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载江湖》五千分

8、南往悠伏 那我们就是

　　“变成石头？”吴芊感到难以置信。

　　“嗯，前段时间妈妈和村里阿姨们一起进山拾柴，结果遭到雾狼袭击。

　　“那些人里只有妈妈是灵使者，等回来的时候，妈妈被咬过的胳膊已经变成石头了……

　　“最可怕的是，石化会沿着伤口扩大！虽然妈妈装作没事，但我知道那一定很痛。”

　　男孩说着，眼里泛起泪花。他想起妈妈鼓励摔倒的他的样子；夸他是个好孩子时的样子；教他辨别野菜的样子；用灵属系给他变戏法玩的样子。

　　可现在最清楚的，是妈妈躺在床上痛苦的样子。

　　“所以我是瞒着爸爸妈妈跑出村子的，因为我一定要找到灵医，然后救妈妈，救悠伏！”

　　“很感人，但那几个大汉是怎么回事，你不慎被捉住了？”易酒陆的语气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定论。毕竟这孩子被五花大绑是他亲眼所见。

　　只是亲眼所见，也不一定就是实情。

　　“不是的。”男孩停顿了好一会，终于下了决心。

　　“我身上的钱肯定不够请灵医大人，所以我在屠户大叔那，用自己换了一笔钱。”，他说着，把头埋的更低。

　　“虽然大哥哥把我救出来了，但我还得再凑一笔还给他们，不然他们找到我爸爸妈妈怎么办。”

　　“屠户……”诗言喃喃着，“我想起来了，那三人是杨家的三兄弟！他们看着倒是面善，居然还干这样的勾当。你别怕，我会告诉我们城主的。”

　　突然，身后传来明显是要引起他们注意的咳嗽声。

　　“咳咳。”

　　三人闻言回头，瞬间凝住——不知道什么时候，三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巷口，正是下午那三个大汉。

　　大汉们沉着脸，月光填不满脸颊横肉下的沟壑，看起来凶神恶煞。

　　阿姨管这样的脸叫面善吗。易酒陆心中吐槽，并不动声色地摸出定身令，随时准备动手。

　　谁知为首的大汉突然咧嘴一笑：“少侠，你们误会了！”

　　十分钟后，巷子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三个大汉蹲在地上，七嘴八舌地解释。是说得自己唾沫横飞，也说得大家满头雾水。最后，还是诗言拼凑出了现状。

　　“所以，这孩子叫伊诺真，小名小诺。小诺找到你们，想把自己卖了换钱请医生。你们十分感动，于是配合起他进行“绑架”，其实是想找机会帮他？”

　　“对！”大汉们连连点头，“俺们只是长得比较凶恶，没想到会被孩子当成……这多尴尬呀。”

　　“你们下午怎么不直接和我说呢？”易酒陆纳闷。

　　“少侠，你跑的太快了，俺们喊你停下你也不停啊。”

　　“被三个大汉追着谁会停下来啊！”

　　吴芊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委屈地问：“那你们在小巷为什么连我也抓……”

　　大汉嘿嘿一笑，害羞地挠了挠头。

　　“平时都是撵着牲口跑，第一次撵人多新鲜呐，玩的过头了。”

　　“……”

　　易酒陆此刻只感觉头疼：“你们拿着刀又是想干嘛，给我增强体验感吗……”

　　“不是不是！俺绝对没有伤人的意思！”大汉连忙解释，“那可是俺们吃饭的家伙，所以要随身带着。”

　　诗言轻叹口气，再次蹲回小诺面前。她伸手，轻轻擦掉男孩脸上的泪痕和污渍。

　　男孩像是突然惊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小诺，”她轻声说，“你愿不愿意来我店里工作？”

　　小诺呆住了。

　　诗言此刻的声音很温柔：“我呀，在街上开了间当铺，叫御景轩。正巧缺个学徒，平时帮忙打扫、理账。

　　“我不知道你说的神医要多少钱才请的到，但你不要担心，我会先帮你垫上的。”

　　小诺抽了抽鼻子，眼泪又不争气得往下落。眼睛早已被泪水糊住，但他还是抬起头，使劲看向诗言。

　　“真、真的可以吗？”他终于挤出声音。

　　“真的。”诗言肯定的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再遇到什么困难可不能偷东西，或者卖自己什么的。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就来找我们吧。”

　　小诺用力点点头，终于放声大哭。

　　“好！谢谢姐姐！还有，对不起……

　　“我明明偷了你们的花灯，我，我真的还能当个好孩子吗？”

　　诗言笑了，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当然可以。我们御景轩可只要好孩子当学徒噢。”

　　“姐、姐姐，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

　　“诗言，诗词的诗，诺言的言。”

　　“我是吴芊！”

　　“易酒陆。”

　　“俺们……”

　　“你们就不用了。”易酒陆摆摆手，转身就走。诗言牵起小诺的手，吴芊抱着花灯，陆续跟上易酒陆。

　　四人走出巷子，只剩三个大汉在原地满脸委屈。

　　夜色已深，大多花灯都已熄灭，只有零星几盏仍不愿睡去，点缀着夜。

　　把小诺安顿在御景轩，吴芊和诗言便一起领易酒陆回家——这人今天刚到春熙，虽安排好了住所，却不知道怎么走。

　　路上，易酒陆忽然开口：“那个肖家的管家一看就不是好人。”

