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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路有冻死骨 “兵分两路 ...

  •   “兵分两路,姜护使,你和一檀带着粮草,按照原定路线,去崇郡转运后备衣服等物,江统领、池郎中和我快马赶去天壬山。”楚听皱着眉,指着地图画出一条捷径。
      “可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江入年擦着枪。
      “是有些不妙。”楚听没有直说,昨夜她收到杨正的简讯,胡军大部队经北门绕天壬山去往峡关,另一路前往居州:“胡军这次来势汹汹,朝着中原腹地而来。”
      “峡关?”姜且总算是放下了手上的馒头,匆匆开口。
      “不错。我们要去切掉胡军的路。”楚听说着又指了指地图上的一点——独门关。“上军从京城直指北上边境,于昨日和水羽军在此地汇合,独门关和天壬山,一个大夏之北,一个大夏之西,就算水羽军日夜兼程,也不一定有我们到得早。”
      “是。”池泊从远处走来:“是要出发了。”
      “一柱香后启程。”
      几人分开,等待大军休整。
      天光乍现时,万物覆笼在明媚中,大军已被江入年归置分成两队,站列好准备出发时,云一檀叫住楚听:“怀宁!”
      楚听回首,云一檀云鬓微散,花绮绣云纹短衫在盔甲里显得格格不入,却衬得这张娇脸倾国倾城,横生出的零碎感让她带上了不同于过往任何一刻的坚韧。
      “保护好自己!”楚听说着,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吞吐山河的力量。战事紧张,楚听正身,示意身边江入年和池泊,猛拉缰绳:“驾——”
      云一檀无声地点着头。
      “我会的!”姜且朝着楚听的背影声嘶力竭,长长地盯着云一檀,心中一动,眼眸深沉。
      楚听松开一只手,摆了摆手。
      云一檀则像没听见姜且的这一声一样,目光凝结在奔腾而去的楚听身上,初升之日暖暖的,从背后而来。
      其实昨天的简讯她也看到了,上面赫然写着“谢世子”三字。
      她发自内心地笑着,明白楚听的意思,她会把这一切都处理好,专心地、风风光光地、完好无损地,在尘埃落定时迎接她的盖世英雄。
      楚听放下的手落在腰间荷包上,表哥完好,她心亦如彩云归。

      京畿,皇城内。
      威远侯奉诏入宫,已过天命之年,他的胡子贴着脖颈,加上官袍内穿着上好的狐裘,北风迎来,他竟然不觉得丝毫的冷,倒是领子周围密密麻麻的,像是要渗出点点的汗。
      入宫的青砖地坐着轿辇不觉得长,如今徒步走来让这位有些佝偻的官人倍感吃力。
      “大人,上头的这次怕是不怎么高兴。”随行小太监头低着,也不抬头,就把这话在嘴里嘟囔出来了。
      风吹得大,他也不知道威远侯听没听清。
      威远侯倒是听清了,他活这么大,眼睛虽是有些浑然,耳朵可还清着呢。
      只是这心里却打起了鼓,那刺刺麻麻的感受显得更加明显,让他开始有些抱怨进宫前杨氏让他换上的那件厚衣。
      总算到了大殿前,殿前的大太监拦住二人,随行的小太监进殿通报。
      这么一停下来,那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光朝他的颈脖那里钻,威远侯打了个冷颤的同时又开始庆幸这么一件裘衣。
      “泸郡大雪数日,冻死一百又五十六人,加上泸郡去年旱灾,粮食也匮乏,如今大雪封路,朝廷的人进不去,泸郡的人也出不来。”池蔺弯着腰正说着。
      “是,目前城中房屋损毁严重,约有千户流离失所。”工部尚书接着回。
      威远侯刚进,刚窥见右相边还站着几位大人就被楚苍叫住:“威远侯,你怎么看?”
      泸郡,云安郡主封地,云安郡主是先皇后之哥独女,也就是楚苍的表姐,但比他大了二十多岁,云安郡主的独女也就是威远侯夫人,杨氏。
      云安郡主早在十几年前就故去,如今的泸郡说得好听点是朝廷在管理,实则就是在威远侯势力范围里。
      这点,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威远侯颤颤巍巍:“臣愿与拙荆前去。”
      楚苍神色不明,见右相周围几人蠢蠢欲动,像是要开口。
      “威远侯劳苦一生,外头大雪紧,就好好在府中休息。朕记得威远侯几个公子都在户部任职。”
      户部尚书见楚苍的眼神过来,立即开口:“是,威远侯大公子任侍郎,三公子任郎中。”
      楚苍颔首的同时一旁的主事太监就开始研磨。
      底下站着的几位大人像是懂了楚苍的意思,余光瞥着威远侯。
      “臣接旨。”威远侯半身的单衣都有被汗湿的意思,大殿内暖和,如今一跪,衣服不再贴在身上,他倒是有些解脱。
      出殿,池蔺走在前头,威远侯默不作声,直到出了皇宫。
      “泸州出事了。”池蔺才开口:“黃洺被上头查到了。”
      威远侯一愣,长久地没有反应,直到池蔺都上了马车远去了,他才发现浑身已是一片冰凉,雪覆在官服上,竟是把内里的狐裘都浸湿了一些。

