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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转眼就到了11月,虽然离父亲去世已经几个月了,但全家依然笼罩在悲伤的氛围中。

      而从小出生在地主家的母亲,在战争年代为了躲避颠沛流离的日子,匆匆嫁给了父亲,勤劳有责任心的父亲,从来不忍心让她干任何粗重活。

      导致在父亲去世后,家里的大小事务她一概不知,菜园地也不知道在哪里,让一家人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起来。

      一天放学回家,我发现大门上了锁,不知中午还在的母亲去了哪里,我坐在门口等待。

      直到哥哥们从生产队干活回来,依然不见母亲归来。
      大哥吩咐我们去大姐及其他亲戚家找一找。

      一遍寻找后无果,大哥愤怒之下踹开大门,朝着水缸走去,舀起一瓢冷水猛喝了几口。

      此时的小哥在屋里翻看一圈,叫道:“不好了!过年准备的2只咸鸭和一些花生都没有了!”

      大哥听后将手里的水瓢重重的砸进水缸,向外冲了出去。

      小哥看了看我说:“你去大姐家住。”随后也追了出去。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硬着头皮在傍晚的山路上,一路害怕地狂奔着……

      后来得知哥哥们出去发动了很多亲友去寻找母亲,而当晚我赶到大姐家时,大姐得知母亲还未找到,让我照看小侄子和小侄女,随后匆匆出了门。

      我在惶惶不安中睡去,在次日醒来时,发现7岁的我竟然尿床了,在羞耻和愧疚中扯下床单。

      这时一夜未归的大姐回来,看见尿湿的床单,二话不说狠狠地踹打了我,我一声不吭地默默忍受着。

      在大姐的咒骂声中我穿着还没有来得及换下的裤子,挎着书包出了门。

      两天后得知49岁的母亲竟和只比大哥大几岁的生产队长张队长私奔了,这个张队长在父亲去世时,和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一直为我们家忙前忙后,帮了我们很多。

      在知道此事时我们都无比震惊,甚至不敢相信。之后的日子我们既要接受母亲私奔的事实,也沦为了被村里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在这样悲愤压抑的日子里,大姐和哥哥们也变得越发暴躁,稍不顺意我就被一顿暴揍。

      因为失去父母的照拂,和大姐哥哥们年龄上巨大的差距,我一直在备受冷漠和打骂中小心翼翼地活着。

      紧接着就到了年底,比起往年来说,今年即将来临的春节,让我们四个兄弟姐妹心里都埋上了一层深深的阴霾,没人提起父亲和母亲,也没人愿意张罗过年事宜,就这样在压抑和窘迫中迎来了春节。

      春节早上,小哥出门去挑水,大哥坐在桌边抽着烟,看着这家徒四壁的房子,五味杂陈地跟我说道:“今天大姐夫回来,你去请他们来,和我们一起过个年。”

      我鼻子一酸连忙低着头应了一声,转身前往大姐家。

      我的大姐夫是个孤儿,当过几年兵,身材高大、面露威严,又常年不在家,我对他是既陌生又害怕。

      当我到达大姐家时,大姐夫已经到家了,正从屋里走出来,一只手端着脸盆,一只手拿着毛巾擦着正冒着热气的头发,向外泼水时看到正赶来的我,我慌忙地低头,不敢正视地喊了一声:“大姐夫。”

      然后一溜烟地跑进屋,看到大姐正在准备年饭,我赶紧说道:“大姐,大哥让我来叫你们一起回家过年。”

      大姐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门口的大姐夫,俩人相视一眼,大姐夫立马回道:“那就收拾一下,把东西都带过去!”

