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纲 “她这基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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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曲奇在半梦半醒中听到天边传来几下闷雷，阵阵沙沙声越来越密集，借着这片白噪音，曲奇彻底睡过去了，梦境光怪陆离。醒来雨势虽见小，但总归是雨天，让人觉得不便。
刷牙的时候曲奇拿出手机，看到那段开新的文案审核通过，证明昨晚并不是发梦，她只想给自己两巴掌，写书，哪有那么简单？但不管怎么样，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曲奇是一个讲究有始有终的人，在她眼里，只要开了头，便一定要做好这件事，开弓没有回头箭。
今天周五，曲奇只有一节课——这与昨天的高强度形成鲜明对比，对曲奇而言，熬过恐怖周四就等于全面胜利。因此，曲奇准备上完课就着手写新文的大纲。
她一下课便把开新文的界面截图发给易一：我准备开一篇文，希望能成型哈哈哈。
这次易一倒是秒回：她这基调定太高了吧[破涕为笑]
曲奇：所以会翻车哈哈哈
易一：她这不还没写吗
曲奇知道对方应该是还没反应过来，正准备解释，易一消息已经弹出来：
—对不起哈哈哈
—我排队挤得眼睛瞎了哈哈哈
—我出来办事呢，队伍排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动。
曲奇心说难怪能这么及时回复我呢，她想了想，跟易一商量。
—我准备把你写进去
—作为你当年把我写进你的第一本小说的回应（虽然这个回响隔了许多年）
易一：哈哈哈哈哈可以，漫长的等待
曲奇：我会写得很烂，希望不要介意哈哈哈
易一：不介意不介意，你多攒点，我好多年没登录晋江了，我到时候去追更
曲奇：还怪不好意思的[害羞]
在曲奇看来，跟易一这么多年铁交，每天除了哈哈哈还是哈哈哈，连拉屎都能同步报告的关系，不管写书能不能成，写得怎么样，闺蜜的第一知情权是要保障的。
下班后的曲奇换上家居服，把这两天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以后便坐在书桌前，对着文档的几行字陷入沉思。昨晚灵光一现，为她提供了书名《无边记》、主角名和梗概——想写的太多无边无际的意思，但现在曲奇觉得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巨坑的意思，主角叫冬青，梗概很简单，所以当时一气呵成写就。
曲奇新建空白文档，敲下：《无边记》大纲、冬青人物画像等字眼，她想写的确实挺多，但要怎么把想写的串成线，线铺成面，这是重点。还有写的内容至少要有意义，冬青只是芸芸众生，但她又是社会不可或缺的一员，既没有金手指，也不是莬丝花，她有自己的思想，独立的人格。这是曲奇想赋予冬青的人设。闺蜜说的“基调太高”也确实让曲奇感受到了压力，她心里也清楚，设想和实操必定会存在差距，怎么让高基调有落脚点，这才是对作者最大考验。
曲奇开始在冬青人物画像标题下敲下一个个关键词，并随之梳理人物关系图……直到洗衣机发出结束任务的呼叫，曲奇才晃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站起身离开书桌。
她打开阳台的推拉门，把洗衣机的衣服拿出来丢进旁边的烘干机，熟练地在触屏键上调了个模式，又回到房间把四件套拆下来，塞入洗衣机，做完这一套流程，她客厅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又把客厅的桌子和厨房的灶台擦了一遍。洗完手擦干后，到爬架前揉了两把蜷在太空舱酣睡的多比，惹来小猫咪睡眼惺忪的注视——真可爱！曲奇边说边低头亲了两下，然后悠然走进卧室，回到书桌前，仿佛文思泉涌，开始噼里啪啦地在大纲标题下敲写文字。
这其实是曲奇的一项特殊技能，当她思路阻塞时，她通常会选择做点别的事来放松自己，但是在做事的过程中，大脑实则高速运转，似乎只要身体动起来思维也随之活跃。整理和收拾家里能让她实现放空，专注思考，最终实现双赢——家务活做了，思路也捋顺了。
等到洗衣机的音乐再次响起，曲奇看了一下文档字数统计，2037，意味着曲奇五十分钟内完成了主要人物画像的侧写和关系图的梳理，大纲也粗略地写了四分之一。还挺顺利的，曲奇心里暗自评价道。
