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载江湖》五千分

7、巷尾月光 幸福就是简

　　看着易酒陆得意的笑容，诗言语气揶揄：“可不是嘛，毕竟你为了保住这身衣裳，在赛道上躲彩球的样子还挺拼的。”

　　“要你管！”易酒陆立即扭过头去，耳根微红。

　　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嚷。三人转头，只见肖家小少主正被几个仆从簇拥着往这边挤，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不公平！他们作弊！那冰柱明明是灵属系的能力，比赛不准用灵属系的！”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易酒陆缓缓转身，将花灯交还给吴芊，然后一步步走向台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锦衣华服的孩子，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冰冷的压迫感：

　　“小屁孩，你是肖家的？”

　　“你、你竟敢叫我小屁孩！”肖少爷跳起来，腰间的玉坠叮当作响，“本少就是肖家的大少主！怕了吧？告诉你，要是你现在把花灯给我，再跪下磕三个头，倒是可以考虑……”

　　“你知道你家大多数粮食都卖给谁了吗？”易酒陆打断他，语气平淡。

　　“呃……？”肖少爷愣住了。

　　“申域紫蟾州酒香食坊。你说那食坊要是不收你家粮了，你还能过这样的日子吗？”

　　“你爹上月不是专门往食坊跑，求着让收了去年的余粮？”易酒陆继续追问，嘴角勾起不屑的笑。

　　“你……你怎么知道？”

　　易酒陆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玄铁铸成的牌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牌面正中，六个阴刻填金的大字清晰可见。

　　酒香食坊坊主。

　　肖少爷的脸霎时白了。身后的总管急忙上前，一把捂住孩子的嘴，连连鞠躬：“坊主息怒！少主年幼无知，冲撞了您，还请……”

　　“带着他，滚。”易酒陆收起令牌，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再让我看见他在春熙城惹事，肖家的粮，食坊一粒都不会收。”

　　总管连连称是，连忙抱起还在发愣的肖少主，落荒而逃。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看向易酒陆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易酒陆转身走回吴芊和诗言身边，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副别扭的模样：“走了走了，杵在这儿给人看笑话吗？”

　　吴芊抱着花灯，忽然“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易酒陆瞪她。

　　“没有，”吴芊摇头，“就是觉得……你刚才还挺帅的。”

　　易酒陆怔了怔：“……咋都这么说，你俩串通好的？”

　　“夸你还不好？”诗言在旁边轻笑，伸手揉了揉吴芊的头，“好了，不是说要吃桂花糕吗？再不去，摊子该收了。”

　　辞关街的喧嚣渐渐褪去。三人轮换抱着花灯，一路上有说有笑。

　　吴芊把花灯递给易酒陆，快跑几步，回身摆了个自认帅气的姿势。

　　“听好了易酒陆，我吴芊该发的光，不需要开灵石来点亮！”

　　“噗。”易酒陆没忍住，笑出了声。

　　吴芊脸微微发红：“你笑什么啊？”

　　易酒陆笑得更厉害了：“怎么会有人现在说这个，太突然了吧？哈哈哈哈……”

　　吴芊羞得拉住诗言的胳膊往后躲：“呜。我刚想好的嘛。”

　　诗言安慰：“要是拿旗子的时候喊这个倒是很帅气。”

　　聊着，走着，大家终于找到了吴芊心心念念的桂花糕。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看见三人过来，笑着揭开蒸笼。一团雾气腾升，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糕点。

　　“小心烫啊，孩子们。”老妇人将三块桂花糕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吴芊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温热的糕点入口即化，桂花香混着蜜香，在嘴里一点点漫开。她享受地眯起眼，含糊道：“好好吃……比闻着还好吃……”

　　“嗯，是挺好吃的。”诗言小口吃着，保持着她一贯的风度。

　　而易酒陆还没吃，他只是低头看着桂花糕，任由温度流逝。皎白月光落在他深蓝长发上，晕开一层淡淡的银辉，显出几分忧郁。

　　“怎么不吃？”“你咋不吃？”

　　听到诗言和吴芊的声音，易酒陆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

　　“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什么不真实？”

　　“一切。”他轻声说着，又低下头，看着手里洁白无瑕的糕点，“你们看，明明我刚来春熙，现在居然……在跟人吃桂花糕？”

　　“易酒陆！”吴芊突然喊了一声，吓得易酒陆心头一颤。

　　他抬起头，撞上吴芊澄澈的眼。

　　吴芊见易酒陆可算抬头，咧嘴一笑：“这样不是很好吗？我感觉现在好幸福的！”

　　易酒陆愣了片刻，随后他也笑了。

　　“对，很好。”

　　他咬下一口桂花糕。温暖，甜蜜，好像是有些幸福吧。

　　这个感觉陌生又熟悉。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递给他一块甜点，笑着说，“多吃点，这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回忆的碎片一闪而过，留不住也忘不掉。

　　“对了，”诗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买扇子的时候气氛可不像现在这么和谐。”