      入夜,月华如水,云销雨霁。
      楚听才依稀见到远处洞天郡的城门,这意味着他们又离天壬山近了不少。
      大军驻扎在城门外,楚听和池泊、江入年进城见洞天郡县令,刘随。
      “怀宁公主。”刘随说着示意几人入座:“行军不易,臣等准备了些吃食。”
      楚听等人也不介意,池泊率先动起了筷子,楚听一口热汤喝了下去,才感到胸口沉闷的一口气总算呼了出来,虽然练武多年,但今日的路程着实艰难了些,开始是小雪飘,后面的雨瓢泼而来,生火不便,大军就一路不间断地从清晨赶到近子时。
      “此番来找刘大人,也是想询问洞天郡的近况。”楚听拢了拢袖子,丹唇微启,明眸皓齿,十几日下来,她身上轻柔婉转的感觉消散了不少,如今发问,竟让刘随感到了丝压迫。
      “是有些不同,城里的流民变多了不少,尤其是城北,但鉴于北边的战事,这也算不上什么怪事。”
      楚听点了点头,正沉思的时候,就听见池泊开口:“刘大人近来可见过什么西南服饰的民众?”
      大前个天晚上那个来历不明的死士还是让池泊如鲠在喉,洞天郡将将靠近西南,若是去往他们那晚的驻扎地,洞天郡也算半个必经之地。
      刘随听闻沉默了半刻,手指在袖子里不停地摩梭,注意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后才抹了把笑脸:“池郎中所言属实,但是这洞天郡本就处于西南与中原交界一带,日常都是有西南商队经过,不知池郎中口中的西南服饰具体指的哪种?”
      池泊那炯炯的目光一直盯着刘随,神情中稍稍抽出一缕笑意,没开口。
      低着头吃糕点的楚听莞尔一笑,这洞天郡看来脱不了干系呀。“并无大事,只是本宫经过附近的时候偶然见到,刘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楚听见刘随一张笑脸都固在了脸上,低低出声。
      一场小宴进行不长,几人寒暄几句,不饮酒,一柱香的时间就执手告离。
      出了刘府,池泊开口:“掩盖之词,欲盖弥彰。”
      “是啊,谁人不知西南与我大夏签订的互贸协议,这时候摆上台面讲是显得多余了,要么是庸才,要么就是有鬼。”江入年应着,他们都是权贵世家的人,这什么东西该说,什么不该说,早是刻在骨子里的。
      “江统领,找十个机灵点的。”楚听上马,她倒要看看,洞天郡这块外表完好的木头腐到了哪里。
      池泊侧目看了眼楚听,又迅速上马,那双黑沉的眸子里尽是深沉。
      回到驻扎地,楚听和江入年找了十个人,为首的是将军府管家的儿子——胡竖阳。
      “小阳,之后跟着公主的人留在洞天郡。”江入年沉声说着。
      “夷泽。”楚听说着,暗处的身影显现:“这就交给你了。”
      “是,公子。”
      “是,公主。”

      “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
      荣枯咫尺异,
      惆怅难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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