      随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们先过去,我把春联贴好。”

      说着大姐就开始收拾东西,我将小侄子和小侄女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背着小侄女,牵着小侄子先出发了,随后大姐也赶了过来。

      就这样我们陆续回到南桥村。

      春节的这顿饭就在大姐的张罗下完成了,虽然只凑到了四五盘菜,但这已经是父亲去世后最丰盛的一次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心里五味杂陈,大姐夫看了一眼大哥,朝着大哥举起酒杯,同时扫了其他人一眼说道:“都好好过个年,来年我们都要好好活。”

      听后大家都默默点点头,大哥也举起酒杯和大姐夫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这顿年夜饭就在大家的压抑和克制中结束了…

      年后大姐和大哥商议,准备了一些礼品,想去看看父亲在世时为大哥定下的未婚妻,结果被拒之门外。

      大哥回来后郁郁寡欢,开始吸烟酗酒,本来脾气就很暴躁的大哥,变得更加暴躁。

      不久颓废的大哥收到大姐夫的来信,告知他工作的那个林场需要割漆工,让其考虑过来。

      大哥收到来信的第二天便动身前往。

      没过几天,生产队组织每户出一人去远处清理河道,小哥一边收拾被子行李,一边吩咐我:“记得喂养家里的几只母鸡,晚上就去大姐家住。”

      就在小哥刚走没几天,我中午放学回家喂完鸡,正准备做饭的时候,隔壁大伯来了,站在门口对我说:“今天村里开会,你哥哥们都不在,你要去参加。”

      我听后一阵迟疑,问道:“我这么小也要开会吗?”

      大伯点点头回答:“一家一个,必须去!”我点头应着。

      下午放学后,我刚做完作业,就看见大伯端着一碗米饭进来,上面还夹了一些菜,递给我说道:“吃完一起去开会。”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大伯家的饭,立马很高兴的接过,大口大口吃地起来。

      殊不知一场腥风血雨正在等着我…

      吃完饭后没多久就听到生产队长在吹哨子,大家都拿着小板凳在生产队里集合。

      当我去时,生厂队的堂屋里已经挤满了人,也有小孩子跟着过来玩的,而我确是那个来开会的。

      堂屋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四方桌子,上面放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桌子两侧分别坐着大伯和新的生产队长秦队长,在大伯下方坐着一个我非常熟悉的面孔,正是和母亲私奔的前生产队长张队长,他正低着头抽着烟。

      当我看到他时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丝不安,大伯示意我站在前排靠墙角的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见秦队长清了两下嗓子,点了一支烟,堂屋里的人也逐渐安静下来,这时秦队长将目光看向我说道:“周文菊!”

      我浑身一紧,手脚嘴唇顿时发木。

      接着他又说道:“你妈妈还没回来吧?你哥哥们也不在,那你就回答几个问题吧!”

      说着指着桌子下方的张队长,问道:“ 这个人有没有和你妈妈睡觉?”

      那时我才8岁,许是看我太小可能听不懂。

      他又斜倪着张队长一眼,非常露骨地问了一句:“这个人有没有趴在你妈妈身上。”

      说完堂屋里的人哄堂大笑,我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下方大笑的村民们,恐惧无助地看向坐在上方的大伯。

      大伯一脸严肃,但眼中却透出一丝不忍,无奈地说了一句:“她只是个小孩子,知道什么?!”

      说完堂屋的笑声也跟着停了下来,不知怎么地,我突然眼前一黑,顺着墙角倒下。

      当我醒来时,堂屋里已经烟雾撩绕,没有人注意我,我扶着墙角站起来。

      过了一会,秦队长说了句:“散会!”

      大家陆续走了出去,我也跟在后面拖着沉重地脚步出了门,不敢再回头,生怕被叫住。

      回家后,我立马拿着书包跑向大姐家,由于已是深夜,去往大姐家的路上要经过几个乱坟岗,从来没有在这种深夜中独自前往过大姐家的我,一路寒毛直竖,跌跌撞撞慌慌张张地奔跑着……

      赶到大姐家时,因为害怕我哐哐地敲着门。

      大姐因为我的迟到,愤怒地将门打开,顺势就要抄手打我,我立马向大姐解释:“生产队让我去开会。”

      大姐听后一惊,问道:“你去开什么会?!”

      我立马说了事情经过,但并没有告知她,我晕过去的事。

      大姐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但语气缓和了,对我说了一句:“你去洗洗,睡吧!”

