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镇旧事》艾璇冰儿

5、古镇多难 一场有关包

　　当第二日天光大亮的时候，我才从黑暗中幽幽转醒，此刻我的眼睛肿胀的难受，也不知自己昨日究竟哭了多久，只不过，哭过后自己原本沉重的心，似乎是轻了许多。肚子里咕咕的两声打破了这白日的宁静，我有些羞愧的用手按了按，昨日都没怎么吃东西，也难怪现在这样，是该出去了。

　　瞅着此刻的天光，应当是正午了。我向着宽阔的街道走去，我想主街那里人会多些，或许我还能看见那个阿爹的师兄，可是我只知道他叫云若即是个爱穿白衣的剑客，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想着想着我已经走到了一条繁华街道的一端，一个个整洁的店面和摊位错落有致的排列在街道的两旁，街上各色的人们有的悠闲的行走，有的挑拣着物品，空气中有着老板的吆喝，有妇人的讨价还价，更有那热气腾腾的食物那飘飘的香气，这里的一切都交织成一幅生动和谐的画面。

　　此刻我的胃，我的心早被那白胖胖香喷喷的大包子吸引了去，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大白包子就直愣愣的走了去，我能感觉到此刻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此刻我的心思全被那食物勾了去，却忽略了身旁行人那趋避不屑的眼神。

　　我看着那还在冒着热气的包子咬了咬干涩的嘴唇，“老板，来两个包子。”

　　“去，去，去，小叫花子还吃什么，走开。”有着一脸肥肉的男人用他那细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轰赶着。

　　我心里一股火气窜了上来，我哪里是什么乞丐。“你这人真无理，我怎么就是叫花子了，我又不是向你要包子，我也是有钱给你。”

　　“有钱”小眼睛胖男人斜着眼看着我，一脸不信的样子。

　　我动作激烈的掏出自己怀中那块银子，大力的拍在包子摊上。“喏，给你钱。”看你再小看人。

　　“这我得看看”男人先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拿过那块银子放在手里摸了很久，就在我等的不耐烦的时候，男人将银子放到了怀里。我的心安下来许多，莫叔送的银子怎么可能有问题。

　　“快给我两个包子”我看着那大白包子又咽了下口水。

　　“包子，什么包子，给钱才能有包子吃。”男人抖了抖手里的巾子，不看着我又开始叫卖起来“包子喽，卖包子喽——”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银子都给你了，你不给我包子不说，银子还藏到了怀里。”我大声的冲着面前这个满身白面的男人喊着，“你还我银子，你还我银子。”

　　小眼睛男人看了看四周渐渐围过来的人群，跳着脚骂着“你个小叫花子，也不看看自己穿的什么样，想骗包子不成，还想骗我的银子。你有银子，你穿的这样还能有银子？”

　　我拢了拢头发，那个破石头房子里没有水也没有铜镜，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低着头揪着衣角，愤恨的想了想，猛的抬起头来，“我是有银子的莫叔给我我二两银子，我刚才买包子给了你，你怎么不承认了。”四周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有看我衣着破旧而说我骗人的，也有看我可怜为我说情的。

　　“什么莫叔，我白包子在这古望塔住了这么久，也没有见过哪家是姓莫的，小花子你说谎也该说的真实点。”

　　“就是莫叔给我的，就是莫叔给我的……”我的声音有了丝哽咽。

　　“就算你这么说，那么把你莫叔找出来对峙啊！我还真不信哪个大人能给你一孩子二两那么多的银子。”四周的人群这时也都附和着，让我找莫叔出来。

　　我的眼眶更红了，“莫叔，莫叔他走了。”我委屈的说着。

　　“走了？”白包子的声音高挑起来，“一看你就是骗人的，哪里是什么走了，一准就是没这个人。走，走，赶紧给我走。”此刻男人的底气更足了，他用不耐的语气挥手赶着我。

　　四周的人也没有相信我的，他们用各种不堪的语言说我是骗子，是叫花子……我用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趁他不注意猛的扑了上去，扯着他的衣服，向他的怀里掏着，“你还我银子，你还我银子……”只是我人小，手劲也小，加上又没吃东西，脚步早有些虚浮，手上更没什么力气，刚才也是趁着别人没反应过来而能抓着男人。等白包子和旁人都反应过来，我的身上便开始挨了不知几下拳头。我在人群围成的小小的圈内死死地抓着白包子的衣服，任着身上落下无数的疼痛，眼睛肿了不松手，嘴角破了不松手……

　　终是有人看不下去了，扯开了围观的人群，拦下白包子那硕大的拳头的时候我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最后，白包子做做样子般往我的怀里塞了两个脏了的包子，我迷糊着也不知是谁将我丢到了街角那几个乞儿的身边，被拖走之前，我听到了那些无知的人们在夸着白包子仁慈，呵呵，是仁慈的给我包子，还是仁慈的没将我送官？

　　迷蒙中怀里的包子被几双细瘦灰黑的手抢走，我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那个卑鄙男人的包子白给我，我都不吃。

　　没想到现在的我彻彻底底的成了乞儿，一天前我还将自己身上那唯一一个值钱的东西给了一个不像乞丐的乞丐，现在身边的这些乞丐竟然抢走我这个像乞丐的人的所有东西，呵呵，这还真是残酷啊！

　　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成了一个乞丐，一个衣着破烂，蓬头垢面的乞丐，一个身体有伤还两天没有东西吃的乞丐。看着身边的乞儿们疯狂我抢着沙地上那个有着脚印和尘土的半个馒头，我的内心一阵不屑，可是看着乞丐中最高大的那个死命的往口中塞着食物的时候，我的眼睛似乎都定在那块黑了的馒头上，看着他大口的将馒头塞到口里，看着他舔着指尖，看着他如斗胜的公鸡般看着没抢到馒头的其他乞儿和我的时候，我的神智才恢复过来，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手已经伸向他那个方向。

　　在这个陌生的城镇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也没有人会带我回栗镇，只是偶尔有几个年纪大的妇人从我那已经破烂发硬的衣服上看出我是女孩儿，而用怜悯的眼神施舍给我一个半个的馒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有顿饭吃，可是这个前提也得是我的馒头不被别的乞丐抢走。

　　渐渐的我留起了长指甲，指甲不能太长，但是一定要尖利，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才能多吃几次饱饭。每到午夜梦回的时候，我都会在尖叫中惊醒，尖叫的人是我，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在我发恶梦的时候轻轻的拍着我的背，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用暖暖的手在冰凉的夜里温暖我，我只能拢了拢身上的干草强迫自己继续睡去。

　　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帮工赚些吃食，只是，起初是我身体有伤不能行动，后来便是人们看到我这副模样便厌恶的将我赶走，现在的我和乞丐已经没有区别的吧！我在内心嗤笑着自己，我是乞丐的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在反驳着自己。

　　“不，我不是，楚怀旸不是乞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