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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潮涌动 手滑也能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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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忽然传来木浆破水声。循声望去,画舫凌波,船头正立着个锦衣华服的男孩——约摸着十岁出头,颈上、腰上、腕上挂满了金玉坠饰。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仆从,一名书童正把他紧紧护在身侧,生怕这小少主一个不稳跌进河里。
“让开让开!”小孩又蹦又跳的嚷着,声音尖而细,“别挡着小爷的道!”
可当下哪里有别人在河中,恐怕是空气挡了他的道。
“肖家的小少主,今年又来了啊……”
“哼,又是他。去年都把人家姑娘推河里了,今年还敢来?好不要脸。”
“就是仗着家里有钱啊,无法无天的……”
岸上的人群窃窃私语,都在数落着肖少主的不是。
诗言眉头一皱,侧头压低声音对易酒陆说:“看那个穿金戴银的小孩,去年比赛他就胡搅蛮缠,今年怕是又要作妖。”
易酒陆眯起眼睛打量他。月光下,那肖小少主的面容稚嫩,眼神却透着股被惯坏的骄横,现在正趾高气扬地扫视着岸边的人群,好像这里是他的领地。
“就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屁孩儿?”易酒陆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小少主似乎听去了众人议论,恶狠狠地瞪向岸边:“看什么看!信不信我让我爹断了你们的粮!”
一旁书童急忙劝道:“少主息怒,比赛马上开始了……”
河畔边微风拂过,柳枝轻摇。吴芊站在一群参赛者中,深吸一口气。脚下的木板传来轻微颤动,耳边是观众们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抬手,指尖无意识绕起诗言送的发带,发带有些旧了,却被洗得干干净净。
“各就各位,预备——”司仪拉长声调,高举令旗。
吴芊微微沉身,目光锁定前方。
“跑!”
令旗挥落,十几道身影也一同冲出起点。木制栈道在脚下发出闷响,而岸边汹涌的欢呼声掀起巨浪。吴芊起跑不快,位于中游,但她的速度稳定,不会落下太多。
与此同时,小舟上。
诗言取出那叠令纸,靠着船头悬挂的小灯将其仔细端详。“原来如此,怪不得会用令纸当道具……”
易酒陆则抱起斗篷下摆,他可不会让这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溅上水。理好斗篷后,易酒陆得了空,便伸着脑袋往诗言那边凑:“你说啥呢,也给我看看呗。”
诗言却不理他,只是自顾自的端详,且逐渐面露难色。
易酒陆见诗言完全没有分他令纸的打算,渐渐耐不住性子,干脆伸手要去抢。
“给我看一下!”
“别抢!”诗言侧身避开,一手挡着易酒陆一手将令纸举远,“我还没研究明白——”
易酒陆不服气,仗着臂展优势继续去抢,嘴里嚷着:“就看一眼!”
“你先停下我就给你看!”
“你给我看了我就不抢!”
二人拉扯间,“呲啦”一声脆响打断了争执,是最上面的令纸被不慎扯破。
只见撕裂处迸发出一道耀眼的光,眨眼间就冲向赛道,完全没有阻拦的机会就没入了吴芊的后背。
“糟了!”诗言慌了神,大叫不好,意识到已经于事无补后回头瞪向易酒陆。
易酒陆捏着那小半张令纸,心虚地咧嘴赔笑,打着哈哈:“这个……也不能全怪我吧?”
诗言又剜了他一眼,“没空搭理你。”随即她望向赛道,准备起身。
栈道上,吴芊感觉一股热流从背后流遍全身。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烫,倒是很温暖,有点像阿婆递来的热茶。
她侧头看向河面。小舟上,诗言正好站起来,标志性的黑红衣裙十分醒目。
她们的目光相遇在夜色。
诗言深吸一口气,抬手对吴芊打出一个手势。她双手拇指与食指相接做圆,这是二人幼时爬树摘果时约定的暗号——放心去做,我在你身边。
吴芊的眼睛亮了。
既然诗言让我放心,那肯定没问题!
吴芊这样想着,尝试配合这股能量。她放松下来,任由它推动自己的步伐。下一秒——
“嗖!”
一道淡蓝色的残影划破夜色。
吴芊的速度陡然暴增,瞬间超越前方几人,夺得了目前第一的位置。
“钱钱钱钱,直接使用了加速令纸!”司仪御剑俯视赛道,激动高呼,“瞬间就甩开了其他人,如此狂妄!明明比赛才刚刚开始,看来他们有独到的见解啊!”
现在不论是场上还是场下的人都不免心急,许多人都乱了阵脚。
有人慌忙催动令纸,却也打破了他们原本的节奏。一时间,桥上白光接连闪过,有人绊了跤,有人落了水。
诗言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可算松了口气。她不由在心中感叹着吴芊的适应性,真不愧是自己,把她放最后一棒果然没错。
坐回位置上,她掩住内心喜悦轻笑道:“这也算歪打正着了。”
看着他人滑稽的模样,和领先于全场的蓝色残影,易酒陆勾起嘴角:“这钱钱钱钱,还算有点意思啊。”
“真够装。”诗言嘴上骂着,手上却把其余令纸递给易酒陆。
易酒陆贱兮兮的笑着,好似在宣示着胜利。然而没看两眼,他就皱起了眉。
“……这符文谁画的?丑得很特别。”
诗言气笑了,没好气道:“哈,不然我会研究这么久?”
