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神灵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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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声越来越嘈杂，是村里的那些老人也过来了。
“实娃子，我知道你疼那娃儿舍不得，但是我们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我们也舍不得看他去死，可是他本来就该在十七年前就死掉的，是我们把他从棺材里抱出来的！”
“是啊，秋实，而且我们这么多人还比不上他一个外人吗？秋期他到底不姓秋，我们才是同一个祖先血脉流存下来的亲人。”
秋状看着离他远远的村里人，面带讥诮，他看着自己手背处狰狞隆起的伤口，面部肌肉不停的抽动，他不知道神在他身上放了什么，但是在这短短的两个小时，他就感到自己的精力在不断的被消耗，头上的白发都长出了不少。
种种迹象表明神正在履行他的契约，秋状不难猜出自己最终的结局。
可是当初“山神”明明接受了他们的提议，用秋期这种特殊的命来交换他们的命。
秋状想不明白，他振臂一挥，眸中狠戾，“秋实伯伯，既然你不说，那我们就只能上山自己找了。”
他冷漠盯着依然没有打开的木门，准备转身离开。
下一秒，木门发出吱呀难听的声音，一张沧桑的面孔从门缝露出来。
秋实环视了周围的人或愤怒或厌恶，或叹息的目光，觉得口中有些苦涩，他浑浊的双眼一眨，竟落下泪来。
“别去找了，他会回来的……”
是的，秋期回来了。
最初没有人相信秋实的话，他们已经认定了是秋实告诉了秋期真相，但是他们大都是比秋实年纪还大的老人，已经不怎么上山走动了，几个体力好点的跟着秋状在山脚下搜寻了一遍就疲乏了，加上距离秋期上山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这两天时间如果秋期真的逃跑了，他们也很难在山里面把他找到。
又是一天过去，秋状已经瘫软在床上，他面容枯槁，原本精黑的脸上变得消瘦，个人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秋实坐在他床旁边，沉默不语。
一些老人站在后面，神色悲哀，还有一些人卷着旱烟在那里猛抽，烟雾缭绕中，有人看到山路上有个人影。
他猛地扇开眼前的白烟，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沙哑着嗓子喊道：“是秋期，秋期回来了！”
秋状双眼爆发出一缕精光，他甚至能撑着自己的半身慢慢坐起来，竭力探头看向屋外，似乎要把那里盯出一个洞出来。
秋实颤颤了嘴唇，未吐一言，只是那一刻，他的背似乎又佝偻了些。快要埋进土里。
原本嘈杂的房间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只有秋状含糊浓重的呼吸声。
秋期走在路上，觉得今天的村庄异常安静，连靠近山路的一户今天都没有唱渔歌，平日每次他和秋伯伯上山下山都能听见那婉转的歌声，今天只有鸟雀叽叽喳喳，还有狂躁的风声。
估计很快又是连绵的雨天。
风雨欲来。
走到家里，秋期很快察觉到了异样，他闻到很多其他的味道，有些烟味很冲，有些像是汗衫没有死干净之后的气味，不是秋伯伯的，秋伯伯爱干净，秋期受他的影响也是不喜欢杂乱无章，衣服穿几天不洗。
有爷爷奶奶他们过来做客？
门是开着的。
秋期敲了敲门，示意自己回来了。
奇怪，他没有听见谈话声，难道是聊完出去了？
他看不见，先走到自己房间，发现自己房间的门是关上的，这更奇怪了，因为建筑材质和房间布局的问题，秋实觉得不关门好透气，所以无论是他的房间还是秋实的房间都是不关门的，甚至在夏天天气炎热的时候，他们会把所有的门都打开。
他没有钥匙，只能走到秋实的房间门前，这里的门大敞着。
秋期迈过门槛，喊道。
“秋伯伯，我回来了，你在吗？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众人的心跟着一颤，一些人是以为秋期知道了他们的谋划，现在过来兴师问罪。脸上神色各异。
人有时候很奇怪，可以坏事做尽，面上还要粉饰太平。秋实看着周围人的表情，知道这次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去了，他也是一把刀，一把面向自己养大的孩子的刀。
村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稳住秋期，他的亲侄子伸手过来拉住他的手，他也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他的弟弟去的早，他这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子嗣，早些年也是把秋状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的。
可是……秋期何其无辜。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在秋状越来越无力的抓握中还是开口说道：“什么事？”
秋期：“刚刚村里的爷爷们过来抽烟了吗？好冲啊，而且伯伯你的嗓子也好沙哑，你是不是在我离开的这几天偷偷抽了很多旱烟。”
“我早跟你说不要抽这么凶。”
听着这关切的话语，秋实面前一片模糊，心痛万分。
秋期背后一个老人举起长棍，森森阴影倒映在秋实眼中，他不忍的扭头，语气轻的像一缕残魂最后的呓语。
“我下午和他们说话时抽凶了些，下……”
没等他说完，秋期就重重的倒在地上。
