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载江湖》五千分

6、乱局夺魁 也相信我吧

　　纸面柔和的光随着说话的节奏明灭闪烁。因为还在奔跑，吴芊的声音忽大忽小：“阿言……前面有三条路，还有发光的门！……走哪边呀？”

　　诗言抬头观察，迅速判断三条岔路的情况。左侧最窄，但灯最亮；中间最宽，灯却昏暗；右侧弯弯曲曲，灯光忽明忽灭。

　　“走左边。”

　　栈道上的吴芊听到指令，毫不犹豫地冲向左侧岔路。

　　后方其他参赛者这时才陆续赶到，看到三条岔路，顿时乱了方寸。

　　“该走哪条？”

　　“左边！钱钱钱钱就走的左边！”

　　“要是左边是陷阱呢？”

　　“笨死啦，快用传音令问问下面的！”

　　大家争吵不休，而诗言从容地撕破破障令，符文瞬间化作流光，直奔左侧岔路入口。

　　“啵”的一声，半透明的屏障如泡泡般破散。

　　吴芊眼前一亮，立马冲了进去。她身后几人见状，也想跟着冲进来，可就在他们抵达入口的瞬间，消散的屏障竟重新凝聚起来，将他们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一张破障令只能通过一人！”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选路可要谨慎哦！”

　　有的人手忙脚乱准备让队友帮忙使用破障令，有的人懊恼地拍打屏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吴芊远去的身影。

　　“漂亮！”易酒陆明显乐在其中，还吹了声口哨。

　　他朝旁边几艘小舟上焦急的人显摆完，这才回头一把扯住诗言的袖子，凑过去压低声音：“喂，不是说她不是灵使者吗？！为什么她能催动令纸？”

　　诗言见易酒陆着急还硬装的模样，不慌不忙地卖起关子：“扯破那张令纸的时候，你对它输入灵力了？”

　　“没啊，我还以为是你太着急用了灵力。”易酒陆愣了一下，“等等，你是灵使者吗？”

　　诗言无奈的点头：“我是我是。”

　　“那不就得……”易酒陆话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可就算你是，咋能隔空……”

　　“你不知道也正常，”诗言慢悠悠地截住他的话，笑意更深，“这可是“特制”的令纸。”

　　易酒陆盯着诗言，等着往下说，她却摆摆手，像是忽然失了兴致：“回头跟你聊吧。”

　　易酒陆看诗言突然收起笑意，也多了些不好的预感，点头答应道：“啊，行。”

　　诗言心里难免不安。那小少主竟然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这太不像他的作风了。

　　但不管怎样，赛程已近尾声。通过破障关卡的人不过五六个，吴芊依然领先。终点的高台就在前方，不出意外的话胜利在望了。

　　然后——

　　“轰！”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吴芊脑子里“嗡”的一声，被炸的一片空白。

　　太近了。这个爆炸离她太近了。

　　就算是自认乐观吴芊也不禁回想——两年前的那晚，开灵石也是这样炸掉的吗？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了。

　　吴芊不知道愣了多久，直到听见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喊她，是阿言。

　　“吴芊——！”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栈道火星四溅，黑烟骤起。参赛者们惊叫着躲闪，有人不慎落水，有人吓得僵在原地。

　　肖家少主此时正笑的合不拢嘴，忙忙又抓起一把令纸，不瞄准，乱无章法的往栈道上扔。令纸在空中化作道道红光，如流星般砸落在栈道上。噼里啪啦的炸响声混着他尖锐的笑声，刺得人耳朵疼。

　　“哼，本少都给你炸了，看你还怎么跑！哈哈哈哈——”

　　书童缩着手在一旁傻站着，不敢上前阻拦也不敢离开半步。

　　“少主，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家主会生气的。”管家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好像只是在哄一个闹着要糖吃的孩子，“要是给栈道炸坏了，城主那边也不好交代。”

　　肖少主被管家拦住，脸上的笑一下就消失了。他恶狠狠瞪着管家，叫嚷道：“我不管！她还在最前面呢！”

　　书童端着捡起来的青铜匣子，往后缩了缩，却是徒劳。

　　“少主？”管家的声音终于有了点起伏。

　　晚了。

　　肖少主一把夺过匣子，不管不顾地掏着令纸。掏烦了，索性连匣子一起甩飞出去。

　　“都给我炸！”

　　青铜匣在空中翻了个个儿，令纸随即四散飞落……

　　不再是先前噼里啪啦的零碎响声，是把所有声音盖过，仿佛让世界安静的一声。

　　火光冲天而起，那一整段栈道像纸糊般被撕开，木板碎片和琉璃灯的残骸一起飞上半空，又下雨似的往下砸。

　　岸边的人群惊叫着后退，有人避之不及被气浪掀翻在地。小舟剧烈摇晃，更是被掀翻好几艘。

　　肖少主也被气浪推得一屁股坐倒在船头。他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没有笑，也没有喊，貌似是被自己点的这把火吓住了。

　　管家冲上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往船舱里进。肖少主回头看了一眼栈道，那里断了一大截，他隐隐看见那个卖糖饼的停在半空。

