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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背叛 叶拟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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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拟如遭雷劈,僵立当场,一时间连挣扎都忘了,好半晌,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身子依旧不受控地发着抖,连声音也失了调。
“你……说什么?”
戚胥之攥着系着他脖子的锁链,不知是不是看叶拟如今这副模样心里高兴,竟好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才是戚胥之。”
“你……你是戚胥之?不可能……那我是谁?”叶宁面色苍白,牙齿打着颤,“那分明是我的记忆,我才是戚胥之……”
他全然沉浸在了自我怀疑之中,口中喃喃愈来愈低,到后来身体也顺着墙沿缓缓滑了下去,在木床上痛苦地蜷作了一团,抱头呻吟。
戚胥之看了一阵,似是看够了,便不再理会狼狈不堪的叶拟,松开锁链,跨下床去,他掐断了案上的往魂香,拿起香炉将香灰尽数泼进了旁边的水盆中。
这些日子他借法器之力将自己的记忆强行转托给叶拟,此时闻着房中余下的往魂香也是十足难受。
身后有细微的响声,他侧身一躲,利落地躲开了从后方箍来的锁链,不知何时恢复神智的叶拟一击不成,竟双手一扬,将他不知何时藏起的一根银针射向了戚胥之双眼。
他早不是当初那个毫无防备满心情爱的戚胥之,吃一堑长一智,碰上叶拟更是将那些不该有的慈悲尽数收了起来,当下便身形飞闪,双指夹了银针,又一击将叶拟击开,一脚踩在了他的膝弯上,让他跪伏在了床边。
叶拟半身无法动弹,一手支在床沿,勉强转过半身,恨恨道:“你究竟与我何仇何怨,竟要如此恶毒地戏弄我!”
他全无记忆,原以为自己找回了过去,却是被人强灌了属于他人的回忆,他猜测过许多有关医者的事情,或许许多件都错了,可唯有一点,他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猜错——压制在自己身上的人,恨毒了自己。
他就这样不清不楚地与人相爱,然后被人背叛,万念俱灰百般怨恨,最后被人告知——那都是假的,是别人的故事?
开什么玩笑!
戚胥之踩着他膝弯的脚加了劲,疼得叶拟额上滚落了豆大的汗珠。
戚胥之用与他狠毒动作截然不同的淡然语气问:“猜不出来?你向来聪慧,怎么会不知我为何这样对你?”
叶拟一窒。
戚胥之捻着那根银针,缓缓从叶拟发间划过,算不得疼痛的触感从他耳后一直蔓延到了他的眼下,一种会被银针刺穿眼球的恐惧随之侵袭了叶拟的大脑。
“你猜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身下人发起了颤,戚胥之心底闪过无数恶毒的念头,最后还是扭紧了这人背在身后的手腕,让他疼得愈发绷紧了腰身。
叶拟紧闭着双眼。“我不知道……”
戚胥之嗤笑一声。“这句话说得像你,你的嘴里,向来是说不出真话的。”
叶拟一顿,眼底霎时酸得可怕。
戚胥之扔了银针,手指抚上叶拟的眼底,只摸到了一手冷汗。他低头看着叶拟紧闭的眼,想起那个风雪天里叶宁的眼泪,轻声一笑。情绪崩溃都未流泪,那日在他面前汹涌落下的泪水,还真是假得令人心寒。
他松了对叶拟的压制,抓了叶拟的手腕,想将人提起来,叶拟的腿却早被他压得发麻,站也站不稳,顺着力道就往他怀里倒,戚胥之眉毛一拧,提着叶拟往开扯,叶拟看不见东西,手在空中挥舞两下,身形后倒,勉强抵住墙,滑稽地稳住了身形。
叶拟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将下唇咬得死紧,却再不敢说些什么了。
他虽还是没想起属于自己的记忆,可他又不傻,戚胥之那样浓烈的恨意只会对两人,一个是叶宁,一个是容榭,他不是魔修,自然就只能是叶宁。
他觉得可笑,可能是往魂香的影响,他脑袋混乱得可怕,有声音在告诉他快杀了戚胥之,不然他便会被戚胥之杀死,还有声音在说你不是也体验过了被背叛的那种痛苦,戚胥之恨你是应该的,你早该偿命了。
他恨着戚胥之,更恨着造成如今局面的叶宁。
可他自己就是叶宁,那个故意伪装身份接近戚胥之,从他手中骗走勾月琉璃、害了他性命的叶宁。
叶拟勉强挤出声音,问:“你想怎么样?”
房间里有锁链的响声,他话音刚落,便听一声裂响,是戚胥之将锁链扯断的声音。
叶拟微讶,下意识站直身子,手从脖间的项圈摸下去,摸到了一截尺余长的断链。他猛然抬头看向戚胥之模糊不清的轮廓,似是想问为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戚胥之淡淡道:“我与你不同,不喜说谎,当初承诺你只要你想起往事,便不会继续将你圈在此处,我说到做到。”
叶拟握着锁链断口,手指攥得死紧,他站在原地呆了一阵,忽然道:“杀了我。”
“嗯?”
叶拟抬了眼,声音大了些。“既恨我,何不直接杀了我?”
戚胥之像是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双狭长凤眼都睁大了不少,他看着叶拟,好心地为叶拟这句荒唐的话施舍了几声笑。
“杀你?那不是便宜了你?”
叶拟早知问题的答案,却还是止不住的难受,他刚醒来时遍体鳞伤记忆全无,戚胥之就能想出那种阴毒的法子,陪他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来报复他,如今却这样轻易地放他离开,天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招在等着他。
叶拟道:“你不将我交给静岳凝仙宗?”
他与魔修联手骗走勾月琉璃,意欲打开魔界封印,只这一条,只要戚胥之泄漏出去,叶拟便会陷入修道界上下所有人的追杀中。
戚胥之没回答,他似是烦了叶拟的询问,冷冷道:“说了放你走,我就不会拦你。”
叶拟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戚胥之笑:“你猜?”
叶拟深深呼吸,知觉脑海中的声音又开始混乱了起来,他握紧双拳,刺入掌心的疼痛将他的理智拉回来了些许,他没再继续问下去,戚胥之早不是记忆里那个一心修道毫无心眼的慈悲仙长,即使门外之路已被戚胥之布满了荆棘,他也只能就这样瞎着眼踩出去。
戚胥之不要他死,而要他痛苦。
叶拟摸着墙缓步出了门,意外的,只走过了短短的走廊,再推开一扇门,一阵久违的炽热阳光便泼洒在了他身上。
他与凡世,竟只隔着这样短的距离。
叶拟闭了闭眼,忍住了眼底汹涌的酸痛,脚一抬准备彻底离开身后那禁闭了他许久的小屋,却听身后传来了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那个残酷男人的声音。
戚胥之说:“叶拟,出门这么久了,记得回家看看。”
炎炎夏日下,唯有一股森冷寒意,飞快地自叶拟脊尾蔓延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