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逢骤雨》雪山白凤凰

9、芒种 常安从何飞

　　常安从何飞鸢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正好遇上回家的舟芋，两人便一路了。
　　这里和他们的街道巷子隔着两条街的距离，说远不远。
　　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大车闪过的远光灯。
　　人行道上两人并肩走着，路灯透过树叶稀疏地打在两人的脸上，影影绰绰。男人很高，舟芋只到他的脖子高度，需要仰头才看得见他的眼神。
　　舟芋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绒毛毛衣，但她不觉得冷，只是觉得好像软软的绒毛也会扎她纤细的脖颈，让她不敢大声喘气，害怕搅乱这温和的空气。
　　他们相隔的距离并不暧昧，甚至远远看去有点避嫌之意，但舟芋好像还是闻到了和那天在医院里他给她的外套一样的味道，很浅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舟芋觉得自己好像观察细致地有点变态······
　　外套？
　　“小芋是不是马上高三了？”常安想起什么，看向里侧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女生。
　　“要明年九月份呢。”
　　常安漫不经心地嗯一声。
　　舟芋差点忘了：“那天在医院里我把你的外套穿走了，很不好意思。”
　　远处的大货车隔多远就闪着大灯过来啊，映照在常安的脸上，舟芋看见男人浅笑着的脸庞。
　　“没关系，你回去没有感冒吧？”
　　“我身体挺好的。”舟芋轻声笑着开玩笑。
　　常安也笑了。
　　舟芋觉得今晚的风吹得刚刚好，常安好像一层飘忽不定的纱，快要撩拨到自己，又曲折回环，毫无章法地被风揉乱着。
　　舟芋还沉浸在自己小女生的幻想里，一通毫无预兆的电话铃声很刺耳，常安的手机不太能收音，舟芋听见了电话那头一个甜美悦耳的女声
　　“喂，常安？”
　　“冯枘？这么晚了有事吗。”常安显然跟对面那位不太熟，舟芋安慰自己。
　　“打扰到你了吗？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那边的声音担心地提了起来。
　　常安轻咳：“没有。”
　　“我是想着告诉你，我要去你们店里上班，我觉得挺好的，我正在备考，在你们店里刚好看能不能帮着你点，毕竟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的也好。”
　　常安将舟芋拉开了正在发呆的舟芋，压低了声音：“小心！”
　　舟芋回过神来才发现刚刚差点踩到水坑，她魂不守舍，没有注意。
　　那边停下了声音，常安又举起手机：“你想清楚了就好。到时候叫何飞鸢通知你就好。”
　　“你旁边有其他人吗？”冯枘看似不经意的询问。
　　已经到了舟芋家大门口，舟芋看两人似乎还要聊下去的架势，手心捏得死死的。
　　常安不回她话，望向舟芋：“回去吧。衣服不着急还。”
　　舟芋点头：“好。”
　　舟芋还没有来得及合上大门就听见外面男人的声音：“时间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然后巷子里便是寂静的声音。
　　舟芋没忍住笑出了声，跳着跑进了院子。
　　舟芋想，明天要去超市换一款新的洗衣液了。
　　楼上衣柜里那件大码的男士牛仔衣被舟芋洗干净了。
　　很平静的一夜。
　　寒冬渐近，初雪来临那天正逢舟芋放一次月假。何飞鸢和常安在天台支起了烧烤摊，何纸鸢跑去约着她去自家烧烤，程双旭也被强拉硬拽着去。
　　舟芋被奶奶裹得很严实，白色羽绒服也不臃肿，还是衬得人高高瘦瘦的，还戴了顶白绒毛针织帽，整个头只剩白皙瘦小的五官。
