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沉》柖光

5、所谓恩怨

　　“游肆……”沈忱想起过往，是真的委屈了，喊着游肆的名字，还拖着哭腔。
　　游肆听着，淡淡答道：“嗯。”
　　不是他真的对眼前人淡然，只不过他拉不下面子而已。心疼是真，不想沈忱看出来也是真。
　　沈忱一个娇少爷，能跟他爸赌气到离家出走。
　　游肆不用想也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个事。
　　沈忱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字：“我……”
　　不等他说，游肆头脑一热开始抢答：“喜欢我？”
　　“嗯。”
　　沈忱没有否认，他这么个直球把游肆打懵了。
　　游肆沉默了良久，像是大脑刚降温一样猛地反应过来：他刚刚到底为什么要说出来那三个字啊？
　　不知为什么，游肆的心情瞬间跌落低谷。
　　一滴泪从眼角滑过。
　　沈忱慌了，迅速坐在游肆边上，将游肆轻轻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好了，不哭不哭，好了，好了……”
　　游肆没有说话，只一直哭。
　　如果沈忱不够了解游肆的情况，他绝对会以为游肆是喜极而泣，但事实上，他明显的感觉到，从他即将表明心意的时候到现在，游肆绝对是发病了。
　　沈忱拍拍游肆的肩膀，还贴心地为他顺顺背，像是在哄一只不开心的小猫。
　　片刻后，沈忱发现，自己一说话游肆哭得就更厉害，于是干脆不吭声了，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停。
　　半个小时后，游肆不再哭了，好像恢复了过来。
　　等了两分钟，沈忱正要开口说话，怀里的游肆又开始哭了起来。
　　游肆的手不肯抓沈忱，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害怕自己太用力抓疼沈忱。
　　沈忱觉察到游肆紧握的拳头，用手轻轻抚了抚，游肆手部肌肉肉眼可见放松了许多，沈忱便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又过了二十分钟。
　　游肆终于真的缓了过来后，但是他又开始在内心深处挣扎：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自己刚刚到底为什么要哭？沈忱会不会觉得自己好装？……
　　游肆经过长时间的内心挣扎，从沈忱怀中起来，道：“谢谢。”
　　“……”
　　沈忱不知道要说什么，总算挤出来几个字：“好点没。”
　　“没事了。”
　　沈忱虽然想知道游肆的答案，但是由于害怕游肆那些情绪再被引出来，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当没发生过。
　　“我会考虑，”游肆思考片刻，道，“给我点时间好么？”
　　“不急。”
　　沈忱回答后，游肆起身往门口走去。
　　“去哪？”沈忱害怕游肆想不开，急道。
　　“回去睡会儿。”
　　“我送送你。”
　　“不用，我一个人静静。”
　　“我送送你。”
　　对面不依不饶，游肆莫名其妙地就火了：“我说，我、想、一、个、人、静、静，听不清？”
　　被他这么一怼沈忱挺委屈的，但是还是不愿意让步。
　　“我陪你。”
　　不知道为什么，游肆的理智已经被莫名其妙的怒火占据，说话越来越一针见血：“不用了，沈小少爷，你要清楚，我们现在还不是情侣，还没亲密到出双入对。”
　　“沈小少爷”一个很生疏的称呼。
　　但是后面的“我们还没亲密到出双入对。”才是重点。
　　沈忱愣了几秒，游肆已经跨出门并将门关上了。
　　反应过来后，沈忱赶忙追出去。
　　然而游肆已经进了电梯。
　　“游肆！”
　　此刻游肆正为刚刚头脑一热说出来的话后悔，一听沈忱叫人，万般内疚、委屈涌上心头。
　　游肆从电梯里快步跑出来，一把抱住了沈忱。
　　沈忱要比游肆高出约半头，坐着的时候看不大出来，然而站着时，游肆在沈忱怀里，显得无比惹人怜爱。
　　沈忱一顿，手颤抖着轻轻抱住了游肆。
　　他不在的两年里，他并不知道游肆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待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原本便不爱笑的游肆冷漠更甚了。
　　约莫记起，高三第一次模考，游肆从年级第一断崖式地掉到了三十七。
　　那天，沈忱看到一个看不到光的隐蔽的小巷里，少年窝在角落，滴滴泪水从眼角划落。
　　即使已经崩溃，但是少年从未发出任何声音。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少年眼角虽然有着不明显的微红，但是除此之外，表情还是那么冷，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到了0°C以下。
　　越是如此，沈忱越是心疼。
