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存稿 万事开头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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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从升旗仪式开始。
唱完国歌的曲奇打着哈欠，随着解散的队伍往教学楼走，回办公室备课。
她昨晚沉浸在大纲完成的喜悦中，但是又陷入了新的困境——她需要给自己的小说存稿了，但不知如何开始写第一章。每篇文的第一章乃至第一句话，至关重要，因为这关系到整篇文有无吸引力和可读性。
万事开头难，难到她失眠。
曲奇走进办公室，给自己工位上的黄天霸香水百合换了水，把新开的那两朵花蕊摘掉，花如其名，浓郁的花香霸道地侵占了办公室的每个角落，让人沉醉，使人兴奋。
曲奇开始投入工作，效率很高。上午上了两节课后，下午没课的她决定先带多比去宠物诊所洗澡。季冬远去，正该迎春。
曲奇把单肩开放式猫包挂到身前，像袋鼠妈妈一样把崽子放进去，慢悠悠地步行去宠物诊所。小猫咪从包里探出圆圆的脑袋，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听到汽车鸣笛又略微缩回去。大概十分钟后，曲奇走进了一家门面清新不算大的宠物医院，她是这儿的老熟人了，从领养多比开始，小猫的洗澡、驱虫、疫苗都是在她家进行，偶尔曲奇需要长时间出远门，还会把猫送来寄养。这里的工作人员对猫狗都很耐心，有一次曲奇送多比过来打疫苗，也把同事带来说去看看他们这里待领养的小猫——因为刚有一只流浪猫被救助生了一窝。有一只小三花才被工作人员小姐姐拎起来揣怀里，就直接拉在人身上，小姐姐也没恼，而是先给小猫清理干净，边清理边为小猫解释说它肠胃不好，才再去换的衣服。
曲奇把多比交给小姐姐，看着她给小猫洗好澡，放进烘干箱，烘干一般需要至少两个半小时，曲奇便和往常一样先回了公寓，打算晚些时候再来接。
回去的路上曲奇看着不息的车流，又看看趴在路边的小狗，想到医院里那些以寄养为名实为弃养还在眼巴巴等着主人来接的猫猫狗狗，又想到自己的多比。
在遇到自己之前，那只小猫咪几经易主、颠沛流离，曲奇是她的第四任主人。一直以來曲奇都很想拥有一只猫作为自己的陪伴，很多次机会给她选择一只漂亮可人的小猫，但她一一回拒。在她看来，养猫是一种责任，对生命的负责，她还没做好全盘为一个生命负责的准备。可是，去年梅雨天，在她情绪低谷期，她看到这家医院发布的多只小猫领养信息，有一只灰扑扑的小猫，眼里透露着忧郁，望到曲奇的心底。她决定去看看。
那一天，开会到很晚，和小姐姐连连道歉，最终还是在会后赶去了医院。曲奇走进小猫咪们的笼子前，听小姐姐分别介绍各猫情况，那只灰头土脸的小猫凑了上来，用脑袋顶了两下曲奇的手背，无尽的亲昵，曲奇心底一片柔软。小姐姐也心疼得不行，解释说这只猫被弃了好多次，太想有个家了！作为一只成年猫，她竟然还未绝育、疫苗也只打过一针，身材瘦骨嶙峋……
曲奇无权指责历任宠主，有爱心和能负责到底，是两码子事，更何况有的人养宠并非出于此。既然自己姑且有能力对这个小生命负责，那就带她回家。她让医院先帮小猫洗澡、驱虫、做绝育，等她先准备好小猫用具再来接猫回家，随即支付了一切费用。回家后下单了猫碗砂盆爬架玩具等猫咪用品，连着几天在网上做了许多关于猫粮选择和科学养猫的功课……
曲奇还清晰地记得，当把小猫带回家的时候，小猫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和动作，晚上睡觉时紧紧抱着曲奇左边胳膊害怕被抛弃的小可怜样，让曲奇内心涌起无尽的保护欲。这只小猫让曲奇有了被需要的感觉，她逐渐被治愈。
每天吸地拖地处理猫毛——后来买了机器人解放了双手和老腰，还买了烘干机杀菌和处理猫毛，冲泡新茶水给小猫治疗黑下巴，隔三差五给抱着小猫上秤，下班再疲惫也要扔两颗球陪猫玩……忙得其所。
她给小猫咪起名多比，跟《哈利波特》里勇敢且真诚地对待朋友，努力争取自身权益的多比一样，是个值得被爱、被尊敬的自由的小精灵。是的，曲奇希望小猫咪是自由的。
被小猫全然爱着的岁月格外温柔，阴雨绵绵的梅雨季渗着粘稠的甜蜜。
当多比体重到达八斤时，曲奇跟医院报喜并道谢，她说是自己的福气，很幸运遇到了这只小猫咪，医院的小姐姐说是曲奇和小猫的缘分，可能小猫咪上辈子拯救了宇宙，前半生颠沛流离，有福之猫不进无福之门，能遇到曲奇也是小猫的幸运。
是啊，多比尚且有人带回家还拥有自己的新名字，那些被遗弃在宠物医院的猫猫狗狗也尚有机会等待下一位有缘人，而在街头风餐露宿的那些生命，却不知能否再见明日朝阳。