　　“走。”管家恢复了平静，“现在就走。”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没有人应他。

　　吴芊不知道这场爆炸是怎么来的。

　　她只知道，那是一声远比之前剧烈十倍的爆鸣，大到吞没了所有声响。

　　栈道末段，身后的路段在刺目的火光中化为碎片。木板的断裂声、琉璃灯的破碎声、人群的尖叫声混成一团。浓烟腾起，遮蔽了月光。

　　吴芊没来的及思考状况，因为她脚下的木板断了。之前那些零星的爆炸已经把这段栈道炸松了，刚才那一声巨响震掉了最后一点支撑。

　　世界在眼前颠倒、旋转，碎裂的木屑如雨点般擦过脸颊。她看见夜空，看见翻倒的琉璃灯，看见下方墨黑的河水正迅速逼近……

　　要掉下去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下一秒，她停住了。某种柔软的东西接住了她，她下坠的势头骤减，最终缓缓落在这张“网”上。

　　一张泛着莹莹绿光的网稳稳拖住吴芊，她往河边看……果然是诗言！

　　诗言正站在小舟上，右手前伸，五指虚握。她手中最后一张令纸正燃烧着晶莹的绿色灵焰，随即迅速化为灰烬。

　　“吴芊！平台只能维持——”

　　诗言没说完，易酒陆已经动了。

　　他一步踏出小舟，竟直接踩在了水面上。深蓝斗篷在夜风中飞扬，他抬头望向悬在半空的吴芊，声音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到耳中：

　　“吴芊！不要怕！”

　　易酒陆张开双手蹲下，掌心按向河面。

　　“相信我吧。”

　　吴芊侧头，对上了那双深蓝的眼眸。那一瞬间，她没有犹豫。

　　平台已经开始闪烁、消散。吴芊深吸一口气，在平台彻底消失的前一瞬，纵身一跃。

　　与此同时，易酒陆按在河面的双手，迸发出冰蓝色的光芒。

　　“起！”

　　河水翻涌，一道冰柱破水而出。柱身晶莹剔透，粗如合抱。它精准地出现在吴芊落点下方，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身形。

　　吴芊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但很快稳住。冰面寒冷刺骨，她却感到莫名的安心。

　　易酒陆保持着双手下按的姿势，咬着牙：“按你的节奏跑！”

　　吴芊冷静下来，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奔跑。

　　她踏出第一步，脚下冰柱便向前延伸一截；踏出第二步，新的冰柱再次升起。一步一柱，步步生冰。晶莹的冰道在河面上迅速蔓延，直指终点高台。

　　漂浮的琉璃灯暖光映射在冰柱上，折出绚丽的璀璨光斑。粉衣少女在冰面奔跑，身下是不断升起的冰路，宛如踏着一条华美的星河。

　　所有人都看呆了。

　　此刻，意料之外的插曲打断了这唯美的画面。

　　一个卖腊肠小贩追着一条狗冲到了河岸边。那狗嘴里叼着一段腊肠，跑得正欢，只是苦了后面的小贩。

　　他气喘吁吁，边追边喊：“来敌狗！来敌狗！噢我的小腊肠——”

　　好巧不巧，他正追着狗跑过司仪身边，于是那激昂的呐喊经过放大，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声音。

　　“来敌狗——！来敌狗——！”

　　吴芊就在这诡异的背景音中，大步流星地踏过最后一段冰道，跃上终点的高台。

　　抓住旗子，用力一拔。

　　“拿到了！”

　　吴芊高举令旗，额上碎发散落。微冷的晚风吹的小脸红扑扑，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全场无人不为她喝彩，欢呼不断。属于胜者的礼炮放响，漂浮的琉璃花灯悉数放至半空，围绕在吴芊周围。

　　她站在光里，像站在一场梦的中央。

　　小舟上，诗言长舒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她扶着船沿，看向易酒陆。

　　易酒陆还站在水面上，他脚下的水已结成冰。

　　“冰系灵使者？多亏你了。”

　　易酒陆别过脸：“没什么，我就知道会赢……”

　　话没说完，诗言已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诗言擦擦眼角，“只是你那个激动劲儿看着可不像有把握。”

　　“我哪有……”易酒陆撇撇嘴，又想起什么，“不准告诉吴芊我的反应。”

　　“易酒陆。”

　　“又干什么？”

　　“你刚才还挺帅的。”

　　易酒陆没有说话。他默默跨回小舟，坐到角落，抱起斗篷，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是诗言看见，那双眼睛在笑。

　　那是发自真心、毫无保留的笑。

　　远处高台上，司仪已经飞到吴芊身边，正要带她下去领奖。晚风拂过，带来河水微腥的气味，夜色还长。

　　“吴芊，刚刚易酒陆可为你高兴了。”

　　“哇！谢谢！”

　　“啊啊啊啊啊……”易酒陆抓了抓头发，恨不得直接逃跑。

　　舞台上的琉璃花灯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司仪郑重地将花灯递到吴芊手中，吴芊小心地接过。看着灯壁上关于耀阳传说的精美彩绘，吴芊雀跃不已，叽叽喳喳的和诗言夸赞这盏灯。

　　“恭喜你们了。”易酒陆站在一旁，强装镇定。

　　“不，要恭喜‘我们’才对，是我们一起赢的！”吴芊认真纠正道，“没有你我们都没法参加呢！”

　　她特意加重了“我们”两字，然后把花灯往易酒陆怀里一塞。易酒陆下意识接住，整个人愣了一下。

　　随后，他扬起一张得意的笑脸：“哼哼，当然了，你们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