　　吴芊和易酒陆僵住。

　　两人对视一眼，又移开目光。吴芊干笑两声：“这个嘛……说来话长呀。”

　　诗言：“那就长话短说。”

　　易酒陆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小摩擦……”

　　“他撞了我还不道歉！”吴芊突然指控。

　　“我都说了等等给你解释！”易酒陆立刻反驳。

　　“那等等也没跟我解释！而且你明明就是想跑！”

　　“我那是要反击！”

　　“你就是打不过！”

　　“谁说我打不过！我那是不想伤及无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诗言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这两个人，明明才认识一天，却像相识多年的冤家。

　　“行了行了，”她终于打断，“听不懂，不想听了。”

　　“但是——”吴芊还想说什么，却被诗言塞了块桂花糕到嘴里。

　　“吃你的桂花糕去。”

　　三人就这样站在街边，吃着再普通不过的桂花糕。

　　但偶尔会有路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毕竟他们旁边石墩上放的那盏琉璃灯，可是今年耀阳节最璀璨的荣耀。

　　就在这时，三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晃过——正是下午追杀易酒陆的那三个大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易酒陆几乎本能地想要躲开。但他看着身旁的吴芊和诗言，忽然改了主意。

　　他转过身，用夹得冒烟的声音说：“闺蜜们～这桂花糕真好吃呀～”

　　吴芊和诗言同时愣住。

　　易酒陆疯狂朝吴芊使眼色，吴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接上：“呀～是呀是呀～这桂花糕真好吃～”

　　她说得生硬又做作，诗言忍不住扶额。

　　那三个大汉似乎听到了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易酒陆背对着他们，紧张的不行，却还是努力维持着甜腻的语调：“闺蜜，咱们吃完就回家吧～人家好累哦～”

　　大汉们盯了他们几秒，大概是没认出易酒陆的背影，勾肩搭背地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易酒陆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垮下来。

　　“你……”诗言盯着他，表情复杂，“你刚才……”

　　“住口！”易酒陆耳根通红，“不许说出去。”

　　吴芊终于反应过来，笑得直不起身：“易酒陆！你、你居然……”

　　“说了住口！”易酒陆恼羞成怒，伸手去捂吴芊的嘴。

　　三人闹成一团，笑声在夜色中荡开。

　　诗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笑容一滞：“等等……我们的花灯呢？”

　　两人循声看去，石墩上果然空空如也。

　　易酒陆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很快锁定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那孩子正抱着花灯，慌慌张张地往旁边的小巷里钻。

　　“追！”

　　巷子又窄又暗，只有尽头处透出一点微光。瘦小的男孩抱着几乎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花灯，跑得跌跌撞撞。

　　“站住！”易酒陆低喝。

　　男孩吓得更狠了，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在地上。花灯滚出去很远，灯壁裂开一道缝。

　　三人追到跟前，将男孩堵在了死胡同里。

　　易酒陆捡起花灯，检查着裂缝，皱着眉头。他转向男孩，声音里压着怒意：“你爹娘没教过你不能偷东西吗？”

　　男孩瑟缩着往墙角挤，一张小脸脏兮兮的。他盯着易酒陆，忽然发现了什么，小声说：“啊，是上午的大哥哥……”

　　易酒陆一愣，也认出了他，随之而来的是恼怒：“那你怎么不回家，还来偷上我的东西了？”

　　“你认识这孩子？”诗言问易酒陆。

　　“算认识吧。”易酒陆解释道，“来春熙的路上看到他被捆在马棚，顺手救了，结果还让人发现了。”

　　吴芊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被追杀了。”

　　诗言走上前，蹲下身，声音放柔了些：“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偷这个花灯？”

　　男孩咬住嘴唇，不肯说话。

　　“这灯也不能吃，”诗言继续问，“你拿它有什么用？”

　　“我……我想要耀阳剑……”男孩终于开口，声音细若蚊吟。

　　三人面面相觑。

　　“什么剑？”易酒陆问。

　　“耀阳剑！”男孩的眼睛亮起来，伸手比划着，“传说里，只要找到最美丽的花灯，就能召唤出耀阳剑！有了耀阳剑，小侠客们就可以保护大家，就再也没有人会迷路了……”

　　他说得认真，眼神闪闪。诗言和易酒陆都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其实知道这是假的吧。为什么还说相信呢？”吴芊突然发问。

　　男孩滞住了。

　　巷子里安静得可怕。远处街市的喧闹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月光从高墙的缝隙漏下来，在男孩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我……”男孩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需要钱。”

　　他心一横，抬起头喊道：“需要到就算是偷的，也要拿到钱！”

　　“你用钱干什么？”易酒陆说着，也靠近了一点。

　　“我要救我妈妈。”

　　诗言神色动容，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我是从悠伏来的，不久前周边森林起了浓雾，雾里会出现由雾构成的狼群。”

　　“一般人被咬到并无大碍，但灵使者就……”男孩顿了顿，说道，“会一点点变成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