曲奇胸口有点发闷，某些情绪亟待表达。
到家以后曲奇倒了一杯温水，打开电脑，在《无边记》正文的文档里，敲下了“第一章”，随后噼里啪啦开始码字：
每一个生命，都应该被珍视。
可不是每一个生命，都得到了应有的珍视。
冬青在她五岁时，还不懂得这个道理，她也不太理解大人所说的“多可怜的孩子，爹妈都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她以为爸爸妈妈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特别忙特别辛苦，后来连着两次过年，他们都没回来看她，这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而她唯一的依靠，是每天喋喋不休的奶奶。
刚换门牙说话漏风的她，此刻坐在村头的田埂上，望着黑洞洞的远方，天边泛着蓝光，夜已经很深了，奶奶还没来接她……她蜷着身体在田埂上趴着，夜里蛐蛐蛙鸣不断，好不热闹。
冬青第二天被冷风吹醒，打了一个很大打喷嚏，她浑身发软发烫，渴得厉害，她想，奶奶怎么还不来？她勉强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她家的田地，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对未知环境的害怕让她“哇”地哭了出来。这会儿天刚亮，还带着晨间的雾气和寒凉，没有一个人能听到她在哭。冬青哭到自己累了，哭到没声了，还一抽一抽的，她不懂得奶奶为什么要在黑夜里把她这个陌生的地方。她想，昨天她清理灶台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奶奶在生气，等奶奶气消了就来接她了。
这会儿还是夏天，冬青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长袖衫和一条喇叭裤，经过一整夜，已经变得皱巴巴脏兮兮，脸上、手上、脚踝处都是蚊虫叮咬的红点子。冬青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好渴好饿好累好热，从田埂上翻身下来，沿着田间小道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走了不知道多久，冬青满脸通红，汗水把头发打湿，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前方终于有几户人家，冬青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冬青仿佛处在巨大的沙漠中，渴热交织，她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就为了寻找一滴解渴的清泉，终于，她看到了一个瀑布，她的世界里并不需要解释沙漠里为什么会出现瀑布，她只想跳进瀑布畅饮一通。她一头扎进瀑布，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的冰凉如此真实，她的渴热得到了舒缓。
在一阵嘈杂声中，冬青幽幽转醒，身边围了一圈的陌生村民，是一位婶子揽着她，正端着一只豁口的海碗给她喂水，她听见这婶子说：“这娃怕不是在发高烧呢！”边上一片哗然，小孩子发烧可是大事，冬青记得村里好像就有个孩子因为发烧脑子变傻了半边身体瘫痪了，她当时隐约听大人说那是什么“脑膜炎”。一个身材佝偻的伯伯但嘴皮子到利索：这谁家娃？不像我们村的啊！是不是得病就扔了？这还是个女娃……哎！
冬青本来大脑嗡嗡的，听到“女娃”二字，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比刚才喝的还凉。
她想起来，爸爸妈妈在家的那几年里，好像总能听到奶奶一直在念叨“要是个男孩就好了”“再生一个”。爸爸妈妈没在家的这两年，奶奶总嘀咕什么“赔钱货”、“拖油瓶”的。
这一刻，冬青终于意识到，邻居们总说的“真可怜”是什么意思，奶奶根本不会来接她。
她已经被遗弃。
就像有家的宠物猫，突然变成了流浪猫。
爸爸妈妈是真的不在了，她已经不知道回家的路了。
……
曲奇进入忘我状态，酣畅淋漓地写了三千多字，完成第一章的初稿。她正活动僵硬的脖颈，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曲奇接起电话，是宠物医院的小姐姐，对方跟她说可以去接猫回家了。
