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芝麻饼 乱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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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地摸了摸自己那宽大的袍子，考虑了一下自己那唯二的巧克力…
然后否决了。
其因有二——
一，巧克力是真的好吃，目前他是真的舍不得
二，量是真的少，不管哪一方面
索性他也不是个迂腐*的人，便大大方方的说了自己的诉求：
“几位阁下，可有充饥之食？”
三人：“……”
半刻钟后。
乌丞雨神情慵懒的坐在车夫位上——啃着面饼。
即使饿的久了，乌丞雨还是吃的慢条斯理，似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面饼用的是最普通的小麦粉，又是干粮，放的有些久了，口感实在算不上好，但贵在分量足，厚实，且上头撒了芝麻，又糊了酱，倒也算不得难吃。这里的制饼的手艺已是很成熟了，便是颠簸了一路，沾了些烟尘味，但又何尝不是一番滋味。
乌丞雨就这么吃着，奈何左侧的目光实在太过显眼，便转头看向了一直盯着他的“愣头青”。
那人一直盯着自己看…不，准确点，是盯着自己手上的面饼看。又因为还要看路，于是便成三步一回头，七步一扭身。
乌丞雨：“……”
一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想法。
有点像大黄。
还有。
他刚刚好像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乌丞雨忍俊不禁，低头思考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一层油纸，将面饼撕开，只留了很小一块在掌心。
总归他也吃不了那么多，看那人这么舍不得，那便还他好了——
个鬼。
如此这般，便是不知礼数了。
那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何况还只还一半。
若是乌丞雨真这么做了，不止别人，他自己都会在心里咆哮一声：
这么丢脸的事你怎么可以做得出来啊乌丞雨！！！
万幸，那“愣头青”离得不远，乌丞雨忍痛割爱，左手捏着那半块酱芝麻饼，嘴里叼着那一小块，而勉强算得上干净的右手在袖子里翻翻找找的，许久才扒拉出了一颗巧克力，继而万般不舍得抛在空中丢了丢，又在心中默默惋惜了一下，便朝那人扔去。
陈声释，字子润。
陈声释，就是那个“愣头青”。
前几刻，他正无比惋惜着自己逝去的酱饼，时不时回头、叹气再回头、叹气。
如此循环往复。
若不是因为礼节和了解，陈虚樟都要以为他哥下一秒便会冲动的找乌丞雨讨回那仅剩半块的饼来。
很显然，陈虚樟多虑了，他哥哥顶多不过不时的看看人家…手里的饼，还没有厉害到要向人家要回来…吧。
眼见着自家哥哥就差眼珠子没粘在人家身上了，陈虚樟只得乘着黎业没注意时边走边略微欠身，将陈声释一整个提溜到他前面，正想向乌丞雨道个歉，却见一物朝着他们掷来，正准备侧身躲开，刹那间！陈声释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态就将那物接下，捧在手心里。
这么大的动静，黎业自然是听到了的，当然，之前也听到了，不过问题不大，他不太想管。
而这次不一样，搞出那么大动静，除非他是聋子，不然是万般不可装聋作哑的。
黎业微微敛眉，东方人黑色的瞳孔映射出了一种别样的亮光，他停了马车，神色微动。
心中暗自思索着，道歉事小，若是到了地方，向那人告状，被贬了份位不说，对那位的计划都恐有影响……
思毕，他略微抬头，刚好和陈虚樟撞了个对眼。