他背后的老人收起长棍，低声道：“找一捆麻绳来，把他捆住。”
他叫秋礼，正是当初给秋期画印记的老人，也是秋家村年纪最大的老人，深受秋家村所有人的信赖，当初许愿一事之后，他及时发现不对劲，一举扛起大梁，从外面找人过来。
不然现在整个秋家村怕是名存实亡。
秋实嗫嚅，“别弄醒他了吧。”
——
幽深静谧的水底，一切发生在秋家村里的事情都一览无余。
黑发神灵浮在水面，他的长发蜿蜒四散，远远望去，他的长发和底下的暗渊融合在一起，诡谲莫测，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他以手做枕，另外一只手划过面前排列的水珠，每一滴水珠里面都是秋家村的人，有神情悔恨的秋实，欣喜若狂的秋状，淡定狠忍的秋状，还有人事不省的秋期。
前一天还在乖乖和他说话的人被人五花大绑，随意摆弄，薄唇微启，不轻不重的吐出一个字。
“笨。”
——
疼痛是一瞬间的事情，脑子在那一瞬间也是空白的，仿佛丢失了一段记忆，秋期茫然的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被人袭击了。
在秋伯伯的默认下……
他再眼瞎，可心却不盲，联想起之前上山时候秋伯伯的异样，那落的泪不是担心，而是背叛产生的愧疚。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为什么这次还能再背叛自己一次，为什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人打晕，捆在椅子上？
这么多年的养育难道就为了这一天吗？
秋期有太多不解，可是他的嘴巴也被人死死用布条围住。
他们没有躲避着自己，秋期能听见旁边有人在不断走动，似乎有个人被人搀扶着下床，还有那沉重的呼吸声，像是他之前重感冒一样。
是谁？
谁一直躺在秋伯伯的床上？他仔细分辨着杂音……
步伐很重，坐在椅子发出不堪承受的咯吱声，看来体格比较大。
莫名的，秋期突然间想到了之前上山的时候抓住他的人。
“有点疼，你忍一下，山神大人让我们把它取出来放到祭品的手臂上。”
下一刻，一个粗哑的男声尖锐的喊声响起，慢慢的，声音减小。
“他昏过去了，没事，秋状他年轻，养几年就好。”
伴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秋期的心越来越寒。
祭品，难道是他？
他没猜错，很快，他的胳膊传来尖锐的痛感。
秋期强忍住痛呼声，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竟然看到了一个深灰的石块，那个石块像是壁虎断尾求生时丢下的尾巴，还在不停的摆动，炸开的尖端不停的蠕动吸取着他的血液。
第一次完全可以看见竟然是这样的画面，欣喜完全没有，只有浓浓的荒谬和恐惧之感。
他疯狂地用躯体来晃动椅子，想要借此甩掉手臂上的石块。
“别动！”
“你逃不掉的，放弃吧。”
重心摇晃，秋期连同着椅子一起狠狠摔倒在地上，颠倒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枯槁人影……
那人影身形佝偻，面容蜡黄，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弯起，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
好像再说，看啊，这就是你的结局。
比我还要惨一万倍。
因为剧痛而产生的冷汗打湿了他的额发，眉间一滴水滴状的印记隐没在黑暗中，没有人看到。
睫毛也被打湿，黏在一起，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模糊中，秋期仿佛看到了一只庞然巨兽，黑色的雾气笼罩着他巨大的身体，无数诡谲的触手从黑暗处伸出，上面覆着更深的圆点，像是无数的眼睛在不停的闪烁。
清越的男声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薄怒，“笨死你算了。”
秋期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要反驳。
没想到那东西似乎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一阵微风扫过，他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水中，有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他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秋状看着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石块慢慢嵌入秋期的血肉，他知道那有多痛，自己的身体被强制塞入异物有多令人恐惧，现在，体验这份恐惧的不止是他。
而是本该就承担这些的人！
如果不是这人不知道在山上触怒了神灵，他根本就不用承受这些！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块怪异的石头蠕动了几下，竟然像冰块被体温融化一样慢慢消失了！只留下一摊血迹，甚至秋期的手臂上连那道被划开的狰狞伤口都消失不见！
他骇然的看向秋礼，之前还沉稳无比的老人颤抖着身躯。面无血色，树皮般的老脸上满是惊恐。
他颤抖着声音，语调抖的不成样子，吐出的话却像落地惊雷。
他说：“神灵已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神灵已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