曲奇起身出门。洗完澡的小猫毛发蓬松绵软，手感很好。曲奇顺便让小姐姐给做了个驱虫和剪指甲剃脚毛，而后便揣着新鲜出箱的小猫回了家。回家后第一件事是给罐头安抚，毕竟洗澡对于小猫咪来说，是一项不小的历险。
安顿好小猫的曲奇才给自己煮了一碗面，下面条的时候还往汤里敲了两颗蛋和扔了两颗上海青——平时吃食堂也有油腻的时候，偶尔自己“下厨”就当调和。她很不喜欢炒菜，一是会有油烟，二是每次都会被油点子烫到。在她这里，炒菜就是一项高危冒险，每次往油锅里倒生食，她都屏住呼吸、五官全部挤到一起，如临大敌、如芒在背，恨不得能戴个防毒面具。
所以曲奇的做饭原则是：一切食材能煮则煮。清水煮是天底下最朴素也是最安全的厨房工艺。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她还会采购一堆食材，洗洗涮刷煮火锅——煮面或煮火锅，都信手拈来，这就是曲奇厨房的日常。
吃面的时候多比就坐在餐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曲奇碗里，还时不时凑过来闻闻嗅嗅，曲奇把它脑袋推开，说她挡到自己屏幕。曲奇吃东西的时候必有下饭剧或综艺，今天在重温《国家宝藏》，这个节目每期时长良心，以致于曲奇面吃完节目还剩三分之二，曲奇并没有犹豫，她把碗洗了以后又继续看——看完再备课吧，来得及。
等到片尾曲响起，曲奇才意识到不早了，起身洗漱后回到书桌前伏案备课。新课的课件总是要费些精力，好在白天曲奇在办公室已经把教材和教参过了一遍，晚上整理思路修改课件即可，做完课件磨了一遍课以后，已经十一点了，曲奇打了个哈欠，兩三个小时处于一个动作，她的脖子已经非常僵硬，从旁边拿过一个小熊头敲敲肩颈，做了一套颈椎操，才略有缓解。
爬进被子的曲奇大脑一片混沌，她今天好累，存稿什么时候才能到十万？
这个问题曲奇第二天深刻反省了一下，原本没开新文的坑之前，她每天上完课美滋滋下班放松，现在她下了班不是放松，她连玩都不敢，满脑子想着存稿。于是在第二天晚上她又继续写文，总算写完了第二章。字数八千字，尚不知天高地厚的她还喜不胜收，每天一章那也快了！
结果第三天她卡住了，效率十分低下，两小时堪堪写了一千多字，而且还是需要再修改的内容。“你行你上”这个大石头砸到了曲奇的脚，很痛，但她如哑巴吃黄连，连闺蜜那边也不敢说。毕竟她也是给对方立下豪言壮志，这才没几天，就被打脸。
不过她也知道易一现在没什么功夫管她小说进度，易一最近在筹备大事，对于工作，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每份工作都不过是当时的选择，不是永远的选择——所以易一准备跳槽。跨度挺大，需要无限的勇气和意志力才能实现。她这周开始集训，每天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曲奇只能隔空投送关怀和鼓励。
又是一个夜深人静时，曲奇在电脑前已经停住了七八分钟，那几百字来回删改，还无下文。这时多比跳到桌上，以其庞大的身躯占领了曲奇的视线，见曲奇还不理她，她有点生气，爪子直接踩上键盘，转过身用屁股对着曲奇，曲奇敷衍地摸了两下让她下去，她掉头就过来蹭曲奇，曲奇挠了挠她的下巴，又捋了捋她背上的毛，结果小猫咪变本加厉，顺势在电脑上躺下，露出洁白松软的肚皮，这就是妥妥的诱惑！谁能顶得住！曲奇把头往下一扎，埋进小猫的肚里，蹭了两下后把小猫抱起来，既揉又搓。谁这么想不开要写小说？吸猫不香吗？
兴许是从小猫身上获得了能量，曲奇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终于把那几百个字改完并新增了五百字，待她上床睡觉时，已经十二点半。熬夜真是罪过，尤其对于有早课的曲奇来说。曲奇暗自思忖，如果写文的代价是每晚熬夜，那多不值当？可以熬夜看文，但最好不要熬夜写文，一来熬夜写的文会被白天的自己推翻重来，二来熬夜写文脑力透支会让第二天的脑子锈掉。曲奇认命了，自己就是没有作者的命，也沒有爆肝夜更万字的实力。她只是一个脆皮NPC。
不过，受她那强到变态的责任感所限，她尚未打算放弃填坑。该写还是得写，写成什么样先不论，不可以半途而废。是的，我们曲奇的目标已经从要拯救自以为荒芜的的网文坛降到只要能写出来不坑人就行的最低标准。要问曲奇为什么，曲奇只想用一句歌词回答：没那么简单~
当存稿勉强到达一万字的时候，曲奇惊喜中带着仓皇，这是质的飞跃，可是距离目标还十分遥远。曲奇从未有过这样一种感受：能写出百万巨著的那些作者（水字数的除外），实在是太牛了！
敬每一位才思敏捷、妙笔生花的作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存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