　　可是不知为什么，明明在心里模拟过无数遍的相见场面，可真当他想要相认时，确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果忍着难受，就哭出声音吧。”
　　一听这话，游肆压抑着的情绪喷涌而出：“啊……为什么啊……沈忱，我好难受，不想吃药，不想被当成精神病……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好想你……沈忱……对不起……不要喜欢我好不好……我其实一点也不好……我求你了……别再喜欢我了……我就是一个疯子……你不要喜欢一个疯子……对不起，我真的…真的…真的好难受，沈忱，我…好喜欢你…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没有错。你不是疯子，你不是异类，你只是生病了，只是生病了……你就是最好的，你特别好，别难过……”
　　两年多积压在游肆心中的那些泪水，在此刻彻底夺眶而出。
　　两年多里他摇摆不定的感情，终于在此刻表达出来。
　　还好，我们还是我们。
　　“好点了吗？我带你回去？”
　　游肆点了点头，不再反抗。
　　到了别墅大门，已经是下午三点。
　　进入大门，游肆的心情还没完全平复，诺大的别墅里只有沈忱游肆两人 。
　　进了游肆卧室，
　　“我困了。”
　　“嗯。睡吧。”
　　游肆定好闹铃，躺起床上。
　　沈忱自觉地走出房间关上门。
　　游肆在床上躺着，猛地回想起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瞬间不困了，心理想着：我到底说了什么啊……
　　他算是不想见人了。
　　尴尬、委屈、庆幸等情绪在游肆脑海里盘旋。
　　此刻，游肆心里乱极了。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有些东西越想越乱，最后，游肆干脆破罐子破摔大不了说断片了不记得了，虽然牵强，但是能混过去就行。
　　想到了解决办法，游肆才安心闭上眼睡过去。
　　沈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这间房子在这几年里到底变了些什么——其实几乎没有变化，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展示架上多了写奖而已。
　　即使仅仅这有这些，沈忱心里还是不免多了丝物是人非之感。
　　不是可惜他自己，而是为游肆感到遗憾。
　　多么讽刺啊，年级第一，公认的大学霸、天之骄子。从出生就在金罐里，只要肯跳，就有能让他飞起来的风。然而呢？一切在外表看起来都如此美好，而不为人知的那部分呢？
　　压抑、窒息、每天上不完的课业、从来没有过充足的休息、紊乱的作息以及即将被拖垮的身体。
　　虽然仅仅和游肆近距离接触了几个小时，但是沈忱可以明显看出来，眼前的故人，早已不是回忆里的模样。
　　以前的游肆虽然也有不曾表露于外的情绪，但好歹也有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发，有时也喜欢说些杂乱的话、也会笑，那是发自内心的笑，绝不同于现在完全出于礼貌的笑。
　　这，其实也是沈忱对游肆愧疚的由来。他时常想，如果自己没走，如今的游肆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惜，结果已经注定，即使再想改变也无力回天。
　　游肆被梦猛地一惊，坐了起来，直觉心口绞痛。
　　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仅仅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那梦很乱很杂，他并不知道到底梦到的是什么，只能感受到自己在那梦里特别不舒服，是那种无法形容的感受：害怕、难过交织在一起，令人呼吸困难。
　　游肆坐着缓了好一会，才微微好起来。
　　他不觉拿起枕头下的一张老照片，上面是他和沈忱。
　　那照片是初中的时候拍的，刚考完试，沈忱约他一起去爬山放松放松。
　　到了山顶时沈忱叫他回头，就被沈忱抓拍了一张。
　　看着手中的照片，经常缠绕着他的头痛感再一次袭来。
　　游肆感觉头痛的都要炸了，好巧不巧，胃病又犯了。
　　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这疼的让他说不出话，床都下不去。
　　想叫沈忱，但是他回忆起沈忱大抵是自己躺床上之后就走了。
　　缓了十几分钟，感觉可以下床了，游肆就站起来去拿药。
　　可刚刚站起来，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这不倒不要紧，这一倒耳鸣也开始了。
　　游肆此刻的感觉用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生不如死……
　　游肆倒下的动静不小，沈忱在楼下听到了。
　　沈忱心头一惊，赶忙跑上楼。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