　　程双旭穿了和她同款黑色系的羽绒服，是姚丽萍前不久在外地买回来的，两人穿着都很合身，何飞鸢小声和常安调侃：“表舅妈搞什么，俩人这么大了还穿同款？”
　　常安看着三人趴在前面栏杆上玩烟花的背影，只觉得那一黑一白的背影真是晃人眼，眼睛被碳烟熏得睁不开。
　　舟芋被常安的烧烤味吸引过去，围在小桌子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肉串，常安忍不住笑了，递过几串给她：“解解馋！”
　　舟芋不理他的打趣，接过就大快朵颐：“听说你们烤烧烤我晚饭都没吃，快饿死了！”何飞鸢也赶忙递过一盘烤好的在她面前：“吃吧吃吧，这孩子在学校关坏了。”
　　何纸鸢和程双旭也过来围着桌子坐下，五人围炉夜话，本来也都是年轻人，气氛很活络，程双旭也放开了许多，讲的冷笑话把舟芋和何纸鸢笑得捂着肚子东倒西歪，常安也忍俊不禁。
　　远处的街道还在嘈杂，巷子里还有小孩子嬉戏打闹的吵闹声，天台上五个人还在坐着天南海北，何飞鸢开玩笑威胁何纸鸢要是敢早恋就打断她的腿，随即提起了当年和常安两人还在上高中时候常安被女生堵在校门口的趣事。
　　“当年你被冯枘堵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我现在都还记得她当时的豪言壮语：‘我逢人就说你是我男朋友，看咋俩谁先忍不住！’没想到人家还直接跟着你跑去学理了。
　　何纸鸢八卦：“那常安哥后来呢？”
　　“我高中可真没早恋，我和她讲的很清楚，我们没可能的，所以就没有后来了。”常安就此打住这个话题，起身给大家倒热奶茶，舟芋还停留在刚刚的聊天里，这个叫冯枘的女生被提到过好几次了，舟芋忍不住对她产生好奇。
　　常安递过来两杯热奶茶，程双旭接过点头致谢，舟芋还死死地盯着桌角，没注意到常安的手。程双旭注意到了身旁女孩的发呆，低声询问：“舟芋？”
　　舟芋恍然回过神来，忙不迭伸手去接，大约是灯光昏暗的缘故，舟芋一抬手不小心将热奶茶的杯底蹭倒，程双旭眼疾手快将她拉到一侧，人没烫到，倒是热奶茶撒到了自己的黑色羽绒服身上了。
　　舟芋面露羞赧，接过常安递过来的纸给他：“不好意思啊……”
　　程双旭胡乱擦擦衣摆，揉揉她脑袋开解她：“……这有什么？只是等会儿回家别让姚阿姨看见了，好歹是新衣服。”
　　常安没说话，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了。
　　阳台边放仙女棒的何纸鸢突然激动地朝他们挥着手：“下雪啦下雪啦！！！小芋快过来！”
　　舟芋不太相信，起身过去抬头一看，天空中果然飘起了雪，女孩刚刚还微皱的眉头舒展开了，眼睛里倒映着灯光，眼波流转。
　　雪越发大了，地上不出几分钟就铺了薄薄的一层白色。
　　几人都被吸引了过来，舟芋和何纸鸢很中二地开始双手合十地许愿，两个小姑娘许愿许得咯咯乱笑。
　　“我希望我下学期可以追到隔壁班的班草……”何纸鸢还没说完头顶就被自家哥哥狠狠地敲了敲。
　　“我希望我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舟芋也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剩下三个人都面面相觑，何纸鸢催促他们：“赶快啊”
　　何飞鸢用拽二八万的语气胡乱搪塞他们：“希望老子赶快赚大钱。”
　　程双旭想了想，声音钝钝的：“希望以后一直这样。”
　　何飞鸢笑着揽过他肩膀：“这还不简单？以后想吃烧烤了就上哥家，哥给你管够！”
　　只剩常安了，他看着远方的灯火，淡淡开口：“希望大家都健康长寿。”
　　舟芋听见他的话之后眼眶一热，差点哽咽。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母亲有个好身体。看似庸俗的祝愿往往是有人拼尽全力想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