刚把烘干机的衣物拿出换四件套塞进去，手表就发出震动——曲奇的手机和手表绑定后，有电话拨入时都会同时接收到，尽可能避免了手机不在身边时漏接重要来电。曲奇抬手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文戊。她点击接听，“怎么了？”点击烘干机启动键，抱着刚烘干的衣物不慌不忙走进卧室，衣物要用衣架挂起来。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手表里传出来：“喂，在干什么？出来吃饭吗？”
曲奇惊喜万分，问道：“你回来啦？什么时候的事？”
文戊是曲奇的发小。曲奇有一个兄弟团。一开始这个团体只有曲奇和文戊，俩人从进入初中后结识了臭趣相投的三个同班同学：颜航、彭理、温宇帆，不知不觉就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五人小团，关系好到中考前约定报同一所高中，“一三附”是所有榕城学子的梦想，而他们目标是一中，它的分数线对曲奇、文戊和颜航之外的兄弟并不友好，但没想到当年出了新政策，最终五人都遂了心愿。高中分班，五人就像撒芝麻，落在不同的班级，但是团魂未灭，总能利用周末或寒暑假开展聚会或出游。高三的时候颜航给五人小组里唯一的文科生曲奇辅导数学，曲奇给宣称坚定爱国的温宇帆补习英语，小团体取长补短，热爱学习，砥砺进步。
高中毕业后才各奔前程，颜航和温宇帆去了北方的十三朝古都，但俩人不在同一所大学；彭理留在省内，去了厦门；曲奇报了师范院校，在华东读完四年本科后又续了两年的教育专硕，而文戊则是在羊城的医科大一口气念了八年制临床医学。大部分人一般毕业后都会在大学所在地就业，就像彭理。颜航和温宇帆也去了厦门，进了不同的公司。而曲奇硕士第二年就回来实习了，毕业后参加招考入职现在的学校。
文戊两年前毕业，又规培了两年，眼见终于是要熬到头了。
“昨晚回来的，挺晚的就没跟你说，反正今天见得着。”文戊在那头回答说。
曲奇闻言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看了一下时间，问对方在哪。正常情况下文戊应该在家，他家跟曲奇自己家就在一个村，往火车南站方向的某个城乡结合部，地铁过去需半小時。这个时间点午饭已过晚饭还早，曲奇寻思着要不就先回家见面，再一起出来觅食。
不过文戊没给她这个机会，他说已经在烟台山公园，曲奇直接出来会合就行。
烟台山离曲奇的学校就五分钟路程，曲奇火速换了条米白色及踝长裙，外面套一件同色薄风衣，随意扒了两下头发就揣着手机出门了。
说起来两人已经一年没见面了，过年的时候文戊在羊城的医院值班，没能回来。
下午时分，雨已收住，天空开始放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还有潮湿的青草味。曲奇穿过教学楼，从学校正门出去，走在林荫坡道上，道路两旁是一排蓝花楹，还未到花季，枝繁叶茂，像打开的扇面，使沧桑的红砖老洋房犹抱琵琶半遮面，周围建筑中西兼采、高低不一、错落有致。途经一棵大榕树，再往前走就是三岔路口——左手边一排狭长的建筑把道路一分为二，而另一侧的道路两旁立着老梧桐，路牌指示“万春巷”，这里是近两年突然火起来的“最美转角”，有不少年轻人正在路中央拍照打卡，曲奇看着不由地心惊胆战，因为车来车往十分危险，还有电动车时时从身侧擦过。曲奇脚步不停但身体灵活地避让，虽然已经适应这种现状，但是曲奇还是希望交通能更规范。毕竟随着这几年城市名片的推广、网红景点的打造，来榕游客络绎不绝，并非谁都能像当地居民一样习惯如此出行。
须臾间，烟台山公园的匾额跃于眼前，葱绿的藤蔓爬满两侧的白墙，中间设计成小小的扇形拱面，是正门。右侧立着一位高个子穿着白夹克休闲裤的男生，戴着无线耳机，正低头看手机。曲奇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背，“嘿！阿文！”
文戊转过身，摘下一只耳机，高兴地和曲奇打招呼。他长相很周正，高鼻梁双眼皮，眼睛圆且黑，天天在那边被叫靓仔也是有底气的，不过他根本不是曲奇的那盘菜，俩人这么多年没一丁点火花，在曲奇看来，除了个子变高点，文戊和过去读书时期没什么区别，就算是现在，也还带着点学生气。相比之下，工作了几年的曲奇变化是最大的，学生时代的圆头短发已成记忆，如今长发染成冷棕色，烫了波浪卷，一副金边大框眼镜搭在立挺的鼻梁上，显得那双褐色的眼睛还挺大，曲奇长得很英气，短发像个假小子，长发添了几分柔和，个子倒是没变化，一米六都不到。
天气不错，曲奇没打算进烟台山公园，里面就是个小山丘，没什么可逛，倒是这一片的建筑比较有看头，也适合漫步。两人并着肩往巷子里溜达，偶尔错开，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们以前就是这样，见面了也不是特别热络，但就是很神奇，彼此都不觉得冷场。途经一家装修看起来很有格调的茶吧，两人就进去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白茶，开启深度交流。
