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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支离破碎 ...

  •   就这样艰难地又过了两年…

      这年的正月大姐夫决定带着妻儿一起外出。

      不用照看侄子侄女,也少了大姐家的家务活,我感到轻松了很多。

      自从父亲去世后,我就一直帮着家里和大姐家砍柴、洗衣、做饭、喂养家畜,干着繁重的家务活,除此之外,还得不断忍受姐姐哥哥们的打骂,整个人疲惫不堪。

      大哥每天吸烟酗酒,经常发酒疯。但每年到了三四月份就外出去割漆,七八月份准时回生产队搞双抢。

      生产队每年一次清理河道,虽然没钱,但小哥却很兴奋,就盼着快点去,应该是在那可以吃上大锅饭,有时还能吃到点肉,不像在家里连碗像样的菜都没有。

      许是担心我晚上独自一人会害怕,小哥临走时拜托村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晚上来给我作伴。

      让我放学回家打点猪草,把家禽照看好,吩咐完就匆匆走了,没给我留下一分钱。

      没过几天,我的作业本就写完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在作业本的空白处和外壳上都写满字。

      第二天老师翻看检查的时候,直接没好气地说:“你的字都在叫唤耳朵被挤掉了!知道你家里困难,但也不至于连本作业本都买不起吧!”

      说完把我的作业本扔给坐在第一位的同学,示意一个一个往后传着看,我看到每个同学都非常嫌弃地扔来扔去。

      随后,老师又看向我,严厉地说道:“明天立马给我换个作业本,要不你就不要来了!”

      我难为情地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我到哪里借钱买本子呀?!

      放学回家后,我想来想去,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就是去找母亲要,但转念一想二舅给我们立下的严规,谁要是和她联系就打断谁的腿,想到这我又犹豫退缩了。

      坐在门槛上,拿着树枝不断地在地上划着,同时又想起老师白天说的话,明天没有作业本就不要来上学了,想到这里我还是决定等天黑后偷偷去找母亲。

      母亲改嫁快三年了,其实就在离家一里外的砖窑厂,走近道要不了十来分钟,就是这么近,我们谁都没找过谁。

      因为太想母亲了,有几次打猪草的时候,我就偷偷地在砖窑厂的围墙四周绕过,有一处墙角豁了个大洞,旁边长满了杂草,好像没人发现。

      我站在高处往里面看过,知道妈妈住在一个和其他房子不挨着的两间小房子里,我必须要周密的计划好,不能出一丁点的错。

      天黑了,走近道要经过村庄,我怕被人知道。绕远道要经过乱坟岗,就是平时去大姐家的路,我必须要快去快回。

      太晚的话,那个给我作伴的老奶奶来我家,发现大门锁着就不得了了。

      我一路奔跑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母亲,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见到我会怎样待我?

      想到到这些,我心脏砰砰砰地狂跳,既兴奋又忐忑。

      到了杂草丛生的围墙边,找到缺口钻了进去,里面坑坑洼洼的,我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到了那间房子的窗前。

      突然,听到了三年都没听到过的熟悉声音,母亲正在屋里和那个人说着话。

      我站在窗前不知怎地浑身直打哆嗦,不知道怎么开口。

      来时还想着去了就叫妈妈,可是现在脑子却一片空白。

      竟然很莽撞唐突的喊了一声:“伯伯”

      这时屋里面的说话声停了下来,随后,那个男人疑惑地说了一句:“咿~我好像听到有小孩子叫我伯伯哎?”

      母亲接着说道:“你耳朵有问题吧,大晚上的哪有什么小孩子?”

      她还没说完,那个男人已经把门打开,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是谁呀?”

      我赶忙跌跌撞撞地从窗边走了过来,嗫喏地小声回了句:“是我。”

      那个男人赶忙冲着里面的母亲,说道:“我就说嘛!有人在叫我,你还不信,原来是你的小女儿文菊来了,你快看看!”

      说完一把将我拉进屋。

      我看到母亲靠在房门口的门框边,我刚想开口喊妈妈,就听到她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我顿时支支吾吾小声地说道:“大姐、大哥、小哥他们都不在家,走的时候也没给我留一分钱,我作业本和笔墨水都没有了…”

      那个男人听到后,一句话也没说,立马从里屋里拿了一张五元钱准备给我。

      母亲在一旁连忙阻拦:“你给那么多干嘛!给一块钱就够了!”