　　诗言侧目：“你看得出来？”

　　“哼，”易酒陆挑了挑眉，“我看人的眼光可是跟我的性格一样好。”

　　“那很糟糕了。”诗言开始看路，就是不看易酒陆。

　　吴芊倒起了兴趣，立马凑过来：“哇，那你看我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你是个傻子。”易酒陆也开始看路，尽管他并不认路。

　　吴芊不服气的嚷嚷着，一旁的诗言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人继续往前走，前前后后的脚步声在无人的街道上回响。

　　过了一会，易酒陆突然停下脚步。

　　吴芊和诗言顺势回头看他。

　　月光下，树影倾泻，打在少年人略显稚嫩的脸庞，他深蓝色的眼也晦暗不明。

　　冷风呼呼地吹，易酒陆此刻却觉得有些热。他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轻声问：

　　“那我们，以后就是闺蜜了？”

　　“闺蜜？”吴芊和诗言同时发出疑问。

　　“……朋友！我说错了，是朋友！”

　　原来易酒陆的脸可以红成这样，吴芊心想着，忍不住笑起来。

　　“嘿嘿，我们当然是好闺蜜了！”

　　诗言摆摆手，做出嫌弃的模样。

　　“和吴芊当闺蜜去吧，我就继续做你阿姨了。”

　　“……好。”易酒陆不情愿的妥协，但她们都发现了，他分明在笑。

　　三人继续走着，这次是并肩同行。

　　“对了！”吴芊猛地抬头。

　　“又怎么了？”易酒陆问。

　　吴芊盯着他：“我的枣，你怎么赔？”

　　“你这记性……真好。”易酒陆无语，而诗言又在旁边笑。

　　“那可是我精心挑选的枣！”吴芊理直气壮，“你说，怎么赔我？”

　　看着气鼓鼓的吴芊，易酒陆认栽：“行，明天赔你一袋够了吧？”

　　“要最大的！”

　　“嗯嗯最大的。”

　　“还要最甜的！”

　　“嗯嗯最甜的。”

　　“然后……”

　　“吴芊，”诗言打断她，“差不多得了，放过他吧。”

　　吴芊撇撇嘴，却是笑了：“那我就听阿言的，放你一马了！”

　　夜色沉沉，长街寂静。只有御景轩屋檐下的风铃，在晚风中轻轻作响。

　　次日，春熙城在晨雾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走在辞关街的石板路上，兴许还能捡到些彩纸。

　　御景轩，吴芊端着一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站在门口，打着哈欠。易酒陆靠在门框上，也闭着眼歇息。

　　伊诺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背着一个小布包。他站在诗言身前，不再是昨日那怯生生的模样，只是眼睛还有些肿。

　　“小诺，准备好了吗？”诗言锁好门，然后俯身整了整小诺的衣襟。

　　“准备好了！”小诺充满活力，看起来是睡了个安稳觉。

　　“悠伏在哪个方向？”易酒陆问。

　　“南边，翻两座小山就是了。”诗言说着，皱起眉，“不过环村那片林子，怕是不好走。”

　　毕竟据小诺所说，那里现在很危险。

　　吴芊把小笼包分发给大家，自己也吃着一个，含糊地说：“阿言，之前萧钰是不是把一辆代步灵具放在当铺啊，我们用那个去吧～”

　　“你这么一说是有……不过那个需要灵力催动。”诗言目的明确的看向易酒陆。

　　易酒陆赶紧别过脸：“看我干嘛，你不也是灵使者？”

　　诗言笑了：“好侄子，你要懂得尊老爱幼啊。”

　　易酒陆也笑了：“但吴芊和小诺既不是老，你也不是幼。”

　　——

　　半晌后，易酒陆捂着起包的脑袋，沉默地看着她们说的代步灵具。

　　车身是长得像端午龙舟似的直筒小车，下面是负重轮，看着倒是可以爬山。

　　但是车头，这一个看左一个看右的眼睛，耷拉着舌头的嘴，甚至还有拿半透明石块做的鼻涕……怎么长得这么搞笑啊！

　　“我堂堂酒香食坊坊主就是死，也不坐这个丑东西！”

　　诗言没说话，只是若无其事的晃晃手里的痒痒挠。

　　“……卑鄙！”

　　车上，吴芊脸上是难掩的兴奋，好像是要去郊游一般。小诺也很起劲，拉着吴芊问这问那，用手摹绘着车身上的花纹。

　　易酒陆坐到车头，试探着握住两只龙角，对其输入灵力——

　　“动了动了！”小诺激动的喊着。吴芊也开心的晃来晃去，诗言则让她坐好。

　　四人就这样坐着这辆龙舟小车，从御景轩往南城门驶去。

　　而这一路上，自然是少不了路人的目光。

　　有惊讶的，有怀疑的，也有羡慕的。易酒陆本就倍感煎熬，小车却越跑越慢。

　　他终于受不了，转头问道：“喂，这车怎么这么慢啊，还没人走的快。”

　　“这是萧钰设计的安全措施，周围人多它的速度会自动下降。”诗言平淡的解释道。

　　“……”

　　虽然很合理，但错就错在这车太丑了。萧钰是吧，我记住了，给我等着。

　　出了春熙城，路上渐渐没人了，龙舟小车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道路两旁田野里的禾苗，挂着露珠。远山如黛，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