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镇旧事》艾璇冰儿

3、莫提往昔 往昔如风，

　　我不相信找不到李大叔，不信找不到那个看我渴了会给我水喝，怕我累到会抱我上骆驼的犹如亲人一般的李大叔。沙暴来临的时候我还没觉得害怕，可是此刻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我的身体就不住的颤抖起来。

　　沙丘上我犹如疯了一般的胡乱翻找，用白嫩细弱的手指插到沙下挖着，我的李大叔一定在这，他一定在等着我找到他。我的手指已经变得麻木连这灼热的黄沙都不觉的烫手，突然我的指甲似乎抓到什么坚硬的东西，我的内心一喜，更加快速的挖了下去，细沙一股股的流下去，我一把把的抓出来。

　　近了，近了，就当我以为我找到李大叔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却让我“啊——”的一声惊叫出来，身后一双燥裂了的大手瞬间捂住我的双眼，可是那具沙中的白骨却深深的印到了我的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

　　后来，我跟着莫叔走出沙漠，从此再也没有见过李大叔，不过我却宁愿相信李大叔一定是在某处我不知道的地方活着。

　　驼队里原本二十七条鲜活的生命，如今就剩下我和莫叔两个人还活着。我一直认为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这辈子都赎不完的罪过。

　　这些日子里，我不说话整个人就像是死了一般，莫叔本就是不多话的人，如今我这样，他一个粗惯了的男人竟也精细的时常和我找些话题，只不过我仍旧什么都没说，他便自言自语的讲些他自己的故事。

　　莫叔这个人看起来沉闷得像沙地里的石头，故事却讲的生动有趣。沙漠中一个个干裂的正午让我知道莫叔从十几岁起就跟着他的父亲在沙漠中贩货，知道了这沙漠中哪里有绿洲水源，哪里又有流沙暗河，我也知道莫叔他曾经遇到过流寇，二十几个人对十五个强悍的匪类，那一战从黄昏打到夜晚，血红色由天空延伸到沙丘上，又渗入地下。

　　流寇是为了金银而抢劫，驼队却是为了生命来反抗，最终流寇们死伤惨重，他们的头领又被莫叔的拳头打得半死，而驼队里所有的人都相互搀扶着离开了沙漠。从此沙漠中没有几人敢来劫莫叔的驼队，而那场血战也给莫叔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永不消除的痕迹。

　　莫叔说到胜利处，他那黝黑的脸上总能散发着一种耀人的光彩，这光彩似乎比高天上的太阳还要明亮。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莫叔的身上有股叫做英雄的东西，那种东西竟能让人甘心的跟随。

　　沙漠中我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烧得昏天暗地。

　　在这个灼热且漫长的梦里，上一刻我还幸福的挂在阿爹的身上荡来荡去，美丽的阿娘就在不远处做着我最爱吃的铃儿脆饼，而下一刻我就看见阿爹和阿娘的身上满是鲜血和火焰，阿娘凄厉的嘶喊让我的身体一点点的疼起来，这疼痛越来越剧烈且持续着，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痛快。

　　梦里我还看见胖胖的李大叔，他用慈爱的眼神看着我，给我讲他小儿子的糗事，那个叫李甫秦的小毛头总是在有月亮的夜里用力的踩到亮亮的水滩里，对着他阿娘生气的眼神又会用他那哀婉的小眼神委屈的说：“阿娘，甫儿以为那里是地。”而接着我又会梦到驼队里那些瘦弱而结实的贩货商人，他们用恶狠狠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看，他们的眼里留下了一道道暗黑色的液体，他们的嘴大张着，像是想要呼吸，又像是要骂着什么。他们向我一步步的走来，这时梦境又一下子变得黑了起来，我什么都看不清，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咬着我的身体。

　　“丫头，丫头，丫头快醒醒。”黑暗且疼痛的梦中传来关怀的声音，这温暖的声音像一道能够指引的光，我紧随这份温暖张开眼睛。一张放大了的女人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害怕的向后躲，却发现自己还紧紧的攥着她的手，她柔软的手上还留有一道道泛红的痕迹。

　　我连忙将手抽回身下，不好意思的看向别处。这是个普通的土屋子，大漠中这样的房子很多，有的里面还留着零星的几户人家，而有的早已空了很久，很久。

　　在这里我并没有看见莫叔，正用眼睛焦急的搜寻时，面前的女人开了口。“别害怕，莫哥帮我打水去了。”说到“莫哥”这两个字时，她的脸上微微的泛着淡红，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像桃花一样美丽。看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的脸又红了红“这些天你有些发热，莫哥便带你来我这里。”她的声音小了些，“你发了汗，现在没事了。莫哥知道你醒了一定高兴，我，我去叫他回来。”看着面前跑掉的这个有些无措和害羞的女子，我觉得那个梦已经离我远去，我的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

　　从莫叔的话里我知道了，我这一病就躺了五天，莫叔无法只得找个地方照顾我。还好，在三年前，莫叔从沙漠中救下了雅木，雅木没有让莫叔送她离开大漠，而就在沙漠中这条莫叔必经的路上留了下来。每次莫叔贩货都会从雅木这里经过，雅木会给莫叔的水囊里装上满满的一袋水，而莫叔总会留下一些沙漠里没有的东西给雅木。

　　我的身子还很虚弱，病却渐渐的好了起来。每日我会坐在床边歪着头，看着雅木微红着脸和莫叔交谈，看着雅木在忙完一天的家务后还用僵硬的手指给我和莫叔缝补衣服鞋子，看着雅木从小窗中偷偷的看着外面担水的莫叔，看着雅木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被莫叔影响着，看着那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莫叔，我的内心其实已经笑了起来，这样的雅木让我觉得好可爱。

　　“莫叔”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我第一次张口，这“莫叔”这两个字说得还有些干涩和生硬。门外那个弯腰干活的男子僵了僵身子，“莫叔，雅木做好饭了。”

　　“嗯”莫叔没有多说，只是将手边的东西规整好了，洗了手走进屋里，今天莫叔的脚步好像轻快了很多。

　　我开口说话让雅木兴奋很久，吃饭的时候雅木不停的对我说着大漠的美丽景色，莫叔没有插嘴，只是将雅木做的菜都吃光了。这样的感觉真好，只是我又想起了阿爹和阿娘。

　　日子过得很快，在我病完全好了的时候，也是我要离开雅木去古望塔的时刻。雅木将我和莫叔的包裹收拾了一个上午，那场风暴让莫叔所有的货物都失去了，直到现在我们也就只有一个装着干粮和水的小包裹。

　　在入夜时分，莫叔背着那个带着微微咸湿气的包裹拉着我走入大漠，雅木在屋前含着泪水站了好久好久，身后的房屋已经模糊成一片，我却知道雅木一定仍是站在那里。

　　失去阿爹阿娘的痛被我深深的压在心底，对于李大叔的愧疚也让我埋在了深处，而未再仔细看一眼栗镇这一遗憾我也努力的让它淡去，我前方的大漠是一片黑暗，我不知还有什么危险等着我，现在的我要做的便是努力的活下去，我还没有消极和悲伤的时间，而那栗镇，总有一天我还会回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断断续续的，第一次想写长篇，很多都要考虑，很多都要学习，我知道自己写得并不吸引人，
可是无论怎样我都想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