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变故 ...
-
日暮时分,秋实回到家中,刚刚那些狐狸的话依然在他心中盘旋,秋期自从上一次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他并不认为对方可以离开秋家村,没有其他人的帮助,秋期眼盲是根本无法离开的。
而这片土地上可以遮风挡雨,有基本的生活器具的就是山神庙。
果不其然,他每天日暮时分都能看到山上升起的炊烟。
山神庙……
秋实对那里的印象不算好,之前秋礼说“山神”死了,可是谁知道那位到底死没死,如果没死,为什么还没有对秋期下手,如果死了,那那天禁锢他们的神秘力量是什么。
除非还有另外一个神灵。
新的神……
和旧的神……
他实在想不通这里面的关系,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秋实还是放心不下,他决定从其他的小路上山。
却没想到碰到了狐狸,最开始遇到狐狸的恐惧散去,他渐渐能听清楚他们说的话。
那个不知道是新神还是旧神的东西,果然还是想要秋期的命!
他看着黄昏落晓,山神庙上又有袅袅炊烟升起,终于拨通了一个不知道默念了多少次的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喂?”
“秋家村的?”
秋实沉默了几秒,回道:“是我,秋实。”
……
山顶上,秋期已经摆好了今天的晚餐,今天做菜多了些波折,因为山神好几天不在 ,习惯藤蔓打下手的他中途愣神了一会儿,不过还是没出什么大的差错,一碗炖腊肉和青色的白瓜,还有一些野菜。
有荤有素还有水果,完美。
只可惜山神大人不在,他这几天都没有闻到冷冽的气味,连那些惯于得寸进尺的藤蔓也不知道去哪,整个山神庙仿佛又剩下他一个人,秋期咬着筷子有些出神的想着。
不在也挺好的,经过这几天的时间,他偶尔会想起几个梦中的片段。
他好像亵渎神明了。
一想起那个晚上,秋期就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基本的生理反应他还是能分清楚的。
至少尿床干涸之后裤子不会是那样微微泛硬的。
呜,秋期耳根通红,夹了一根蔬菜准备降火。
他最近火气是真的有些旺,把自己都烧着了。
秋期咬着脆生生的青菜,突然又想起藤蔓,秋实说他们是一种颜色,可是被他咬在嘴里的青菜细长孱弱,但梦中由神灵支配的藤蔓却紧紧禁锢着他的手腕,轻易挣脱不得。
连神灵都变得及其富有侵略性。
果然是做梦吧。
“饭不好吃?”
如雪如冰的气息靠近过来,然后在他身边停住。
秋期将嘴里的青菜咽下去,飞快扒拉了一口饭,反驳道:“超级好吃。”
藤蔓的全能还是让秋期感受到一股危机感,他可不能让神灵觉得他是一个只会吃饭睡觉的废物。
不过这青菜是不是没太熟,他吃出来一股很青涩的味道,秋期若无其事的咽下去,听着旁边筷子和碗接触的声音,好半晌语气微弱的说,“好像没熟。”
泊眉头微挑,筷子一转,夹了一块熏腊肉,他记得当初熏肉的时候,秋期在旁边不停的咳嗽,烟熏火燎的,双眸却十分清亮。
兴高采烈的跟他说这次的熏肉肯定很好吃。
舌尖上传来咸到发苦的涩味,泊的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他轻轻放下筷子,道:“熏肉不错。”
“是吗?”
秋期两眼放光,立马转战到另外一个盘子,夹了一块大的。
出于完全的信任,他咬下一大口,直到咸涩在口中绽开,他才意识到受骗了。
他赶紧扒拉了一大口饭,将其囫囵吞下去,控诉似的看向神灵。
泊眸中荡开笑意,“看来时熏肉的时候眼泪掉进去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咸。”
这话还是在调侃他,因为秋期熏肉的时候想起了之前秋实教导他的事情,一时间物是人非,掉了几粒小珍珠,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不喜欢秋期为别人落泪。
更何况是个屡次放弃他的人。
不值得。
秋期闷闷的扒饭,“别说了,再说我就眼泪拌饭吃了。”
“这么好的肉,都让我浪费掉了。”
泊端过那盘腊肉,无奈道:“怎么脾气随着年岁一起大了。”
秋期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谁让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山神大人这么好说话呢,让他总是有种相处对象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感觉。
一根触手将自己卷起,成一个中间空起的结,套着盘子重新去加工了。
今天做菜大失败,秋期沮丧地啃了一口甜瓜,不知道吃到什么地方,比刚刚还要苦涩百倍的味道冲上舌尖,一瞬间,他的小脸就皱的不成样子。
但是出于对于食物的节俭,他还是选择吞下去,下一刻,他的脸颊被人捏住。
微凉的指间轻轻滑过他的舌头,从里面拿出那块坏掉的瓜肉,“坏了还吃?”