      那个男人没有理会母亲,把钱塞到我手里,我接过钱,又看了看母亲,她的眼睛里透着一道寒光。

      从我进屋她就一直靠在门框边冷着脸,来时我还想着母亲见到我,肯定一把搂住我不放,然后问这问那,没想到她竟如此冷漠。

      我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然后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转身出了门。

      不知怎的,拿到钱后的我并没有开心,回家的路上失魂落魄的,没有了去时的兴奋和害怕,就这么木木的走回来了。

      到家时吓我一跳,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老奶奶。

      她责备地问道:“你这死丫头!我都来两趟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回去不来了!”

      我赶忙谎称我到同学家还作业本子去了,老人进屋后就睡下了。

      我赶紧脱下钻墙洞弄得脏兮兮的衣服,烧点水清洗了一下上了床。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想到今晚我冒着打断腿的风险去见到的母亲,是这个样子。

      恨自己不应该去见她,跟她要这五元钱,想到这些,我侧过身偷偷地流着泪…

      早上我起的有些晚,老奶奶已经回家了,我匆匆喂了家禽,洗了一把脸,直奔供销社买了几本作业本和蓝墨水、黑墨水。

      到了学校,还好没迟到,我赶紧把钢笔吸满墨水,前几天向同学借了好几滴墨水,今天终于还上了。

      然后将作业本和墨水收好,生怕别人问我的钱是从哪来的。

      回家后,我偷偷的将墨水藏在最里面的床脚处。

      十几天后,小哥回来了。

      我像做贼心虚一样,不敢看小哥,心里慌突突的,他没吩咐我做的事我都给做好,生怕他知道我偷偷去见母亲,还跟她要了钱。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提心吊胆的。

      因为家境贫寒,我们兄妹几人很小就要干繁重的家务活,姐姐哥哥们都不愿念书。

      小哥这人老实勤劳,不怎么爱说话,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过年的时候放放炮仗,一年省吃俭用只能攒下两三块钱。

      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了,大哥也回家了。

      考虑到大哥平时爱抽烟喝酒,又和他住在一起,怕大哥拿去。

      这天趁大哥不在家,他偷偷把钱藏在了夯土墙的小洞洞里,外面用泥巴糊好。

      大哥回家后,湿湿的墙面顿时引起了大哥的怀疑,他将泥巴扒开,把里面少得可伶的几块钱掏了出来。

      然后,再用泥巴糊好,小哥根本没发现。

      到了腊月二十九,小哥将泥巴扒开准备拿钱买炮仗时,发现一分钱也没有了。

      他立马就知道是大哥干的,找他理论,大哥跟他狡辩争吵。

      小哥本来就嘴笨,吵不过他,一气之下二人扭打在一起。

      小哥个子又矮,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气不过挣脱大哥,跑去灶台上拿菜刀。

      大哥见状一把夺下,顺势抄起锅铲砸到了小哥头上。

      我见此情形吓得要死,赶忙冲到外面大喊:“救命!”

      这时隔壁大伯和堂哥们赶来,将他们拉开,大哥顺势跑走。

      我看到扎在小哥头上的锅铲头,铲把已经断掉了。

      小哥一把将锅铲头拔下,顺时鲜血直流,堂哥立即拿来一件衬衫给他包在头上。

      这时他哪还顾得了这些,一把将包在头上的衬衫扯下,拔腿就往外跑去,顺势抱起门口的大石头就去追大哥。

      事后想来也好笑,傻不傻呀!抱着这么重的石头,怎么可能追得上大哥?

      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体力不支,没跑多久小哥就瘫软在地,被村民们扶到卫生院包扎伤口。

      回家后,第二天,小哥就把包在头上的纱布扯掉。

      我看见了一个好大的伤口,因为缝线需要收钱,小哥不顾劝阻就简单处理了一下。

      晚上就要过年了,大哥自知理亏,又怕小哥不依不饶,一直没敢露面,不知跑哪去了。

      大伯一看就我们俩在家,什么也没准备,便叫我们去他家吃年夜饭。

      但小哥一贯倔强又硬气,谢绝了大伯,执意要和我在家过年。

      父亲去世后,这几年虽然很苦,但过年还有大姐一家人回来,桌子上还有几个菜。

      但今年的桌子上就一碗蔬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躲到灶台后失声痛哭。

      小哥听后很是烦躁,一声怒吼:“还不过来吃饭!!”