      我匆匆洗好上床搂着小侄子睡了。

      第二天醒来,可能是因为昨晚的惊吓,我又一次尿床了。

      因为害怕大姐的打骂,我偷偷地将小侄子移到我尿湿的位置,穿着尿湿的裤子起床,熬好稀饭,喝了一小碗,匆匆赶去学校。

      在学校的整个上午我没有离开座位一下,害怕身上的尿骚味被同学闻到,直到中午放学,等到同学们全部离开教室,我才站起来一路奔跑回家。

      就这样等待了大半个月后,小哥清理河道回来了。

      有一天晚上,我和小哥已经睡下了,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低低地敲门声。

      不一会儿,我听到小哥的一声怒骂:“你回来干嘛!!还有脸回来呢!!”

      我听后立马翻身下床,走出房间看见跑了大半年未见的母亲,没有和我们说任何一句话,就灰溜溜地一头扎进了房间。

      小哥虽然还很愤怒,但是我的心里却因为母亲的归来非常开心。

      立马跑回房间,看到身材矮小的母亲,坐在四个角被砖垫的很高的床沿边,两只脚尖撑在地面。

      我看着许久未见的母亲,变得越发憔悴苍老,不由得往母亲身边走过去,也许是太长时间没见到母亲,我竟然喊不出妈妈。

      此时我看见母亲眼中噙着泪水,看着我问了一句:“你想我了吗?”

      我想都没想立马应道:“想!”

      说完不知怎地,我就仰头放声大哭起来。

      母亲见状立马捂住我的嘴,将我搂进怀里,也跟着流下了眼泪。

      母亲回来后一直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小哥和大姐也无法原谅她,都不愿和她说话。

      过了几天,隔壁大娘不知怎么知道了母亲回来的消息,天天在门前指桑骂槐地说着母亲的不是。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大哥从外地回来,小哥告诉他母亲就在房间。

      他立马冲过来对着母亲破口大骂:“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还知道回来呀!!爸才死多久你就干出这种事!!”

      当时的我和母亲坐在床边,母亲听到大哥的辱骂后,无颜面对,身子一侧就趴在被子上痛哭起来。

      我看着暴怒的大哥不停的辱骂着母亲,吓得全身发冷,忍不住的颤抖,生怕大哥会打母亲…

      也许是因为不想面对,无法原谅母亲的错误,也许是不想和小哥挤在一起睡觉,后来的大哥每天晚上都去我堂哥家借宿。

      而之后的母亲每天努力做饭打扫卫生,但是哥哥们每次都端着饭碗跑到门外去吃,母亲则躲到房间去吃,就这样拧巴地过了几天。

      一天晚上,母亲突然把我叫到身边,让我去锅灶后面坐着,吩咐我:“我出去一下,等会在这叫你,你就开门。”
      说着指了指灶门口旁边的小窗子,我乖乖地点点头应着。

      随后母亲在灶台上放了一盏煤油灯,就偷偷出了门。

      不久后,我却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隐隐听到母亲急切地压着嗓子呼喊我:“文菊、文菊……”

      我立马惊醒看向旁边小窗子,母亲正露出焦急的神色。

      我赶忙跑到门口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栓,母亲侧着身子闪进来,鬼鬼祟祟地进了屋。

      第二天放学回来,我就看见生产队长秦队长的母亲正在和我母亲在房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看见我进来,立马起身要走,我心里一阵疑惑。却不知在几天后,这又成为了我们家又一次不幸地变故……

      几天后,放学回来的我,看见一直在家蓬头垢面的母亲,突然梳着油亮亮地头发,穿戴整齐,看着精心打扮后的母亲,我心里再一次不安起来。

      母亲看到我回来,也很不自然,将我拉到身边轻声说道:“妈妈出去挣钱,回来给你买红袄袄。”

      我听后很高兴,但又立马回味过来,疑惑地问道:“出去挣钱??”

      母亲看着我,又突然撇过头去,哽咽地哭着说:“妈妈实在没法在这个家待了!”

