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沉》柖光

4、“我喜欢你，真的。” 坐在

　　坐在车上，游肆沈忱两人相顾无言。
　　车内尴尬得能憋死个人。
　　看两人都不说话，司机师傅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尴尬道：“咱…去哪啊？”
　　沈忱：“？”
　　游肆：“……”
　　见两人不说话，司机师傅直接点名问了：“第一个上车的小伙子，你要去哪来着？”
　　沈忱看向游肆。
　　游肆也看了眼沈忱。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游肆整个人都绷起来了，然后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虽然不再对视，但是某人耳尖的红晕彻底暴露了他。
　　感受到游肆的尴尬，沈忱思考了片刻，对司机师傅道：“师傅，这附近有什么好玩儿的地儿吗？”
　　游肆看了眼沈忱，满脸写着：“你不知道？”
　　“这是真不知道。”沈忱一脸无辜的用表情回游肆。
　　游肆内心：这人在干嘛？这是什么表情？在撒娇？抽什么疯？！
　　好乱！
　　“我想想啊…”
　　游肆还在思考沈忱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在表达些什么，司机师傅的声音把他给拉了回来。
　　“你们两个…”
　　两人等待下文。
　　“算了，不问了。”
　　“……”
　　这种氛围下游肆终于受不了了：“你送他回家吧，我下车了。”
　　这句话可把沈忱搞慌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和游肆久别重逢，怎么就要不欢而散了？
　　“别别别…柳林苑！师傅踩油门啊。”
　　游肆刚把安全带解开准备下车，被沈忱这一嗓子吼的愣了一下，然后被司机师傅一脚油门一搞，头直接撞往后座撞了过去。
　　这一撞理应不太疼，但是那后座也不是枕头，还是会有点感觉的。
　　“没事儿吧。”
　　游肆摆摆手，重新系上安全带。
　　“真没事儿？”
　　游肆不说话。
　　沈忱知道他这是真不想说话。
　　“你理理我啊…”
　　“怎么不说话啊…”
　　“哥哥，我的亲哥哥…”
　　游肆被这位搞得，更不想说话了，想骂人。
　　“求你了…”沈忱语气表情都委屈巴巴的，属实是我见犹怜。
　　他当然不委屈，就是装的。
　　游肆以前就吃他这一套。
　　事实证明：现在也是。
　　游肆开始确实越听越烦，但是慢慢的莫名其妙就消气了。
　　“你别说话了。”游肆闭着眼睛，缓缓道。
　　“行行行。”沈忱也是见好就收，毕竟只要游肆肯开口，就是没有真和自己生气。
　　前排的司机师傅此时从后视镜看着沈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后，司机师傅终于送走了这两尊大佛。
　　到了柳林苑门口，游肆才意识到：沈忱都沦落到住这种小区了？！
　　“之前我爸吵架了，在这租了一年，后来就一直续着，只不过：没人住。”沈忱不等游肆问，抢着回答道。
　　游肆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摸摸跟着沈忱进了门。
　　沈忱说的不错，这间出租屋的确没有住过的痕迹，里里外外都干干净净的。
　　游肆有轻微的洁癖，沈忱很清楚这点，进门之前还特意跟游肆说了这儿很干净。
　　其实游肆的洁癖并不严重，更多时候是分人。就比如——有的人看见就生理不适。
　　沈忱带着游肆坐到沙发上。
　　两人刚坐下，沈忱又道：“渴吗？”
　　游肆笑笑，道：“不渴，谢谢。”
　　游肆这一笑让沈忱一愣，他已经很久没和游肆一起说过话了。游肆对不熟的人，总是和现在一样不失礼貌的笑。
　　但在这笑里，却看不出情绪。
　　或许是条件反射，游肆好像也是在这句话脱口而出以后才发觉。
　　两人又都不说话，气氛再一次降到冰点。
　　或许是看出了沈忱和自己同样尴尬，游肆又笑道：“有书吗？”
　　沈忱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赶忙道：“啊？有。”
　　沈忱向书架走过去，到了书架前，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看着书架迟迟没有动作。
　　这书架上的书，几乎全是他包着名著书皮的日记。
　　沈忱在书架前看了许久，最终锁定了书架上为数不多的名著上。
　　沈忱把书抽出来，递到游肆面前。
　　“给，我记得这本你初二的时候挺喜欢的。”
　　“谢谢。”
　　在此刻，两人都对之前在出租车上的事闭口不谈。
　　游肆的态度让沈忱无比难受，明明两人之前还是很好的朋友，明明两人之前还无话不谈，明明两人直接即使在没人主动的气氛下依旧不会感到尴尬。
　　可一切怎么就变了呢？
　　从高一到高三上学期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沈忱从没有主动联系游肆，游肆也重新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了。
　　可是游肆看似不在意的背后，又是怎么样的？
　　游肆这个人，典型的喜聚不喜散。即使自己最好的朋友不告而别并杳无音信，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想过疏远他。常常在夜里，游肆看着枕头下自己和沈忱的合照，回想着过往，他常常会大哭一场，但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以至于，他对沈忱的思念没有人知道。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了约莫半小时，沈忱再也忍不了了：“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和我爸吵架？为什么要在外面租房子？”
　　游肆听出了沈忱这句话里的情绪，强装镇定道：“如果你想说，洗耳恭听。”
　　沈忱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思考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高三上学期寒假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游肆的眼睛看着他，他更憋不住话了。
　　“我回来以后，有一次阿姨到我房间打扫卫生，看到了一封……信。”
　　“给你写的。”
　　“她本来不会看的，不过那段时间我爸让她盯紧我些。”
　　“你……你也知道，高三下学期挺重要的。我爸害怕我谈恋爱。”
　　“可偏偏……”
　　游肆听到这里，不由得心痛，看着沈忱的表情，他瞬间明白了，插话道：“可偏偏那封信是封情书，而且是给我的，你爸觉得你是同性恋，所以你们大吵了一架。”
　　沈忱不语。
　　游肆又道：“对吗？”
　　游肆自己也不知道，沈忱前面铺垫一堆，不知道沈忱是什么样的情绪，可偏偏游肆自己的情绪被他带起来了。
　　沈忱：“嗯。”
　　游肆轻笑一声，听不出带着什么情绪，视线又回到了书上。
　　活脱脱一副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爷样儿。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沈忱眼里噙着一丝泪，眼眶红着半天不说话。
　　阳光的点缀下，沈忱眼里那滴泪让他显得委屈极了。
　　游肆看对面半天没在接茬，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转移目光向沈忱看过去，恰巧看到这一目。
　　刚刚还假装不以为意的游肆现在心疼的不得了。他也不顾之前有什么矛盾了，抽一张纸就准备给沈忱擦泪。
　　沈忱抬眼看着他，游肆视角里眼前人委屈的不像话。
　　游肆本来就嘴硬心软，被沈忱这么一搞，都要心疼死了。
　　对面那位特别了解他，沈忱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游肆多半是开始心疼自己了，更是开始肆无忌惮地装可怜。
　　“游肆。”沈忱边哭边低声喊着。
　　沈忱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尾音还有着略微的哭腔，更把游肆勾得晕头转向了。
　　刚刚的矜持是什么东西？这玩意儿在这时候已经被游大少爷扔到九霄云外了。
　　“怎么了？”游肆也轻声道。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
　　“是不是？”
　　面对眼前这只委屈巴巴的“小狗”的一再追问，游肆还是软了下来：“怎么会呢？最喜欢你了，不哭了啊。”
　　沈忱觉得游肆脸上原本清晰的骨感在阳光下显得无比柔和。
　　或许是游肆这句话的原因。
　　“跟哄小孩儿似的。”
　　沈忱还在作。
　　对面那人看出来了，但是还是笑着轻声道：“那你就当一次小孩儿吧。”
　　可偏偏游肆就吃这一套。
　　被游肆这么一哄，沈忱又把话题引了回去：“那时候，我爸特别生气，我也一样，然后我就从家里出来了。当时出来纯粹是赌气，也没拿多少钱，就找了个最便宜的签了一个月。”
　　游肆软着声音道：“然后呢？住了多久？”
　　“没多久，就一周多。”
　　思绪拉回过往，房间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一边是沈忱，一边是沈忱他爸——沈麟舟。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写给游肆的。”男人吼着，这句话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对，爸。我喜欢他。”沈忱已经麻木了，听不出情绪。
　　沈麟舟听了这句话，更气了。
　　东西越砸越多，越来越贵重。
　　“这是什么？！”男人在沈忱枕下摸到一本日记。
　　沈麟舟把这本日记翻出来的时候，沈忱肉眼可见地慌了。
　　“爸！”眼看沈麟舟就要翻开，沈忱出声阻止道。
　　见沈忱如此反应，沈麟舟更要看了。
　　可等他翻开，一行行字他自己也愣了：

