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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立夏 舟芋和纸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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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芋和纸鸢嬉笑歪歪扭扭地下楼,朝着何飞鸢的背影大声道谢:
“谢谢飞鸢哥!”
何飞鸢进屋关门,笑骂:“真是服了这俩小鬼。”
书桌前盯着电脑的常安笑了:“有个这么活泼的妹妹你还对她这么凶?”
“打包送你了,顺便连着堂的也送。”
常安打趣:“送一个赠一个?我不亏。”
何飞鸢锤他一记笑骂:“你丫的。”
两人言归正传,正在网上找关于修车厂的资料。
何飞鸢突然想起什么:“刚刚我在新街遇见冯枘了,你俩还联系没?”
常安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几百年不联系了,从我学修车开始。”
何飞鸢看这人应该是早就不在乎高中那点情谊了,但冯枘早上的反应并不像已经完全放下了,还暗戳戳打探着他的消息。
笑着揽过常安肩膀开玩笑:
“我看人家可没打算放下,反正你也没有正在处的,要不你就从了人家吧?”
这次换常安笑骂:“你丫的。”
……
舟芋和何纸鸢跑去吃汉堡了,两姐妹换了个地方继续聊聊笑笑,
舟芋回得晚了些,姚丽萍已经打电话来催了,舟芋知道她回家来啦,和何纸鸢分别之后往家赶了。
立夏
舟芋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程双旭是姚丽萍带回来的,他低着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洗得褪色的牛仔裤和一件黑毛衣,黑色鼓鼓囊囊的运动双肩包立在脚边的地上。
额头前的碎发快要将他的眼睛遮盖住,但抬头看舟芋的眼神还是被舟芋接收到了,是一种复杂的,但舟芋确信是不带善意的眼神。
周白天没回家,爷爷和奶奶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姚丽萍在厨房里给他做吃的,舟芋感觉家里阴沉沉的,不敢说话。姚丽萍端着一碗面条放在餐桌上,淡淡地招呼程双旭过去吃饭,他高大的身影从舟芋身侧略过,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飘进舟芋鼻息,舟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姚丽萍对舟芋态度很冷淡,冷喝她:“还站这里干嘛?上楼去写作业。”
舟芋不知道妈妈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但是这样当着外人朝自己发火,舟芋觉得有点委屈,但是没说什么,起身上楼了。
楼下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家里的气氛怪怪的,舟芋心里很烦躁,卷子上的题写得七七八八,舟芋正想打电话问爸爸去哪了,姚丽萍推门进来了,只是递给她一杯牛奶,而后开始一言不发地开始拿起舟芋的卷子开始检查。
姚丽萍越看越生气:“上来这么半天就写了这么几道题,还错了一大半,你还有精力跑出去和别人玩?还好意思玩手机?”