      我听后惊恐地看着她,立马嚎啕大哭起来!

      母亲见状匆忙捂住我的嘴,两个人就这样哭了一小会儿,母亲洗了一把脸,顺带给我脸上也擦了一把。

      然后跨上包裹就要离去,我死死拽着母亲的胳膊让她别走,母亲狠了狠心一把扯下我的手,决绝地跑出了门。

      当哥哥们扛着农具回来的时候,我立马向他们哭诉道:“妈妈走了!”

      大哥脸色一沉问道:“去哪了?!”

      我抽泣着回道:“我也不知道,”随后又立即补了句:“秦队长妈妈可能知道,她之前来过咱家。”

      大哥听后将农具愤怒地摔在地上,跑去了秦队长家!

      当下我唯一能想到就是通知大姐,没有犹豫地跑向了大姐家。

      大姐得知后,和我又一起急匆匆地赶回来。

      而小哥独自在家已经煮好了饭,正从坛子里掏出几根咸豇豆切了几刀放在碗里,端到桌上,走到门前站着。

      我坐在门槛上,大姐坐到桌旁,我们就这样在惴惴不安中等待着……

      大哥到达秦队长家的时候,他们一家正在吃饭。

      大哥冲过去一把拎起秦队长母亲,怒吼道:“你把我妈弄到哪去了?!”

      大哥是村里出了名的暴脾气,秦队长母亲吓得一哆嗦,立马回道:“她去给砖窑厂老赵头作伴了!”

      大哥听后立马转头朝着一里外的砖窑厂跑去,赶到的时候,母亲和老赵头正坐在饭桌旁,上面摆了三四盘菜,还有两小杯酒。

      大哥看后一把掀翻,二话不说拿上包裹,拽着母亲就往外走,母亲挣扎着,一只手扒着门框,双脚抵着门槛。

      大哥气愤地硬生生地将她拽出了房间,母亲不停地蹬揣着,对着大哥又挠又抠,大哥的手臂布满了血痕,气愤地一把将母亲甩开。

      看着头发凌乱跌坐在地上的母亲,大哥气得浑身颤抖,胡乱地扯开母亲的包裹,翻出第一次打工省吃俭用攒钱送她的一件羊皮袄子,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我们在不远处就看见大哥提着羊皮袄子回来。

      我立马站起来,看见大哥脸色铁青地走过来,进屋后将羊皮袄子扔在桌上,坐到桌边身子不住地颤抖着,手上布满了血痕,突然仰面放声痛哭起来。

      我们从未见过大哥如此绝望悲痛的样子,一时都不知所措,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过了一会儿小哥盛了一碗饭递给大哥,安慰地说道:“先吃饭。”

      大哥一把将饭打翻在地,对着我们怒吼道:“吃!吃!吃!吃着去死啊!!”

      我们吓得全都呆站在屋里。
      ……

      大姐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面色肃然地对大哥说:“这事我看还得找二舅来做主。”

      大哥听后目光一闪,立马起身奔向二十多里以外的二舅家…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一直敬畏她的二哥,当时受到□□影响,同是地主成分的二舅在批斗中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加上他又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在那个封建的年代,得知母亲出逃改嫁的消息,觉得又气愤、又丢人,当下就和大哥连夜赶了过来。

      当大哥和二舅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大家都围坐在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下,谁也没睡。

      二舅进屋后,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将目光投向了他,眼眸中都透着未曾有过的期盼和渴求,急切地希望二舅能解决我们当下的困境。

      二舅坐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通知你们大伯过来!”

      不一会儿,大伯披着外套和小哥走了进来。

      二舅站起来愤怒地痛斥道:“我这个妹妹竟然干出这种事,太不懂事了!!是我们沈家对不住你们周家!”

      随后举起手,一边扫视,一边指着每个人强硬表态:“你们每个人!包括我在内,谁以后再和她来往,我就打断谁的腿!!”

      我们听后只能默默点头应着,就这样我们兄妹三人,再次过上了像孤儿一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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