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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挽雕弓如满月 一月后。 ...

  •   一月后。
      “公主。”兰芷看着腊八粥一口未动的楚听:“可是今天的粥味道不佳?”
      楚听却只是拿着勺子,丝丝缕缕整理着混乱的头脑。
      “公主,公主——”兰芷走前。
      “嗯?”楚听无意地回答着。
      “可是今天的——”
      没等兰芷的问句结束,楚听脸色一变,抬手示意,突想起那纸传书,她眉头微微皱起,巧合?不像。
      谁是组局者?
      谁又在暗中破局?

      “报——”
      刚刚步入殿门,没来得及通报,楚听便听到宫人长长尖尖的急呼:“西南战事告急——”于是她突然顿住迈入的意欲,朝着殿里深深地望了一眼,拦下准备去通报的太监。
      微渺的龙诞香随着细烟缓缓飘出,绣着苍黄色的飞龙帘布遮挡了她的视线,呼之欲出的喧天刀枪仿佛就在眼前,她倏然游离。
      “宣苏将军入殿。”沉缓的凝重声音刚入耳,楚听不动神色地侧过身子,隐下张望的眉眼,低下头的一瞬间就余光瞥见一抹玄色身影快步步入,他早预料?
      短兮间她明明窥见了藏在那身影背后的深沉,那似乎和她共鸣的哀愁。
      丹唇微抿,楚听默默退后,朝着兰芷做出肃穆的眼神后,正准备回宫。
      恰时,“怀宁进来罢!”纶音发聩。
      楚听暗道不利,也只能按下杂念缓缓进入,抬头望去,触及金黄色的衣襟,她藏于素纱襌衣下的柔荑握紧,跪下的同时目不斜视:“儿臣知错。”
      皇上态度不明,他只是拢了拢手中的佛珠,眼眸低垂,朝楚听望过去的一眼中,蕴藏着深深的时间之殇,那里收敛着一些或浓或浅的追忆。
      “起来罢。”楚苍的声音藏着一丝的深沉,似是流转遍了湖海山川,江流风雪,挎着霜露,回到起点。
      青山依旧在。
      苏年付恭着手作揖,他的佩剑,挂着孔雀蓝的剑坠,依稀间,将从窗外透来的光丝明澈地折射,萧肃间,鏦鏦铮铮之声仿佛跨越咫尺京城,从那孤城四边伐鼓雪海涌之处涌来。
      而大殿里只遥遥地传来远处钟楼暮鼓,微不可闻的——咚——咚。
      “胡军又至,臣自请带兵西行御敌。”苏年付的言辞坚定,他弯下腰去的一瞬间,剑坠同剑身之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楚听不禁侧眸看去,少年的身影挺拔如松,在楚苍犀利的眼神下不卑不亢,只是身单力薄地,却仿佛带上了千军万马,奔腾的尘土飞扬。
      楚苍却饶有兴致地撇过眼神,朝着有些发愣的楚听看去:“怀宁意下如何,只论看法,不计后果。”入目,一袭红衣的少女在阳光下熠熠生着光,看惯了白衣翩翩的她,今日一窥,倒是多了几分张狂与洒脱。
      “儿臣,愿意追随苏将军,浮云沧海,青云斜暮。”楚听斩钉截铁,她的外祖家,当今的镇南侯,世代从武。
      苏年付听之身体一颤,曾记否,他铁衣着身,走进萧索的苏将军府。
      胡军年年来犯,苏家人前仆后继,他的祖父、叔侄,最后是他的父亲,一个个湮没在遥远的漠北荒地,他的母亲思虑成疾,没看到舒儿出生就撒手人寰。家仆老的老,病的病,苏家为数不多的俸禄全部投进战场,溅不起一个水花。
      甚至连请一个身体力强的小厮都捉襟见肘。
      当时他的阿楚就这样抱着刚入睡的舒儿,在秋叶落尽的庭院,坚定地同他说:“要陪你去的,千淘万漉,粉身碎骨。”
      当时舒儿还很小,小到可以拥进阿楚的怀抱,只是他们一去,连他长多高、长什么样、爱吃什么、有没有听话都不知道,只能通过岳丈寄来的信中窥知一角,就这样地长大,稀里糊涂地,直到他连去看他一眼都不敢。
      怕长大了的他,长了一张阿楚的脸,满脸期待地同他说:“阿娘呢?”
