现今还没弄清身世真相。”乌依娜充耳不闻,道:“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萧雪落惴惴不安,道:“是……是得急病离世。”声若蜂鸣,仿若说出来自己都不会信。
(3)
乌依娜冷笑一下,道:“长安城被攻破前,顾衡为了保住皇家血脉,派了十几个大内侍卫护送宋嬛嬛离开,岂料刚出城就被萧天楠部下捉住。萧天楠见宋嬛嬛第一眼就起了色心,但宋嬛嬛宁死不从,加上怀有月余身孕,萧天楠便暂收色心。宋嬛嬛生下你后,萧天楠想用强,宋嬛嬛也真烈,居然拿刀戳胸口,萧天楠怕宋嬛嬛自尽,假装谦谦君子,妄想用虚情假意打动宋嬛嬛。可是六年后的冬至,萧天楠还是强行占有了宋嬛嬛,宋嬛嬛失身于叛国贼,伤心欲绝,撞在柱子上死去。”
萧雪落眼泪夺眶而出,渺茫的希望就如刚刚落下的夕阳,彻底破灭。她一面后退,一面哭道:“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乌依娜道:“我知道堂春不找到宋嬛嬛肯定不会回贺兰山,因此堂春离开子虚宫时我就悄悄跟着。到中原后,到处打听宋嬛嬛下落,打听了一年,得知宋嬛嬛被攻城的某位将军掳走,我便叫人写信告知堂春这事,堂春选择去燕京追查,我便去西京追查。查到西京那人并没掳走宋嬛嬛,又马不停蹄的去大散关查,这样过了两年,什么线索也没有。今年年初我来燕京,查到堂春住在这里,随后得知宋環環已死,但我觉得她死因有疑,于是继续追查。功夫不负有心人,昨天,我找到了随萧天楠南征的将士之一,逼他说出所见所闻。”
她飞身出窗,跃到数丈外,从草垛里抓出一人,飞身进窗,把那人扔在地上,道:“这人你总该认识吧?”那人蓬头垢面,浑身是血。他给萧雪落跪下,颤声道:“求璟娴郡主……”忽听“啪”的一声响,那人挨了一巴掌,左脸颊登时肿了起来。乌依娜严词厉色,“什么璟娴郡主?当心我割下你舌头。”
颜凌烈当上皇帝后,感念萧天楠弑君出谋有功,任萧天楠为都元帅。萧逸作为先帝的贴身护卫,在腊八当晚夜值时放颜凌烈等人进皇帝寝宫,功劳最大,颜凌烈连升萧逸三级,把自个妹妹颜紫嫣下嫁给萧逸。除此以外,还御封萧溪玥、萧雪落为璟淑郡主和璟娴郡主。此等荣宠,开国以来没人能比,因此朝中无人不晓。
那人一怔,颤声道:“求公……公主饶小人狗命……求公主饶小人小命……”萧雪落见那人是萧天楠一手提拔的正议大夫姚文峰,心胆俱裂。乌依娜冷声道:“你告诉她当时的情景,若是漏了一个字,我立时取你狗命。”说完左手掌隔空向桌子打去,那桌子“嘭”的一声碎成数片。姚文峰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小……小人不敢,小人定……定据实告知。”
姚文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萧雪落麻木的听,麻木的接受,到后来,思绪冻结,只有宋嬛嬛的哭声在脑海回旋。忽然响起凄惨的叫声,只见姚文峰被乌依娜一脚踢出屋子,撞在院里的石磨上,闷哼一声,气绝身亡,鲜血汩汩流地,灼痛萧雪落破碎的心。
乌依娜冷声道:“这个狗官贪污受贿,强抢民女,这样死便宜他了。”语重心长的道:“雪丫头,你若不信,尽管去查,你很聪慧,查个水落石出应该不难。顾垣忘记国耻,在吴中当他的逍遥皇帝,他冷漠无情,你也冷漠无情么?”取下挂在墙上的剑,道:“这把飞盈剑是你穆叔叔用了二十余年的剑,是你穆叔叔送给你十七岁的寿礼。这剑乃寒铁所铸,轻盈锋利,男人用显小气,女孩子家用正好,希望有一天你能用此剑手刃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