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欺骗 ...
-
神灵之间自然有强弱之分,但是一个神灵永远无法死亡,他们只会永远的沉睡下去,如果信仰足够,依凭的物件和山河没有消失,他们迟早会苏醒。
那个石像却不是,黑发神灵淡漠看着供桌上瘦长的人骨,那只是个灵,还是个邪灵。
如果那个邪灵没有死的话,那么它现在应该在找人想办法恢复自己的实力,那么最好的祭品就是人。
心有所愿,前来供奉,砝码就是供奉者的性命。
——
秋家村,一个黑不溜秋的小石块从茂密的草被中翻滚着进入一家屋舍。
屋内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吃饭,一手拿着手机,看着上面白花花的□□,时不时扯一下裤子,突然间,他的动作慢下来,双目变得呆滞。
他走到灶屋,拿起一把菜刀就往自己的手背划去,疼痛让他的面目扭曲,可他的动作依旧没停,直到那道口子横跨了整个手背,他才缓缓走到台面上恭敬的拿起一块小石头放进去,
那石头一触碰到血肉就紧紧依附过去,像是吸盘一样蠕动起来,慢慢不动了。
满是灰尘的昏暗土屋里,秋状神色渐渐清明,看着地上一摊血迹,面上一片惊悚。
泊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
他走到神牌面前,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石碑,用的竟然还是他们那个时候专门像神灵祈祷的文字,八成是那个丑陋石像传播出去的。
只是这个指向……
怎么会是他?
泊的神色有些古怪,他之前还想过这个地方供奉的神灵会不会是自己,但是从他的记忆和现场空出突兀的那一块来看,这座山神庙显然是那个石像的大本营。
可是这上面的神灵名字分明就是他,名称是那个丑陋石像,也是不伦不类。
他一低头,发现那个小瞎子还在看着他。
也是奇怪,这人怎么每次都注视着他所在的方位,就跟看得见一样。
秋期盯到眼睛都开始有点酸涩才收回视线,他仍然无法猜到自己视线的恢复到底跟什么有关,只能下山去问问秋伯伯这种情况到底是好是坏了。
将大堂都打扫干净,秋期又去打了一次水。
他顺着供桌往前摸,却没有摸到伫立在那里的石像。
秋期:“!?”
他记得小时候秋伯伯带他上山还告诉他让他祭祀的时候滴点血放上面,虽然长大之后秋伯伯没提过,秋期却不敢疏忽大意。
可是现在神的石像不见了,那他滴还不滴?
不是,神的雕像呢?
秋伯伯说雕像威武硕大,那那么大的一个雕像呢?
秋期难得有些抓狂,他没想到上山打水都没有出现问题,偏偏在大堂里遭了贼,这个贼还瞧上了他们的神像!
他焦急的左右踱步,不知道如何是好,是回去找秋伯伯帮忙吗?他还是有点害怕,这么重要的事情出了纰漏,村里的长辈都把这件事情看得这么重要,万一牵怪了秋伯伯怎么办。
自他长大接受自己的残缺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眼睛看不见,不然他就可以通过那些痕迹前去找回雕像了,这里积累了这么多的灰尘,如果搬走神像,肯定会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他不死心的往前摸了摸,来来回回好几遍。
泊本来打算离开了,却看到这个“山神”虔诚的信徒焦急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脚步一顿,随即明白过来。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正前方,莫名有些心虚。
他总不能对这人说:别找了,你的神已经被我一拳锤爆了……
沉默片刻,他还是准备若无其事的离开,毕竟认真算起来,他可是救了这个小瞎子一条命。
走出大堂的前一刻,有个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
“山神大人,你在这里吗?”
泊侧身回望,面容精致的少年正抬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眸像极了雾雨天的寂寥远山。
鬼使神差般,他低声应到:“嗯。”
神灵的轻语在大殿回荡,如玉石相击,是出乎秋期预料的温柔和年轻。
他茫然片刻,脸上涌现出欣喜若狂的神情,随即很快笑容就消失了,垂下眸子,磕磕绊绊道:“山,山神大人……我太疏忽大意了,您的神像我没有照看好,它不见了。”
他停顿了片刻,“那……那您还要我的血吗?”
真是虔诚的信徒,要血这种东西也可以眼睛不眨的给出去。
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泊眉头微皱,道:“没事,那只是外物。”
“另外,我不喜欢血肉,人骨这些东西,以后别再用这些东西当祭品了。”
可是这些都是秋伯伯要求的啊,村里的老人都说秋伯伯是神的使者,是最忠实的信徒。
山神怎么不喜欢吗?