于此同时,他手中的甜瓜被人拿走,换了一块更重的,“那块靠近藤部,有点坏,别吃了。”
秋期怔怔的瞪大眼睛,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脸颊贯穿脑壳,这动作是不是太亲密了,可是山神大人感觉好自然啊,他默默啃了一口手中的。
好甜。
汁水丰盈,清甜可口。秋期满足的弯起双眼,只是脸上的红晕依旧没有散去,也不敢再去瞧神灵。
傍晚的微风总是带着闲适和惬意,神灵身上的泠冽气味被风送到他这里,久久不散,不知为何,秋期又想起那片水潭,秋实说它幽深可怖。
可他只觉得那里的幽凉和静谧,像极了神灵给他的感觉,不像巍峨的山,像是辽阔深邃的湖。
只是有时候太喜欢欺负信徒了。
秋期空出一只手接过“藤蔓”殷勤献上来的另外一片瓜果。
心里默默道。
……
藏蓝的夜幕下,群山重重之外,星子寥寥的另外一片地方,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躬身随侍着,他前面站立着一个年纪稍轻的男人,很是斯文的模样。
他手中不停翻看着一个泛黄卷边的笔记。
“秋实,我记得他不是棺材子的养父吗?”
头发花白的男人摇摇头,“据秋家村的人说,棺材子称其为伯伯。”
“伯伯?”不知想到什么,年轻男子发出一声嗤笑,“他将秋期当成了秋状的替代品?觉得自己没有把秋状带好,重新养个小的宽慰自己的心灵?”
“真搞笑,愚蠢又懦弱。”
周德看着自己年轻的小主人,知道他还在耿耿于怀往事,道:“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而且,少爷你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去探明秋家村具体发生了什么,毕竟老太爷……”
周明皙摆摆手,“知道了,我不会让爷爷的心血白费的,虽然我很想和这无聊的世界说拜拜,却也不想你们那么多人跟我一起陪葬啊。”
他看着爷爷留下来的笔记,上面记录着秋家村的一切往事,从秋礼的长生欲望到秋期的诞生。“秋实说,秋家村貌似有了新的灵,也是邪灵,虽然现在秽气越发浓重,但是鬼魅易成,邪灵可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
“秋礼担心爷爷欺骗他,将山神祭祀提前到秋期生日前几个月,按理说棺材子成年那一刻,阴阳完全交融,才可以吸纳邪灵,如果提前了,那么邪灵吸收不完全也是有可能的。”
“那座山神像可能会受秋期的影响提前解封。”
他皱着眉头,望向周德,对方跟了爷爷半辈子,见识和经验都比他强上百倍,“可是破碎的灵不能称之为灵,没有自我意识,又怎么会和那些狐狸交流。”
“除非……”
他看着周德也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他的猜测的,“除非那个邪灵还在秋期的身体里,现在两个意识在争夺控制权。”
“所以不是灵的溃散,而是邪灵的转移。”
“这样的吞噬取代也很符合那群狐狸口中的吃,毕竟爷爷的笔记上就说,狐狸娶亲,契书纳灵,他们向来喜欢年轻的血肉和洁白的灵魂。”
周明皙翻到笔记的最后,那里有两页空白面,上面画着一个繁复的图案,和当初秋期上山时候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注视着上面漆黑流畅的印记,想起自己小时候总是被抓着画图的样子,有种兜兜转转回到原点的感觉,他划破自己的指间,取出一个卷着的微黄纸张。
在上面开始画图,大拇指挤压着伤口,以防血液中途凝固断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完毕,周明皙庆幸道:“幸好当初秋力在秋期上山祭山神的时候画了这个图,话说,他当初学这个图学了多久?”
周德微笑,“远比不上少爷您。”
周明皙满意的点头,吹了吹自己的手指,“那我爷爷不是气死了。”
周德不置可否。
……
山神庙,在图案画成的那一刻,秋期就感到了一点不对劲,他总觉得旁边有十分吸引他的东西,这种渴望像是他失去了自己的臂膀,必须要取回来才能完整。
他想贴近,想扑咬,想吞噬。
可是,残余的意识在冒着警铃。
是神灵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