两人笑着,却都没注意到,在后方那艘华丽的画舫,一双孩子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吴芊。
肖少主扒在船头,气恼地直跺脚。腰间玉坠甩的叮当响,他恶狠狠地指着领先于他人的吴芊,尖声道:“为什么她跑那么快!我为什么没有令纸?这不公平,不公平!”
书童弓身在侧,小心翼翼解释:“少主,那是答对灯谜的奖励。我们才过来,本来就坏了规矩,没有令纸也是自然的……”
“我才不管什么规矩,这样下去她都要赢了!我要第一名,我要那个大花灯!”
肖少主猛地伸手扯过书童,书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只能垂着头听他喊叫着:“小麻子,你少爷我想要的,还没有拿不到的!”
撒开书童,肖少主转身朝船舱大喊道:“管家!管家!”
小少主话音未落,舫屋的珍珠门帘后走出个约摸四十来岁的男人。男人面容清瘦,眼窝微陷,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缓步走上船头,毕恭毕敬:“少主,有何吩咐?”
“你!快把她拦下来!”肖少主直指吴芊,“现在就去!”
管家没有动作,只是附耳轻声道:“少主,家主交待过,今年耀阳节不可再多生事端。”
“我今天要是赢不了——哼,你也别干了!”
管家看着眼前如发狂小犬一般涨红了脸的孩子,微微阖了阖眼,从鼻腔呼出口气,放弃似的给书童递了个眼色:“去里头取一只青铜匣来。”
“是。”书童躬身低头答应,也不敢多问,忙低着身钻进舫屋。
书童匆忙扫过几眼,果然在檀木案正中央看到了那只青铜匣。匣子不过巴掌大小,匣身刻着繁复的花纹,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书童颤抖着手捧起匣子,屋里屋外都静的可怕。犹豫再三,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轻轻拨开没锁的搭扣,掀起一条缝。
辨明其中物品时,呼吸猛地滞住。
只见匣中整齐的码放着一沓令纸。纸本体是深褐色,符文猩红可怖,空气中也染上这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书童怔在原地,他认识这种令纸。用这种特制的底纸就算不是灵使者也可以使用绘好的令纸。
而这些令纸绘是爆破令——整整一匣子,少说有六十张。
“认识啊,小麻子?”
书童吓得一激灵,只感觉浑身血都凉了,完全不敢转头。要是对上那双漆黑眼睛,他肯定会被吓得尿裤子。
“不,不认识!我只是,只是……”
管家没追问,只是移开搭在书童肩上的手,顺势取过了匣子,扣上,便走了。
“哈!我认出来了,前头是那个卖糖饼的,去年也是她坏我好事!”少主站在船头叫喊着。
肖少主见匣子端上来,一把夺过,“啪”地甩起匣盖。看着满匣子的爆炸令纸,他扬起笑脸——天真烂漫,好像个获得新玩具的孩子。
“哈哈,”他双手捞起所有令纸,呈扇型展开,一脸得意,“等等看本少给她放烟花!”
画舫船头,木匣摔地;栈道乱步,赛程过半。
加速令纸的效果早已结束,吴芊依旧领先。那些考验身法灵巧的关卡,对她这个山林间长大的孩子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翻身越过最后一根横木,前方栈道忽然向上延展、逐阶抬升,道面也随之拓宽。
栈道下方便留出了一片幽暗的空间。原本在侧面并行的小舟,顺势驶入了那片阴影之中。
舟身刚没入昏暗,两侧粗实的木柱似乎感应到了来客,其上悬着的灯一盏接着一盏,次第亮起。
暖黄的光晕如水波漾开,徐徐照亮前方。就在光与影交界的地方,一道青灰色的薄帘,静静地垂在灯火尽头。
那帘子很长,从栈道顶直垂到水面,前方赛道被完全遮蔽。
几艘小舟陆续停在帘前,舟上组员们面面相觑,面对这道来历不明的帘子没人敢贸然前进。
“怎么会有道帘子?”易酒陆神色难得认真,“不对劲。”
诗言点头赞同:“太突兀了,司仪可没提过这一环。”
对上视线,易酒陆忽然笑了,诗言也笑了,两人同时开口:
“拉开看看。”
待小舟划过如镜的水面,二人停在帘前,各执一边。后方景象却让人意外。
原本宽敞的栈道一分为三,变成三条窄了许多的岔路。每条岔路入口处都悬着一盏琉璃灯,灯下各有一道几近透明、散发微光的屏障。
“看来这令纸要派上用场咯~”易酒陆晃了晃两指间夹的令纸,很愉快的样子。
“是啊,破障令。”诗言随他嘚瑟,自己分析着,“难怪要挂帘子,是不想让人提前看到岔路。”
“先跟吴芊说一下。”话音刚落,诗言袖中一张令纸突然开始发热。她取出,正是传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