对方的眼神里带点无辜，又有些无可奈何，但内里要表示的内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两个意思：
不是我的错。
还有。
你看着办吧。
黎业：……
黎业低头沉默片刻，视线又重新转向陈虚樟，轻薄的唇略微的用力抿成了一条直线，而后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只张了张，又把嘴闭上了。
他望了望还坐在车夫位上的乌丞雨，看见后者正以一个难以想象的表情——嚼着酱芝麻饼。
末了，感到口渴了，他还向一旁的陈虚樟要了水，小口小口的喝着。
他，无话可说。
而，就在一旁，陈声释手里捧着那块巧克力，在那东戳戳，西看看。愣是不敢打开。
要说他当时为什么敢扑上去接，纯粹是因为他脑子犯轴，再加上做事情不过脑子，不接才奇怪咧。
讲真的，要不是他身手还不错，况那位还指名要他哥儿几个，人才不要他呢。
……
京城，尹府。
晚春的铃兰开的逢时，隆冬早已过去，又不似早春那般凉，反倒透着暖融融的意儿。如今刚下过一场大雨，虽早已过卯时，却似露水初现，又见如何惬意。
“大人！”
只听一声娇喝远远自里屋传来，伴着窸窸窣窣的响声。
半响，便见一穿着朴素的明艳女子自里屋出来，衣衫半遮，欲漏不漏，绾了个松松垮垮的头簪便迈着步子朝着那内院走去。
她走的又快又急，那样子，怕是担心狠了。
到了地方，果然不出她所料。
她家才刚刚大病初愈的尚书相当不安分坐着。微微向前倾斜着身子，那只不太能使的上力的左脚颇为随意的踩在地上，然后不太温柔的抬起了他那只布满伤疤的右手，试图将面前的娇嫩欲滴的铃兰摘下。
“嗯？”忽然，像是很疑惑，他轻哼一声，即快速的拈了一朵下来，将那朵养的娇嫩的铃兰花随意的把玩在手中。
他轻揉着花瓣，垂着眸子，低头像是在思念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他拨弄了一下铃兰花蕊，神态自若的用完好的左手撑着脑袋，那柔和的眸子明显发着呆，似是真的没注意到身后那明艳美人忧怨的眼神。
时玉快步走着，原本略显慌张的神色也随之平静下来。
“大人。”时玉温声，又向前走了两步，知晓自家大人不喜人靠近，便又保持着一段距离。
尹睦昀应了声，算作对时玉的应答，手里依旧玩着那朵铃兰花。
不知几何过去，尹睦昀才起身，那朵把玩过久的铃兰也失了水色，焉哒哒的，全然没有之前那番洁白柔美样。
于是便被主人抛弃。
明玉见状，忙上前想要扶住自家大人。
但尹睦昀却是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上前，大病初愈后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和慢吞吞的动作，都显得他走的很是吃力。
明玉担忧的跟在身侧，神色不似作假，却暗自向后院的红瓦墙比了个手势，才引着尹睦昀向里走去。
……
尹府，瓦墙，小巷。
一人自墙顶而下，半露的腿修长，容貌姣好，长一双锐眼，举止轻佻，模样不似个刚翻过别人后墙的盗贼，到像个来此处与情人私会的公子。
偶有人路过，都会惊叹，此等容貌，到底是哪家女子，才能有幸入了他的眼。
……
尹睦昀端坐于议厅，指尖轻敲着红木桌板，表情淡然，听到侍女报来黎业求见的消息也波澜不惊，只略微抬手，示意侍女带他们进来。
不久，随着脚步声变大，他那淡然的脸上才挂起那儒雅随和的笑，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此行的“驿站”到了。在陈虚樟与守卫的交涉下，他们成功的从尹府的后门走了进去——
至于原因嘛？
问府主人去吧。
随后，乌丞雨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