秋期尽管满脑袋疑惑却还是低声应下。
那他就不滴血了呗,至于人骨……
人骨?!
秋期猛然回头,看向他之前摆放在供桌的布包,他知道那个形状是长长的,拿起来也有点份量,却不知道里面包的竟然是人骨。
他竟然带着人骨走了一路,而且为什么……
为什么人骨是祭品。
神灵需要血他还能接受,人骨却有点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而且这个人骨从哪里来的。
秋伯伯总说只有尸骨完整的人才能轮回。
那他们扰了谁的轮回路?
泊见他呆楞的样子,以为他还在害怕,“我没生气。”
秋期垂下眸子,心里有些不好受,“山神大人,你知道这是谁的尸骨吗?”
泊淡漠的瞥了一眼,道:“一个女人的。”
秋期呆呆回一声,“哦。”
原来是个女人,那她的孩子知道自己母亲的尸骨不完整了吗?这么多年她的灵魂会不会一直徘徊故地,无法进入轮回。
他得下山!
秋期觉得自己一刻都等不了了,他抬头看向泊,这是一个对神灵不敬的动作,秋实之前仿佛叮嘱他,不要直视神,尽管秋期是盲人,但他可以通过听觉把对方的位置判断的八九不离十,他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喜欢看着别人说话的。
不过泊并没有感觉到冒犯。他不知道和对方对视过多少次。
现在对方的瞳孔里面却不再是一贯的平和清润,而是疑问不解和愤怒。
他安静的等着,等着这人的下一句话。
“山神大人,既然您不需要这些祭品,那么这次祭祀活动应该就算结束了。”
“是的。你可以自由离去。”
泊弯下身子在秋期的额角上轻点了一下,目光扫过指腹上的红色,一道水流凭空出现将其冲刷干净。
他再次一抹,上面的深红印记消失不见,白皙温润的肌肤袒露出来,一个浅蓝色的小水滴印记出现在他的眉间,闪烁几下很快消失不见。
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神灵身上像雪一样的冰凉气息,这个角度……秋期颤颤的闭上眼睛。
额角传来一阵湿润之感,某种丝络一般的束缚感被剥脱,秋期只觉得精神突然舒适清明了点,不在像之前那样紧绷难捱。
泊静静看着手下不停颤动的纤长眼睫,收回手,转身离开大殿。
算了,就当他沉眠之前再攒的功德吧。
很快,秋期感到眉间的触感消失。
同时的还有一句越来越轻的话语飘散在空中,神灵正在离开。
“祝你好运。”
被欺骗了的小家伙。
秋期轻触自己的眉间。
这是真正的神灵祝福。
他朝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认真行了个礼,随即拿起自己的盲杖,背上自己的斜挎布包转身离去。
——
秋家村,正是黄昏落晓之时,秋实家的大门被人拍的砰砰作响。
秋状面目癫狂,恐惧仿佛占满了他的脸庞,呈现出一种扭曲怪诞的神情状态,他一只手抖的不成样子,僵硬的垂在身侧,另外一只手大力快速地拍着门。
震的上面的灰尘簌簌的往下掉,他也不躲,大声喊着,任凭那些灰尘灌进他的嘴巴。
“秋实,我知道你在家,快给我开门!”
“开门!快给我开门,我已经通知了秋爷爷他们了,你肯定知道对不对!你绝对是告诉了秋期真相让他在路上逃跑对不对!!”
怒火和恐惧摧毁了他的神经,他开始发抖,涕泗横流。
“我会死的,伯伯,你是我的伯伯啊,不,不止我会死,你也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秋爷爷,秋兰姑姑,他们都逃不掉,你忘记了吗?我是我们家唯一的根了啊,我还没结婚,我还没儿子啊,伯伯!!”
“伯伯,秋期他不是我们家的人啊,他没有办法给你造碑守灵的啊,只有我啊,只能靠我啊,伯伯,你告诉我,你让秋期往哪边跑了好不好,我们把他带回来,献给山神。”
他口中喃喃道,“还来得及,我们还来得及。”
秋期的屋子里,这里已经完全被封死了,上面的物件床铺都用白布覆盖起来,以免沾染灰尘,秋实正坐在地上,他的神情湮没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点晶莹的微光。
他不停摸索着一个娃娃,虽然雕工粗糙,但也能看出相貌精致,浓眉大眼,赫然是秋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