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归处兰花白》兰亭栖

5、归虚观奉真道长

　　归虚观隐在城西苍松翠柏之间。

　　萧芷拾级而上时，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

　　石阶缝里钻出几株不知名的蓝紫色野花，沾着露水微微摇曳。

　　“四公子来得早。”

　　清润嗓音自上方传来。

　　萧芷抬起头，只见林赦一袭素白道袍立在石阶尽头，衣袂被山风轻轻掀起。

　　他手里捧着个青瓷小坛，坛口覆着荷叶。

　　“林侍郎这是…”

　　“新采的松露。”

　　林赦迎下来，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药箱，“听说四公子箭伤未愈，家师特意备了些药材。”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掠过她手背，冰凉如玉，却让萧芷耳根莫名发烫。

　　两人并肩而行时，林赦身上那股沉水香混着松木的气息，与山间的晨雾交融，不住地往萧芷鼻腔里钻。

　　归虚观前的古松下，须发皆白的老道长正在煮茶，一旁几个小道童正帮着打下手。

　　见他们来了，老道长笑呵呵地招手：“闻枝来啦？正好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萧芷脚步一顿。

　　奉真道长是她与顾迢的师父，林赦怎么会认识…

　　“忘了说。”

　　林赦将坛子递给道童，转头对她笑道：“家师乃奉元道长，与奉真师叔是师兄弟。”

　　他勾起嘴角，“按辈分，你该喊我一声师兄。”

　　袅袅烟雾中，萧芷终于理清这层关系。

　　原来林赦幼时体弱，被送来归虚观调养，与顾迢同在她师父座下学过几年剑法。

　　难怪那日他使“雪泥鸿爪”时，有几招与顾迢如出一辙。

　　“长衍近日也要回来了吧？”老道长忽然问。

　　萧芷手中茶盏一晃。

　　顾迢，字长衍，是她那个十三岁就上了战场的青梅竹马。

　　仔细算算他们二人已有四年未见了。

　　“后日到京。”

　　林赦接过话头，目光却落在萧芷脸上，“听说立了不小的战功，圣上要封他为骁骑将军。”

　　他语气平静，可萧芷分明看见他放茶盏时，指尖在杯沿处停留了一瞬，像是要捏碎什么。

　　这细微的动作让她不由得思索——这位林侍郎，莫非与顾迢有什么过节？

　　“丫头。”

　　老道长突然凑近，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身上有上清山的‘千寻香’，最近可见过什么人？”

　　萧芷手一抖，茶手洒在衣襟上。

　　她没带丫鬟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林赦见状立即递来帕子，那帕角绣着枝墨梅，暗香浮动，萧芷赶忙接过。

　　“我…”

　　“是我疏忽了。”

　　林赦突然打断，从怀中取出个香囊，“前日给萧娘子治伤用的药膏里掺了此香，是为驱邪。”

　　老道长将信将疑，却也没再追问。

　　直到午后辞别时，林赦才在观外青松下低声道：“萧昀给你用的伤药有问题。千寻香是上清山的追踪秘药，沾之三月不散。”

　　萧芷猛地想起萧昀每日雷打不动的来为她换药的情形，脊背一阵发凉。

　　林赦忽然拉起她的手，将一枚冰凉的玉扣塞入她掌心，“戴着它，可以掩住香气。”

　　那玉扣形如新月，内侧刻着繁复的符文。

　　萧芷正要细看，忽觉额前一暖——是林赦用手指拂去了落在她发间的松针。

　　“小心顾迢。”

　　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三年前那场边关大捷，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