　　7月9日晴

　　今天和游肆一起去吃饭了，很开心。

　　7月10日晴

　　今天和游肆一起去了图书馆，他还是这么喜欢看书，不喜欢笑。
　　嗯……想带他去看看海。

　　7月11日大雨

　　今天和游肆没能见面，好无聊。

　　7月17日多云

　　接下来的天气都不错，准备准备和游肆一起去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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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日阴

　　游肆，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9月5日晴

　　总觉得少了什么，游肆，我想你。

　　9月6日多云

　　我想你了。

　　9月7日多云

　　对不起。

　　9月8日多云

　　对不起，游肆。对不起。

　　9月13日阴

　　我好想你，但是，我不能见你，我也不敢见你，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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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基本上每篇都是重复的三个字：“对不起。”
　　沈麟舟看完之后，心像被火烧了一样，对着沈忱叫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的，你为什么！他到底怎么把你勾引过去的？啊？！”
　　“对！我是同性恋！我喜欢游肆！还有爸，不是他勾引我，是我，你儿子，是我先喜欢他的，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同性恋！所以，你放尊重点。”
　　沈忱不知怎地，沈麟舟声嘶力竭的吼他的时候，他不敢反抗；沈麟舟看他的日记时，他也不敢反抗。可偏偏沈麟舟这句话，彻底让他火了。
　　“好啊，我不懂尊重别人，你有本事就走，我不是你爸，你就不要再回来了！……除非，你现在保证，不再喜欢他。”沈麟舟像是笃定他会服软一样，用最强硬的语气威胁着沈忱。
　　“好，走就走。”
　　沈忱就这么走出门然后把门重重一关，离开时还不忘把沈麟舟手里的日记抢走。
　　房间里灯亮着，隔开两个不同的世界。
　　叛逆期的少年都有个通病：只要家人不服软，自己也绝对不会低头。
　　沈忱就这么在大街上走着，低头从手机上订酒店。
　　繁华的街道上灯火璀璨，正值冬天一阵风刮过，让人直打哆嗦。沈忱眼角划过一滴滴泪水，嘴里还念叨着：“游肆，我喜欢你，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你……”以及他日记本里写的最多的那两句“我好想你。”和“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