曲奇问文戊这次回来是不是打算定下来了，文戊说是，他已经受够了比榕城还湿热的羊城，加之父母就在这边，回来工作也能照顾着。文戊是独生子，出去读书那么多年，叔叔阿姨也挺舍不得，年初没回来过年，都把曲奇耳朵唠叨得起茧子了。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曲奇表示理解，虽然从理性层面她更支持文戊留在那边，毕竟从资源、前景来看，榕城相对弱些，但换个角度想，谁都想往外走，家乡如何发展得起来？
“你这可是学成归来，建设家乡啊！”曲奇半开玩笑调侃道。
文戊也忍不住笑了，说：“学成没有待检验，有可能还要感谢家乡肯收破烂呢！”
“准备去哪家医院？”曲奇对文医生的心仪对象表示好奇。
“先争取一下附属协和。”文戊喝了一口茶，说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递交资料进行资格复审，准备面试。现在人才市场内卷严重，很多同仁都是带着项目过来，增加竞争优势，文戊自嘲地说他可能就只有应届生这个身份给点底气了吧。
曲奇让他放宽心，无论如何都试一试，如果前排的那几家实在进不了，他这个学历去其他任何一家也都是绰绰有余的。曲奇知道文戊读医期间是很刻苦的，实力毋庸置疑，否则也不会在规培期间被带教老师一次次挽留。
像是想到什么，曲奇突然说道：“你回来的话，文叔和雪姨更高兴了！”随即冲文戊眨眨眼，一脸幸灾乐祸。
文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曲奇意有所指。
作为一个长期浸润在图书馆的医学生，文戊的年龄认知还停留在我还小我还在学习，但是在长辈的眼中，他俨然已经成了奔三的大龄单身汉，读博那几年他父母就明里暗里地催过，当时还能凭着天高皇帝远距离产生美，现在一下子怼到二老面前，耳根的断不能得到清净的。
其实文戊谈过几次恋爱，不过最终都以分手告终，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不善表达，情感过于内敛，让对方没有安全感，也因为学医的性质，让他很难有更多时间满足小女友的要求。推己及人，他以自身的惨痛经历告诫曲奇，让她别对医生有职业滤镜，以后千万别找医生当男朋友，除非她想被气死。曲奇未置可否。她没说恋爱跟职业无关事在人为，也没说自己压根不想找对象。
“你不也差不多吗？”文戊反问。因为曲奇跟文戊同岁，文戊月份大她半年。
其实年龄都是次要因素，主要是长辈的心目中有个“神圣的使命”：等子女结婚他们就完成任务了。曲奇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秘组织给这些父母下达的任务。
“我跟你哪能相提并论？”曲奇半开玩笑半自嘲道。
文戊默然，他知道曲奇的境况。曲奇生在一个幸福和美的家庭，但是她很少能从家庭中获得幸福感。她很独立——每一个独立女孩的背后是自我和解和自我抚育。曲奇大学期间看《请回答1988》，剧中德善崩溃的时候，她在剧外泪流满面。作为曲家的二女儿，上有姐姐、下有弟弟，曲奇完全能共情德善。剧中德善得到了阿泽明确而热烈的偏爱，剧外的曲奇只有自己。
在外地读书那些年几乎很少接到父母的电话，但曲奇知道他们经常跟曲艺煲电话粥；曲奇很少跟父母要生活费，有一次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问她是不是没钱，曲奇很诧异，母亲说要不是曲艺提醒，她都没注意到好几个月没给曲奇打生活费了，还责怪曲奇闷声不说。曲奇当时心里觉得可悲又可笑，如果是曲迟，你们还会忘记吗？——就连曲迟这个名字，也都充分表达了对二女儿的不满——曲迟，迟来的儿子。这几年曲奇基本住公寓，偶尔回家，逢年过节就给二老爆点金币，算是尽子女之本职。
曲迟前年结了婚，去年喜得麟儿；曲艺博士毕业，跟她男朋友感情稳定，计划年底结婚。没有谁会把目光放在曲奇身上。曲奇也庆幸没有人关注她。
而文戊则不同，作为独生子女，加之又是男孩，先天会享受更多注视和期待——这种社会性惯性思维让曲奇深感可笑与讽刺。
沉默片刻的文戊说他这趟回来只能待三天，医院那边还有未尽事宜，处理完就能真正回来。等他工作定下来后他也要在外独自租房，回来方便照顾父母和跟父母住在一起是两码事，年轻人总得有点自己的空间。曲奇表示支持。两人又聊了一些高中时的趣事，说起共同的那些朋友。到了饭点，附近的日料泰餐眼花缭乱，最终两人还是选择在一家连锁餐厅吃了小火锅。
告别文戊回到公寓时已经晚上七点多，给小猫铲屎换水，给自己套被铺床后，便走进浴室。
天空突然炸了一声响雷，狂风骤雨袭来，曲奇迅速洗漱后，继续写大纲。
周末两天，曲奇都消磨在电脑前了，对大纲进行修修改改，最终敲定了人设和故事情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