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镇旧事》艾璇冰儿

6、落入风月 又是包子~

　　早上我会起的很早，这时街道上是没有乞丐的。乞丐都会睡到日头高上，这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懒惰，另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不醒来就不知道饿，而在睡梦中那顿早饭便可以省下了。当然，一般来说我起早也是没有东西吃的，我也不是为了吃东西而早起。

　　古望塔中的水很少，每天都会在早上这一固定的时辰各家各户派上一个代表去井口领水，领过了井口便会锁上，这一日就不能再来打水了。这时，我也会跑过大半个城镇来到井口，期待着能有好心的婶子会给我一些清水。我不是古望塔的人，又是一副乞儿的模样，领水这样的事，自是没有我的份，我也只能寄期望于那些好心人。

　　其实，这里的好心人还是很多的，大多时候我都能得到一碗清水。这水我会小心仔细的用，在漱口和滋润喉咙后，若是还能剩下一些，我会简单的梳洗一下，若是哪天没有水梳洗我也会打理自己，我会学着阿娘那样将长发放下，用手轻轻的梳理后再束在脑后。因为我不会为自己梳头，这样简单的发型更适合我。在这之后我还会弹走衣服上沾染的沙尘，当然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成效，可是这是我的坚持，我不断的告诉自己我不是乞丐，我不是。

　　尽管我的心不断的说着自己不是乞丐，可是每到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我还是会到那些乞儿们待着的地方去，我会独自坐在一个有着阳光的角落，微眯着眼睛，让这烈日驱走夜晚在身体中留下的寒冷。这时候，其他的乞丐们会围聚在阴凉处议论着这样那样的话题，他们在不抢食物的时候还是很团结和要好的，要好得排斥任何人。

　　今日他们的话题说的是最近失踪的那几个乞丐，那几个人我见过，都是很小的孩子，有着凝滞的大眼睛和瘦弱的身体，破碎的衣服下可以让人看清楚他们的突出的肋骨，这几个孩子看着就能让人心生怜爱。

　　头上的烈日晒得人发昏，看着街上的行人渐渐的多了起来，我不屑的撇了下嘴角，等一会儿看你们在食物的驱使下还会不会这样亲兄热弟的聊着。人有时候最是虚伪。

　　数了数身边插着的木条，这已经是我来古望塔的第十天了，也是我没有饭吃的第三天。经过这些天的锻炼，我已经可以很久不吃饭都没什么，只要不动，我便不会觉得饿。

　　想了很久还是支起自己那瘦弱的身体，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向着极西的方向走去。打开木门，依旧是挂满了尘土的空屋子，我还在期待着什么呢！真可笑，每次回来这里都是这一副模样，自己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漫无目的的走着，脑子里好像在想着什么，却不记得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这是个凌乱混着破落的细长胡同，胡同两旁有着高高的土墙，仅在胡同的最里处，有着一户人家隐藏在一片土黄色中，只有那两扇破旧的木门在热风中发出嘎吱的声响。

　　我晃了晃有些浑浊的脑子，抬手用袖子遮了头顶上的日头，就打算往回走。却意外的撞入一个有些香香的怀抱，这味道极淡像是刚刚沾染上的，大漠中这种香味很少见，我却记得这种味道是桃花香，是阿娘身上的味道，这一刻我突然有点不想离开。

　　“孩子，你没事吧！”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我抬了头，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墨蓝色衣裳的女子，她的面相普通平凡，却独有一份能够让人安心的味道。“没，我没事。”我有些恋恋不舍的离开这个怀抱，鼻子里突然泛起了酸涩的感觉。

　　“孩子，你的脸色这么不好，是饿了吧！大娘正午刚买了包子，大娘家就是前面那个。走，跟大娘回家。”女人温柔的摸着我的头说着，一点都没有嫌弃的感觉。我的心在这一刻暖了起来，往日的委屈迸发出来。大娘不等我拒绝就牵起了我的手，我看着自己那有点脏的手，就想从大娘那干净柔软的手中抽出来，不料大娘的手在这时却攥紧了，我没了拒绝的理由，其实自己还是贪恋着那一分温暖的吧！

　　没想到大娘家外看着不起眼，里面却很宽大，主屋旁边有好几个低矮破旧的棚子。遮住棚子的是一大片脏脏的布帘子，被掖在旁边木桩下的帘子露出了一方不小的角落，我能清楚的看见那些棚子里罗列着大大的竹筐。我还未看清那框边露出的是什么的时候，就见大娘松开了我的手快步的上前将布帘子狠狠的放了下来，当她回过身来的时候，我看见她那原本慈祥的脸上有着扭曲的表情。这表情却在我疑惑的眼神中瞬间的化为慈祥，大娘嘴角那大大的笑容也让我觉得有些生硬。

　　等我跟着大娘来到有些昏暗的屋子时，迎面走来一个长相凶狠丑恶的男人。男人看到我先是一惊，随后反应过来，随手抄起身边的粗长绳子就向我走来。

　　这个男人让我感到害怕，我小步的向后退去，僵硬的脊背已经抵在大娘的身前。就在我想要叫大娘的时候，身子却被身后那双手猛的推到地上。丑恶男人趁机快速上前将我的身子和双手绑住，此刻的我拼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扭动着，大喊着。不想嘴里却被塞上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背上也挨上了几脚。

　　“臭丫头，还敢喊。遇到老子是你命好，以后有你吃香的喝辣的的时候。”男人又往我身上踢了几下。

　　大娘狞笑着拦了下来，“小心脸，别踢坏了。这回遇到的可是个好货，你看她那俊模样，手脸又白，咱这回可得卖个好价钱。”

　　“嗯，也是，细皮嫩肉的可比上次那几个瘦猴子好多了。还是咱家花儿有办法，出门收个钱也能得个人，这趟可容易多了。这回人多了咱可得敲那秋潋滟一笔，上次那几个子连喝几口都不够。”

　　“喝，喝，喝，你就知道喝，不过这回肯定能赚上些……”

　　我的嘴里有着腥甜的东西，头脑更加昏昏沉沉的。

　　醒来时，身下柔软的触感让我心里一惊。坐起来时，又发现自己身上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棉布衣裙。就在我恐惧的揪着衣服时，不远处一阵香风拂来，是桃花香，对于这种味道，我现在只有趋避的想法。

　　“醒了。”清越的声音带着肯定的语气“这里是潋滟阁，风月之地，从今天起你就叫南妩。”这是个好看的女人，她的好看就像怒放中的花朵清丽中包含着旖旎的风情。女人冰凉的指尖沿着我的眉目轻轻的描画着，鲜红色的指甲像是要刺进我的皮肤里。“记住昨日的你已经死了，今日你是我潋滟阁的南妩，别想着反抗，否则……”女人说完这些站了起来，轻轻摆弄着指甲，嘴角翘着一个好看的弧度，淡红色的唇微微开合，一条小巧的舌灵巧翻转 “你应该知道我秋潋滟的”。说完这些这个叫秋潋滟的女人就走了，独留我在这个小巧的香闺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