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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的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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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秋期怀疑自己幻听了,因为这人说话的语调十分奇怪,整体又细又高,不知道是哪边的方言,他理解错意思也是有可能的。
“你不愿意?”
好吧,看来他没有听错。
秋期开始不知所措,磕磕绊绊的拒绝,“不行的,我们之前都不认识。”
肖似狐狸的脸上露出几分恶意的狡诈,“我叫狐一,一二三四五的一。”
秋期觉得这人有些怪,不过他从小生活在这么一个小村子里,自然不知道这种态度很像外面的人贩子,而且秋伯伯告诉他做人要懂礼貌。于是秋期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我叫秋期。”
几乎在他出声的下一刻,一道红光一闪,黑白的契书上多了两个大字。
鲜红欲滴。
原本静静看着的狐狸们一下子炸开了锅,“新娘!——”
“漂亮的……新娘。”
“我们的新娘。”
一下子嘈杂的声音宛如密封的围墙紧紧的将秋期包围起来,这些声音尖利含糊,秋期听不太真切,所幸他们不停的重复着。
新娘。
最开始知道原来这么多人存在的惊讶已经被怪异警惕取代,秋期垂下眸子,盲杖拄地,礼貌道:“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狐一将尾巴卷着的契书展开,嘴角的裂口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秋期——”
他尾调起的很高,有点缠绵悱恻的味道,秋期却觉得像被一条蛇慢慢缠绕,寒意缭绕心头,秋期顾不得什么礼貌了,盲杖一挥,就是一个大步子。
不出意料,盲杖果然扫到了障碍物,只是这个物体不似以往的那样坚固,反而是有弹性的,像是柔软的血肉。
被秋期碰到的狐狸道行不够,还不能像狐一那样像人般行走,正伏在地上,耳朵微动,身子弯曲到一个似乎随时会折断的角度,宛如藤蔓将头部送到了秋期眼前。
嘻嘻笑道:“新娘——”
秋期猛然后退,转身开跑!
细长的盲杖原地变成风火轮,横扫之间恍惚间能见到火星,秋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能跑的这么快过,但他恨不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世界寂静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如鼓般的心跳声,他们没有追上来吗?
他步伐稍缓……
一双利爪狠狠地抱住秋期的小腿,一绊一拉,秋期狠狠的摔在地上。
他们根本没有走!
秋期忍住痛意,撑起身子就想逃。
绊住秋期的那个狐狸就是之前被秋期扫到的那只,他还是半伏在地面上,四肢着地,只是眼神不再向上看,而是探头轻嗅着秋期摔出血丝的小腿,被洗得泛白轻薄的布料破了一个小洞,鲜美的味道正源源不断的从上面传出。
“好香。”
“新娘好香。”
其他狐狸也叽叽喳喳的围过来,连狐一的獠牙都显得更加锋利了。仿佛就要开始享受这场盛宴。
伏倒的狐狸叫狐四,他看到狐一过来,移开脑袋以示臣服,狐一在他们里面道行最高,理应最先享受新娘,但是他不甘。
明明最先和新娘有过肢体接触的是他,而且……
新娘真的好香。
怎么会这么香?
他的瞳仁越来越红,大脑逐渐趋于空白,在进食本能的控制下露出尖利的獠牙,狐一勃然大怒:“你敢!”
十几张竖瞳里倒映着狐四准备进食的画面。
这个可怜漂亮的人类很快就会成为他们血肉的一部份,帮助他们脱离这丑陋的躯体,去触碰神!
狐四想要独吞?
“你这个叛徒!”
“快移开你的臭嘴!”
……
“砰!”
伴随着烈火滋油的声响,狐四颤抖着手趴伏在地面上,姿态卑微,他甚至无瑕顾及自己还在渗血的颌面,任由那些以往他宝贵的不得了的精血像流水一样滴落,面上既恐惧又疯狂。
“神!”
“是神!”
“他是神的新娘!”
