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镇旧事》艾璇冰儿

7、初遇小蛮 小蛮，潋滟

　　起初我并不知道这潋滟阁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那秋潋滟是什么人物，可是当我见到阁楼中一个个衣香鬓影的妙龄少女黏腻在各色男人身边的时候，当我看见一个个青葱少年强颜欢笑着被带到云纱掩映的内室的时候，当我看到一个企图逃跑的男孩被人鞭笞的体无完肤的时候，当我看到秋潋滟那魅人心神的眼波中有着一丝尖锐的时候，我彻彻底底的放弃了逃这个念头。

　　现在这个女人不是我可以对付的，忤逆着她我只会死得更快，若是想更好的活着，我只能听她的话。

　　在潋滟阁里要做的事情很多，除了每日必须的学习，还要帮着那些姐姐们做些活计，当然这不是必须要做的，只不过，在看不见的小动作下，在尖利的指甲拧出的痕迹中，人便不得不卑躬屈膝。

　　潋滟阁中有男宠，有女伶，各有各的地界，各有各的生活。我是和几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儿一起住在阁后的晓雾园中，跟着阁里的老师傅们学习，这学的也是五花八门，琴棋书画自不用说，声乐舞艺也是必须的功课，还有怎样品酒做羹，怎样能装扮讨巧的，就连微笑、走路的姿势、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要学习。

　　幸好阿爹阿娘具不是白丁，在生活困苦的时候我的书画也不曾断过，古琴在江南时阿娘也讲了两天。这些课程我还勉强能让人满意，看着那些学不会而挨打的女孩儿，我的心中竟会有一丝的庆幸。起初我还会在闲了时教她们几个字，只是在我发现上课时，自己的书本纸笔被毁掉的时候，我也就弃了自己的好心，我终究不是个善良的人。

　　夜晚本应是宁静的，可是潋滟阁里夜才是一天的开始。前阁中莺歌燕语、暖玉生香，阁后的园子里倒是有了些凄凉。这里是让那些犯了错的人干活的地方，这个时间很少有人来。我独自一人在井边洗着衣裳，后背那三下淤痕那火烧般的疼痛让我忘记手指尖井水的冰冷。

　　如今已经入秋，气温也凉了下来。一阵风儿吹过，我不禁的抖了几下。缓缓的直起身子，衣服和伤口摩擦又让我轻呼了一声。抻平最后一件衣裳，我的活儿终于做完了，搓了搓自己冻红的手，我正想往回走几声呜呜——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我不相信鬼神，这时却害怕起来。我仔细的听了一会儿，发现除了自己那没吃饭的肚子微弱的抱怨了几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声音，这才放下心来，看来是我听差了，只不过，就在我刚刚迈开步子的时候，那呜呜的声音又开始响了起来。这回我确定自己真的是听清楚了，那是哭泣的声音。我寻着声音找了过去，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树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从他的衣着上可以知道他是男阁的侍儿，和我一样的侍儿，我们都还穿着素色棉麻的衣衫，等做了公子小姐的时候穿的就是丝绸的了。

　　“不要哭了”也不知道为何，在面对这个微微抽动的男孩的时候，我竟难得的善良起来。我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发丝柔软，让人爱不释手。

　　听到我的声音，一个满脸泪痕的小脸抬了起来。这个男孩长得很是可爱，大大的眼睛泛着无辜的光，小巧的鼻头轻轻的抽了一下，圆圆的脸庞还真是让人忍不住的掐一掐。等触碰到那有些湿润的柔软的时候，才发现也自己竟然真的掐了。我连忙将手收回背后，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幸好这浓重的夜色隐住了我满面的潮红。

　　“你怎么和珏哥哥一样，总是爱掐我的脸啊！”糯糯的语气，有些委屈的说着。

　　“我，我……”这我要怎么回答，刚才确实是自己失礼了，我尴尬的手足无措。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饿了，想吃馒头了。珏哥哥每次掐小蛮的脸时都说小蛮的脸像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额，这，嗯……”我含糊的回答着，这个可爱的小蛮真是让我产生了想要揉一揉的感觉。

　　“对了，我这里还有几块糕点，是珏哥哥给我的哦，很好吃的，你饿了，你吃吧！”只见他小心的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用淡青色绢帕包着的小包，小心翼翼的打开，“啊，碎掉了。”

　　“没事”真受不了他那一脸懊恼、哀怨的表情，我连忙伸手拿过，用手捻着放到嘴里，“咦，真好吃。”

　　“真的好吃吗？”那张可爱的小脸立刻由悲转喜，还带着隐隐的期待。

　　“真的好吃。”这糕点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点心。我努力的大睁着眼睛，不想让面前这个纯洁的孩子看见我的情绪。“你刚才为什么哭啊？”

　　“啊？哭。”这个孩子连哭都忘了，只见他想了一下，面上又挂上了落寞。“是小蛮太笨了，什么都学不好，字也不认识几个，别人都笑小蛮，还不愿意理小蛮，说小蛮是笨蛋。”

　　这个小傻瓜啊，看着他的样子我不禁心疼起来。“小蛮一点都不笨，小蛮是个天真的好孩子呢！”我哄着面前这个小傻瓜，“以后没课的时候姐姐教你认字吧！”

　　“姐姐，可以教我吗？哇，太好了。”这个小傻瓜的表情又变成了欣喜，双手还紧紧的抓着我的手，我的脸又红了起来，却不能抽出手。“可是姐姐你看起来还没有小蛮大啊！小蛮今年都已经十岁了。姐姐呢？”

　　“这个……我既然要教你认字，你就要管我叫姐姐，我还没让你叫夫子呢！你是赚到了。”我肯定是不能让自己叫这个笨蛋哥哥，一想到我叫这个还抽着鼻涕的娃娃脸小孩叫“小蛮哥哥，小蛮哥哥——”我就一阵的恶寒。

　　小傻瓜揉着头想了想“好像也对。那姐姐你叫什么呢？”

　　“南妩”我下意识的就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楚怀旸这个名字呢？许是我还没有真正的相信他吧！

　　就这样每晚我都会偷着出来教小蛮认字，小蛮总是会带来几块好看且甜腻的点心，用依依不舍的眼光问问我吃不吃。我会毫不犹豫的张开嘴真的吃掉那糕点，看着小蛮瘪着嘴用怀恋不舍的眼光看着手中剩余的糕点碎末时，我的心里总是很开心，看了看小蛮的腰身，嗯，似乎是瘦了点。我想小蛮若是一直吃下去，那以后定不会在男阁中做上公子，那个总是给他糕点的珏哥哥，还真是个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