不过，那只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可谓见其主人之态——傲慢至极。
费心费力将他“请”来，却又冷落在旁——这是拿他当狗训呢。
呵。
乌丞雨难得被如此对待，心中有几分无语，倒也没说什么。
就当打发时间了，他这么想着，又忍不住猜测那尹大人的下一步…
打一棍棒子给一颗枣。
怕不是一会儿，就要派人来请自己了。
这可真是…
难得的令人失语。
倒不是乌丞雨贬低那出主意的人，事实还真就如此。
出这主意的人，怕不是脑袋被驴踢了，真当人家是傻子吗？
连思考都不会思考一下，先是将人家如此敷衍对待，怕不是待会又会好言好语的解释是自家管事的不负责…又是敬酒又是赔礼道歉，把人家哄的晕乎乎的，然后又借此抛出个什么什么事儿啊，诸如此类。
虽是如此，但仅凭他一面之词，是万不可妄下结论的，难保又会有什么特殊情况。
他已经吃过很多次亏了。
一想到这儿，乌丞雨便忍不住失了风态，咬牙切齿的想。
绝对绝对不可以再、犯、一、次。
……
“乌大人？乌大人？”
耳边传来一阵呼唤，乌丞雨这才回过神，颔首示意对方自己在听，随后又朝着对面歉意一笑，解释道，“乌某是因尹大人讲的甚好，才细细品味了一番，冒犯了。”
尹睦昀随之颔首，表示理解，神色颇为柔和，瞧不出一丝气恼。
反而道，“乌大人能如此费心，已是尹某莫大的荣幸。”
乌丞雨没有反驳，相互试探了那么久，他到是看出了几分尹睦昀的用意——
他想找出聪明人，能赞同他观点，全心全意为他所用的人。
哪怕找不到，也能让那些被哄的晕头转向的蠢货，帮他办一两件事。
何乐不为呢？
……
乌丞雨收回思绪，并不凌厉的瑞凤眼中黑白分明，气势蓦然一变，直接道：“尹大人有甚么要事要讲与乌某的话，且说吧，乌某不喜欢虚与委蛇。”
尹睦昀惊了片刻，温和的面具破了角，又被主人快速的粘起，对待乌丞雨的态度也变了不少，却仍旧虚情假意道：“乌大人说的甚么话，我等不正相谈要事吗？”
“是吗？竟是这般？那却是乌某看走眼了。”乌丞雨面上装作惊讶，又接着道，“那以乌某看，此事相谈的差不多了，乌某也该告辞了。”
如此说着，乌丞雨作势起身，那尹睦昀哪里肯，忙道，“欸，乌大人留步，尹某不过说笑的，大人怎还当真了？”
边说，边还挥手示意待女们出去，又摆了好酒好菜上来，堂堂议室经此一番竟变成了喝酒的地方，尹睦昀这显然是要与乌丞雨长谈了。
尹府，墙角。
“欸，弟，你说，这乌丞雨行不行啊？”陈声释嘴里嚼着酱芝麻饼，斜靠在墙上，含糊不清道。
“不晓得。”陈虚樟没骨头似的靠着墙角，气若游丝道。
反观一旁的黎业，站如松柏，与两人形成鲜明对比，平时里少有发言的他却开口回答了陈声释的问题，“他行的。”
黎业的声音很淡，但却是异常的坚定。
“不是吧，穹泽，这么笃定？”陈声释惊讶到了，就连软骨头的陈虚樟也站直了，瞪大了眼，等着他的“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黎业移开眼，目光转向里屋，淡淡道，“你们没发现他变了很多吗？”
陈虚樟低头思考了片刻，抬头“说的也是，他如今这般，倒是与之前那畏畏缩缩又满口大义的样子差了很多。”
“对对对！”陈声释接连应道，“他今日的样子到真叫我大吃一惊，倘若不是我从前见过他，便真要以为那外头传的是些谣言了。”
“还有那块叫巧克力的东西…”
……
外头正在讨论乌丞雨，而他本人呢。
正与尹睦昀谈的高兴。
不过，是尹睦昀单方面的高兴。
乌丞雨倒是没什么可说的，也没存什么跟尹睦昀一样的心思，他只是来套话。
乌丞雨聪明，尹睦昀却也不笨。这是乌丞雨知晓的，所以，他会在尹睦昀讲到要点时应上两句，偶尔提上几个问题，再又发表发表意见。
足够糊弄尹睦昀的了。
不仅如此，还使得这时的他在尹睦昀眼中成了个直指要害，当是个实干中用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芝麻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