      他不敢回。
      同现在一样。
      气氛沉重,明显,楚苍的眼神又落到他的身上,等着他的回应。
      这一次,再容许他逃避一回吧。
      “臣,臣以为不可。”
      “如何?”楚苍饶有兴致地询问。
      “胡军蛮横,沙场烽火连边,三军阴山涌动,车错毂兮。矢交坠,士卒殁。”苏年付拱手头低下,神情不明。
      “臣,赌不起。”
      楚苍闻之一震,他紧盯着眼前这个少年郎,试图在他身上觅到说出这番话的缘由,却只看见一身铮铮铁骨,一个偏坐金鞍调白羽的羽林郎。
      “也好,也罢。”楚苍洪厚的声音铿锵有力。
      “苏年付听令——涉苏将军为二品护国大将军,即日领二十万大军北行攻敌。”楚苍立即下达口谕。
      “臣——接旨。”
      楚听偏头看向那弓着腰的男儿,虽然自知父皇下令了就是九鼎,却还是平生一丝心酸与感叹,那跨越风霜而来的似曾相识也在此刻汹涌而来。
      是有几分的难舍。
      “苏将军可以去准备了。”楚苍哂然。
      “臣告退。”
      盯着苏年付离殿的凛凛背影,楚苍百端交集,却还是看向楚听。
      “怀宁,有话不必藏着。”
      “儿臣自荐押送军粮万石,隔日巳正出发。”
      “哦?”楚苍闻之紧盯着楚听,虽自知她武功上乘,可一个公主,他信得,满朝文武可不见得。
      “怀宁还有什么安排?”楚苍正书着诏书,没抬头,神色不明。
      “儿臣斗胆推荐右相滴次子,今户部郎中——池泊。”
      楚苍意外地看向楚听,她的眼神中一片澄澈,不像是小女子情节。
      “为何?”
      池泊到底不是武官,平素更以文墨书画为名,行军带队上更是毫无经验,楚苍揣摩着她此举的价值,不动神色地蘸着墨。
      “恕儿臣直言,池家近日不定,池郎中嫡妻池宋氏可是威远侯嫡女,威远侯几位公子在此战中战功累累,池宋氏昨日小产,几位公子随威远侯夫人上门慰问,这于理,不合。”
      “相信父皇所知定比儿臣多。”楚听说完这话便停顿下来,希望这举能牵动右相和他背后的人暴露。
      此举,为赌。
      楚苍却没立刻答复,心中暗惊,右相早就不定,东南私盐之事一压再压,至今还无人上奏,怀宁此时拿这一件不痛不痒的小错事放到明面上来,这是?
      她还知晓多少?
      楚苍凝视着她,不得虚实。
      如今大皇子昏聩,背后只有刑部尚书作依,不堪大用。二皇子早逝。三皇子宁王虽政绩不错,但贪恋酒色,弹劾之文屡屡上奏。四皇子出身低微,偏安西南封地,多年不入京。五皇子年幼,出自中宫,尚在学语,所以从小他虽不拘着怀宁,也没着重培养,没料到还有一番见解。
      “好!朕允了。”
      “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楚听屈身拱手。
      转身眼神中又匿着一层深沉。
      大殿外风雪正紧,层云微渺,积雪掩映道路难,北风凛冽瑟,苍茫遮双目。
      回望中和殿,山雨欲来风满楼。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
      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
      会挽雕弓如满月,
      西北望,射天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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