舟芋觉得姚丽萍莫名其妙,劈头盖脸地谩骂让舟芋红了眼眶,妈妈很久没有对自己说过重话了,虽然平日里对自己很严厉,但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张口想解释:
“妈妈不是的,我只是想给爸爸打个电话…”
姚丽萍突然伸手将她手中的手机抢过来砸在在地上:“给他打电话?他不回来就死外面算了,喊我帮他收拾烂摊子。”她现在情绪很激动,舟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哭着去拉姚丽萍:“妈你别生气…”
爷爷奶奶和程双旭听见楼上的声音也上楼来了,奶奶将儿媳妇拉过去轻声责怪:“你怎么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程双旭隐匿着双眼,衣角被捏得死死的,不敢抬头看床边哭泣的女孩。
舟白天没和姚丽萍结婚之前,和一个女人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那时候舟白天只是一个大学生,姜晓慧没有考上大学,所以两家人并不同意这门亲事,两人失去了联系,姜晓慧被迫嫁给了一个开饭店的男人,第二年就生下了一个男孩,前几年生活过得还算过得去,但她丈夫酗酒成性,饭店生意也不景气,饭店倒闭的第二年她丈夫就喝醉酒脑梗突发去世。公公婆婆很狠心,觉得是她克死了自己儿子,姜晓慧的日子并不好过,回想起几年前对舟白天的不辞而别,她心里好像隐隐升起了一丝希望。
她带着程双旭回了岩镇娘家,即使换个地方被戳脊梁骨,她也想再见一见舟白天。
或许是想拾起自己在男人心中的一丝地位,但一泼冷水将她泼醒了:舟白天前年和一个同校的女学生结婚了,郎才女貌,两夫妻经营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还有了一个一岁的女儿。
当初被迫嫁给大自己十岁的男人,被公公婆婆嫌弃,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娘家被戳脊梁骨……这些都没有舟白天将自己忘了这个事实给自己的打击大。
姜晓慧受到的刺激很大,将程双旭扔给了外公外婆就去了外地打工,几年不回来,为了挣钱什么脏活累活都接,她在一家塑料加工厂得了尘肺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期了,她把从厂里打官司的钱全部寄回了给程双旭和父母,然后死在了厂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程双旭是外婆抚养长大的,外公前几年去世了,现在外婆也得了糖尿病。
其实从去年开始,舟白天就开始暗地里关照过她家,给程双旭外婆找了家医院,还给他们汇过几笔钱。
今天医院的电话打到了姚丽萍的手机上,程双旭外婆已经病危了,姚丽萍赶到医院的时候老人刚好断了最后一口气。偌大的医院里只有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外孙送自己。
舟白天正在和一个很重要的客户谈生意,他们夫妻了这么多年了,从未对姚丽萍低头过,他在电话里第一次用祈求的语气希望帮老人体面地离开。
姚丽萍没有经验,花钱请了殡仪馆的人将老人家的身体处理好运去殡仪馆,全程将程双旭的手握得紧紧的。又开车带男孩回家,用很强硬的语气命令程双旭将行李打包好,将他接回了家。
一天都在很冷静地将全部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但看到舟芋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内心波涛汹涌,强大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的丈夫竟然精神出轨了这么多年。
他在很多个难以入眠的夜晚,有没有幻想过身旁睡着的人是爱的人?
她算什么?他们倾尽全身心养育的女儿又算什么?
姚丽萍被两股力量撕扯着,一个念头在告诉她: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产生背叛,她应该相信他;但另一个念头又告诉她:他冷静自持了这么多年,都是在为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悼念。
姚丽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舟芋在房间里眼泪已经流干了,刚刚失魂落魄的妈妈是舟芋从未见过的,舟芋也忍不住开始怀疑:爸爸真的背叛了她们吗?
舟芋起身去敲响妈妈的门,里面没有声响,舟芋开门进去,只看到姚丽萍背对着自己躺在床上的背影。
舟芋眼眶湿润,脱鞋上床抱住妈妈的后背:“妈妈,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你要是讨厌了爸爸,就离婚吧。我会跟你走的。”
姚丽萍终于放下防线,抱住自己的女儿放声哭起来。
骄傲的面具摘下而后满是沧桑与疲惫。
舟白天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衣服还是昨天的没换,一身疲惫地往家里赶。
两人在书房里谈了很久,舟芋在楼下的院子里陪奶奶拣豆子,但心里很复杂,要是爸爸妈妈交流的结果真的是分开怎么办?虽然对妈妈很不公平,但她不想爸妈就这样离婚。如果他们离婚了,舟芋想:她一定会跟着妈妈走的,因为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和程双旭,但妈妈只有她了。
舟芋频频抬头向楼上窗户张望的动作触动到了奶奶,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双旭坐在客厅里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一个错误,他以前偶尔听外公外婆提起过舟叔叔,知道这一家人都是很善良的人,但他来这里之后好像这个家,变得不再平静了……
他是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东西,偌大的客厅安静地让他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