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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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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在我家等了一天,盼我回去盼得脖子都长了,我敢说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
见我一个人回来,他有点失望,但转瞬就将这点情绪藏了起来,问,“木晨光家里怎么样?是不是很忙?”
我只能点头。
他们是恋人,分别已经快一个月了,他还转车又转车过来看对方,还扭伤了脚,如果不忙对方怎么会不过来看他呢?
我岔开话题,问宋词,“你脚好点没?”
宋词笑着说:“好了,你妈妈帮我抹了药,这药真的管用,一点都不疼了。”
我怕宋词下一句话就是我明天要去看木晨光,于是立刻把在回来路上编好的理由说出来。
我说:“木晨光他爸爸也生病了,现在在医院里。”
宋词说:“啊?真的吗?”然后想了想又说:“他妈妈不在了,他爸爸肯定难过吧。”
这时候我妈妈走过来,正要张嘴,我赶紧说:“妈,怎么还不做晚饭,我都饿死了。”
我老妈娘家是木晨光他们村的,她对老木家的情况很了解,我不在家,她讲不来普通话,不会多嘴去跟宋词讲东讲西,但我现在从木晨光家回来,我生怕她问出什么没法圆的话来。
宋词将我拉到一边,小声问,“他爸爸在哪个医院,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啊。”
我眼睛左转转右转转,现编道,“嗯……在镇医院,但是有可能要转县医院,我听木晨光说……”
宋词紧张起来,说:“他爸爸的病很严重吗?哎呀,你们这里哪里有银行?我想取点钱,住院肯定会花很多钱。”
不等我回答,他又说:“要不明天就去你们县里吧,县里肯定能取到钱,县城远吗?是要坐车还是可以走过去啊?”
我看着他在原地打转,伸手拉住他,他说:“任责,我有点着急。”
我说:“别急。”
宋词说:“我年前接到三局的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报到,他们年后可能会很忙,最好过完十五就去,还说联系不上木晨光,让我转告。一方面他妈妈没了爸爸又病了,我怕他难过,另一方面,我又担心他年后走不了,想进三局的人多得很,后面排除等着的人一大堆……”
宋词说的都是事实,我也找不着话来安慰。
宋词问我,“他弟弟多大了啊,是不是要念高中了啊?”
我心想,不管多大了,也没办法一下子照顾一老一小,特别是那个小的,每时每刻的根本离不了人。
哎,我真的替木晨光担心了。
宋词见我不吭声,又说:“明天我一定要去找木晨光,我要同他好好商量商量。”
这时候我老妈在堂屋叫我,我对宋词说:“先吃饭吧,吃好饭再说。”
吃好晚饭,宋词在堂屋烤火,礼貌性的跟我父母聊天,我父母说话他也听不大懂,就在那里嗯嗯啊啊。
我坐在床沿上发愁,到底要怎么跟宋词说呢,是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带他去找木晨光呢还是继续帮木晨光瞒一瞒。其实他早知道木晨光的家境,应该是不会嫌弃的。但我也很能理解木晨光的心情,并不是宋词嫌不嫌弃的问题,他之所以会跟宋词在一起,是因为他觉得只要他拼命加油努力就能带着一家子从贫困线里挣脱出来,就能让自己跟宋词的生活不受影响,就能越来越好。但是,家里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变故,一下子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措手不及,这样一副没有希望的日子,谁愿意把自己爱的人拖进来呢。
等宋词进来的时候,我将一个尚未完工的木头弹弓递给他。
他笑着问我,“这是什么?”
我说:“木晨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其实是我自己做来准备送给外甥的。
宋词将这个树杈子举到眼前看了又看,说:“你不是说木晨光在医院里么,他随身带着这个?”
我说:“大概是他弟弟要的,他在医院陪他爸爸也没啥事,做了一半我去了,他说这么久没有联系你,手边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不如把这个送给你,他让我跟你说,新年快乐!”
宋词抚摸着手里的东西,说:“你怎么这会儿才拿给我?”
我说:“我刚才没想起来。”
宋词高兴的说:“我们明天去找木晨光啊,如果你没有空,我自己去就好。”
我说:“我正要跟你说,木晨光说你扭伤了脚要多休息,并且他爸爸的情况也不确定,有可能要转去县医院也有可能直接回家去,过两天就能知道情况,不如我们再等两天,直接去他家,实在不行再去县里,现在过春节,去县里的车很挤,不见得买得到票。”
宋词说:“其实我的脚没事啦。”又看看手里的弹弓,说:“你们是不是都会做这种东西?小时候我爸也帮我做过,不过是用铁丝做的,你见过那种用铁丝做的弹弓没?”
我说:“见过,我也会做,你要么,要我也用铁丝帮你做一个。”
宋词看看我,笑了笑,又将手里的木头弹弓捂在心口,轻声说:“我真得好想他啊。”
我去,这区别对待真得不要太明显啊,有了这个木头弹弓,连我的问题答都不想答了。
等明天我就给我外甥做个铁丝的,哼!
我连做梦都在想怎么阻止宋词去找木晨光。
结果一觉醒来,下雨了。
宋词站在门口,看着从天上连到地上的雨,问我,“这种天气你们都不出门的吗?”
我指着门前那个泥泞的大坡,说:“怎么出门?”
我妈妈这次很给力,着急的在我们边上一通喊。
宋词向她笑笑,问我,“阿姨说什么?”
我说:“我妈说这种天气不能出门,很危险。她说有一次下大雨,有一个人滑到山崖下摔死了。”
我妈妈一直向我们摆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出门。
宋词笑着跟我妈妈点头,扭过头就轻轻的叹气。
我哄他说:“说不定明天就停了。”
宋词拿出弹弓来看,我连忙拿身体挡住他。
我姐姐他们一家虽然回去了,但是我爸妈都知道我在帮我外甥做弹弓。
当天晚上,雨停了,第二天阴了一天。
第三天,宋词坚持要出门,说不能总住在我家里,见一见木晨光他就该走了。
我不知道怎么拦他,只好陪他去找木晨光。
妈的,管他呢,就这样吧,宋词有知道真像的权力,也有选择未来的权力,木晨光无权替他做决定,我更没有。
宋词开始的时候都在赞叹,说你们这里风景真好,空气真好,但是渐渐的他沉默了。
木晨光他们这个村子更偏僻更残破。虽然贴着春联,但是那些土砖房子看起来随时会垮,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玉米,门口坐着衣着跟眼神都很灰暗的老人家,还有手上长满冻疮的小孩捧着个不知道盛了什么的大碗。
他们像看稀奇一样看着宋词跟我从门口走过。
宋词也许明白了,大山带来的更多的是不便是闭塞是贫穷。
两个小时后,我指着前面那个孤零零的小破屋说:“那就是木晨光的家。”
宋词加快脚步,大步的冲过去。
我在后面喊,“慢点跑,当心你的脚。”
我有点紧张,我想不出木晨光一会儿见了宋词或者说宋词见了木晨光,会怎么样。
但是一把大锁挂在门上。
宋词扭头对我说:“他爸爸的病一定严重了,他们一定去县里的医院了。”
宋词毫不犹豫的往回走,说:“我们赶紧去县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