——
遥远的山峰之巅,修缮的十分宽阔的山神庙中,一座狰狞面目的石像猛然睁开眼睛,他闻到了祭品的味道。甜美的,他的。
但是……
但是!他面露惊恐,目光望向三公里之外的水潭,那里有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
“啊。”
秋期软倒在地,强忍着脸上被灼烧的尖锐痛感,他感觉自己的面皮好像从被涂抹的地方被割裂开来,寸寸烈火从中燃烧,慢慢侵蚀着其他的皮肤。
他颤着手想要去触摸,最终还是收回手,拽着低矮的草根试图缓解一下疼痛。
再次恢复意识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秋期没有听到之前那些人的声语,暗自猜测他们可能已经走了,毕竟他昏倒之前听到了有人在喊神。
神……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脸上的痕迹,却害怕将其抹花,最终只是做了一个自己自创的祈福手势,默默念道:感谢山神。
检查了一下背篓,发现上面的盖子没有散开,秋期放下心来,只可惜他放在挎包里的水壶经过冲击,撒了不少水出来,大概是撑不过他回程了。
按他平常的饮水量来看连上山这段路都撑不过,秋期拿起水壶抿了一小口,打定主意将其分为三份,最后的留到山神庙再喝,反正他到时候打扫还要到附近的小水潭打水。
“呼——”
他拾起盲杖,重新启程。
秋期擦了擦挂在脸颊处将要滴落的汗珠,手下盲杖横扫的平滑面积变大些,他知道这是快要离开那一条蜿蜒绵长的土路到达山神庙了,秋期弯起眼睛,心里松快了点。
他最担心就是路上出现路段横截,山路倒塌的意外,这样他一个瞎子肯定无法自己找到正确的道路,幸好虽然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人,但是没有出现什么最糟糕的意外。
他将背篓放到侧屋,这里存放着打扫用的器具,包括他等会要去打水用的木桶,和擦拭用的抹布。
来不及歇息了,他麻利的将背篓放下来,取出里面的东西,然后用水壶里剩下的水打湿抹布,到存放雕像的正殿擦拭一下供桌。
“咳咳咳。”
太久没有打扫,上面积累了厚厚的灰尘,秋期呛咳了几声,知道这些水属实杯水车薪,他摸着供桌,调整了一下位置,对着山神雕像恭敬的一拜。
可是他看不见,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微风潜入,屋檐上骨铃作响,目送着纤细的小人慢慢走远。
秋期换了一个背篓,这个不是之前那种藤编的,而是实木的,是秋伯伯给他装水用的,如果用水桶的话,他要腾出一只手来提,但是他力气小,不太方便。
这种就可以让他空出两只手来,一只手拄着盲杖,一只手还可以空出来。
脑海中又闪过从小到大的记忆,秋期步伐又加快了点,他得早点解决完这里的事情,然后回去帮秋伯伯干活。
好久没往这边走,草木生长的有些旺盛了,秋期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清理出一条路,只是这条路的草生长的未免太过繁密了,他走在上面,感觉仿佛踩到了秋天的秸秆堆上,绵软敦实。
树林幽谧,衬得来时路越发绵延狭长,那哪是什么路,只是不知道谁从上面压过去,将伫立的草木生生轧断,成为垫脚的绒布。
越走越幽深,气温也开始下降,水汽带走了肌肤的热量,秋期搓搓手,朝着小路尽头的位置走去。
又一次停下,秋期眨了眨眼睛,恍惚间看到前面一片漆黑的阴影,宛如巨兽盘旋,他不敢眨眼,只是一瞬间,这场景又消失不见了,他的视线又恢复成了空洞虚无,不是那种纯粹的黑。
秋期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隔着眼皮感受着里面曲面的固体,仿佛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刚才是看到东西了?
可惜后面任凭他怎么睁大眼睛,转换视角都没有办法再看到,秋期妥协了,其实看不到挺好的,反正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万一自己是个丑八怪,每天看着自己这张脸多难过啊。
毕竟秋伯伯从来不夸他,只说他懂事,可秋期知道懂事和讨人喜欢根本是两码事。
他重新打起精神,估算着距离,脚步渐渐开始迟疑。
不对!
秋期斟酌着又迈了几步,将盲杖往前一抻,往外横扫依旧没有扫到树木之类坚硬的物体,他的心缓缓下沉,
因为过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又是靠近水边,秋期以防自己走过头掉入水中,以往都会计算自己走的步数,可是这次的步数比他最多的那一次还要多出十几步。
这显然不正常,路不可能变长,他走错路了。
他沮丧着眉眼,转身欲走。
倏忽一声破水声撞入耳道,他欣喜停止回程的脚步,没走错,真的有水!
而在他盲杖的前端,黑发黑眸的神灵正在注视着他。
他姿态慵懒,赤裸的半身露出水面,剔透的水珠从他匀称紧实的胸间滑落,悄无声息的隐入水面,像阴影汇入阴影,墨汁吞噬墨汁,背后辽阔的水域无波无漪,幽寒深邃。
真奇怪,明明刚刚还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什么事情让他这么高兴?难道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想要许愿让自己的眼睛恢复正常吗?
沉睡多年还有些不在状况的神灵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