      那一声怒吼,头部一用劲,伤口又在往外冒血。

      吓得我一边抽泣,一边赶紧拿来毛巾给他擦血,小哥接过毛巾,语气缓和地说道:“快来吃饭。”

      我一边抽泣一边没滋没味的和小哥扒着碗里的饭,就这样和小哥凄凄惨惨的过了个年,也不知道此时的大哥跑到哪里了,在和谁过年。

      正月,小哥去二舅家拜年,也许是我们家太贫穷,如今就像一盘散沙,来了也没人张罗。

      今年不光二舅一家没人来,其他的亲戚也都没来我家。

      初五,大哥满脸沮丧的跑回来了,小哥没好气的不理他。

      此后俩人开始冷战,大哥做的饭,小哥不吃。

      小哥做的饭,大哥也不吃。

      就这样折腾了几个月,本来就不够的柴火,更加不够烧了。

      俩人一直僵持到大哥外出割漆。

      几个月后回来,不知是对小哥的愧疚,还是一直都没有担当起当大哥的责任。

      大哥第一次给我和小哥每人买了件衣服,小哥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默默的接过衣服。

      我很开心,但更开心的是他们俩和好了。

      大哥看着我们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我这两年在林场和几个割漆工一直住在一户母女家,母亲眼睛不好,几乎看不见。女儿长得也一般般,老太太看我能干,人也勤快,想把女儿嫁给我,还有意无意的给我和她女儿独处的机会,我回来时她已经怀孕几个月了。”

      说着弹了弹烟灰,轻咳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觉得家里的那个亲事虽然要求退婚,但一直也没把礼金退回来,我还是想叫上二舅一起再去她家看看,要是她还一直没找到,就让二舅再撮合撮合。”

      小哥立马说道:“别再指望二舅了,我早就听说他们一家和妈妈走的火热,当初还和我们说包括他在内,谁要是和她联系就打断谁的腿,结果自己…哼!”

      大哥听后火冒三丈,连忙问道:“你听谁说的?!”

      小哥不紧不慢的说道:“还听谁说的?谁都知道,你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家里什么事你能知道呀?”

      大哥一听蹭的站了起来,骂道:“这个老东西!怎么能言而无信呢!说话就像放屁!我明天就去他家问问他,看他还要不要脸了!”

      小哥在旁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去了,他家那条路我们也就断了吧!你还是娶林场那姑娘吧,不要想着人家长得好不好看,农村人只要会过日子就行。”

      我从来没听过小哥说这么多话,并且比大哥懂事多了,说的句句在理。

      这时大哥辩解道:“那老太太想要我做上门女婿,在那个老山沟生活一辈子,我不愿意,回来时我还吩咐大姐和大姐夫帮忙照应一下她们母女,等我把家里这个处理好,就回去给她们母女一个交代!”

      小哥立马回道:“那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要到时候两头落空。”

      大哥点了点头,我在旁边却很惊讶,小哥今晚怎么啦!看他平时不爱说话,其实心里却很有数。

      不久后当真被小哥言中了,还真的就是两头落空。

      等大哥忙完双抢回去后,那姑娘已经嫁人了。

      因为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非常耻辱的一件大事,当时已经怀孕几个月了,姑娘也很着急,跑到林场问大姐夫:“大哥,请问周文龙什么时候回来?”

      大姐夫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跟那姑娘说:“噢,文龙回家结婚了!”

      姑娘一听五雷轰顶,她母亲知道后立即给她找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匆匆出嫁了。

      大哥得知后怒骂大姐夫:“我走的时候交代你们照顾她们母女俩,等我把家里的事了结了就回来,她来了你怎么能那么回她,你他妈的没长良心吗?!你他妈的就是一个势利小人,你一年到头就缩在这林场不回家,我的父母不是照顾你的老婆孩子,不是给你做房子,我的父亲能死吗?!我的家能散吗?!我的那桩婚事能黄了吗?!现在把人利用的死的死,走的走,你把老婆孩子带出来了,你现在了不起了?不是看在你这两孩子的份上,老子今天就锤死你个龟孙子!!”

      骂完大哥就气冲冲的从那里回了家,这也许就是命运吧!注定了他一辈子孤苦伶仃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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