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可待》羽狐儿

20、第十八章 意外访客

　　“小姐对这只小狐狸还真是宠爱。”
　　“嗯，”紫卿又撕了块锦乌递给小家伙，轻柔地拭掉它胡须上沾着的汤汁，“武毅，你有过这种经历吗？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只有你一个人，孤独无助地在其中跌跌撞撞，就好像被所有人遗弃了一般，目之所及，所有的景物都染着一层蒙蒙的灰色……”
　　“小姐……”看着紫卿脸上那染着哀伤的淡笑，武毅心中一痛，却又不知要如何开口。
　　“那天，还下了好大的雨，衣物紧紧粘黏在身上，一片阴冷潮湿，却仍比不上心的冰冷……我以为……自己将永远迷失在这片密林中了，或许下一刻便会被野兽吃掉，亦或许……饥寒交迫而亡……没有人会来找我了，他们把我忘了，早忘了，否则又怎会将我给丢了？这个想法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心，一点一点地凝结成冰……即使后来寻着了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山洞，却连生出一丝喜悦的力气也没有了……”紫卿的双眸渐渐迷蒙，丝丝明亮的光芒在眼底缓缓散开，“可是，你知道我在山洞里看见了什么吗？一只小狐狸，一只与我一样无依无靠的可怜的小东西。那么小小的一团雪白，无助而惊恐的颤抖，却颤亮了我的整个世界。当它在我怀中停止颤抖的那一刻，我便对自己说，紫卿啊，你不是一个人了呢……而且，你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啊，至少，你还可以给怀中的小家伙带来温暖……”
　　紫卿的视线凝在小狐狸身上，暖暖一笑，“它是上天送给紫卿的礼物……我曾经以为，自己把它给弄丢了……可是今天，它却又回到了我的身边……失而复得……犹如命定了一般……”
　　“难怪小姐会如此珍惜它了。”
　　“嗯！”紫卿笑着将小东西举到面前，直直看进它的眸中，眼底是无比的认真，“冰黧，从今以后便由紫卿来爱惜你，无论发生什么，紫卿都会保护你！”
　　小狐狸身子一震，一丝不明的情绪自它似水的眸中掣过。它只觉心脏猛然间停顿，片刻后却又异常猛烈地跳动起来，好似要把上一刻的静止统统在这一秒中给补回来。小脑袋一偏，躲避着紫卿腻满了温柔的视线。它讨厌这种感觉，非常讨厌……说什么要保护他，就凭她吗？愚蠢，不自量力！
　　“哈哈哈！”武毅听了紫卿的话一声大笑，“小姐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呢，说要保护它会不会太勉强了？”
　　“不是有武毅在吗？”紫卿面色一红，小声道，“我保护小冰黧，武毅保护我……”
　　武毅脸色亦是一红，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紧绷了身体，压低声音道，“屋外有人！”
　　说完，再次无声无息地闪进垂着的床帐之中。
　　紫卿眨了眨眼睫，缓过神来，起身到床边将帐子又掩了掩，这才打开了房门。
　　一阵冷风迎面袭来，紫卿敛了敛衣襟，将怀中的狐狸又抱紧了些，踏出门去。屋外，一片漆黑，房内的暖光在门外铺洒出一条橘红色的光路，将紫卿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紫卿松了一口气，抱着小狐狸正要进屋，却注意到小狐狸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不远处那及腰深的草丛。
　　“谁在那儿？”紫卿大声道，草丛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片刻静了下来。
　　紫卿眸光一闪，弯腰拈起一粒小石子，用力朝草丛掷去。
　　“哎呦！”伴着清脆的叫喊，一个红色的身影自草丛后窜了出来。
　　紫卿攥了攥手中尖利的石子，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雨桐？”
　　“哼，就知道你这女人不安好心，都看见我了还丢石头！”
　　“不是，”紫卿将手中的石子丢掉，想要上前检查雨桐的伤势，却被她轻巧地躲开，“我真的不知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乔雨桐大眼一瞪，却在看见紫卿怀中的小东西时一怔，“天哪，好可爱的小狐狸，你从哪儿得来的？”
　　紫卿笑着抚了抚手中那只因“可爱”两字冷了眼的小家伙，道，“它本就是我的，叫做冰黧。”
　　“冰黧……”雨桐说着伸出手去，却因紫卿下意识的躲闪一僵，不满地撇了撇小嘴，“喂，外面这么冷，你都不知道邀请客人进屋坐坐的吗？”
　　“嗯，抱歉，”紫卿歉意地一笑，让开了道路，“乔小姐可要进屋喝杯热茶？”
　　“哼！”乔雨桐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迈进屋去。
　　紫卿对着怀中的小家伙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亦跟了上去。

　　紫卿将小狐狸放在腿上，满了一杯热茶递给向四下好奇张望的乔雨烟。
　　乔雨烟收回视线，看着茶杯冒出的热气，傲慢道，“我才不喝你碰过的东西！”
　　紫卿却也不恼，伸手包住了乔雨桐通红的小手轻轻揉搓，柔声道，“不想喝的话就暖暖手吧！虽说是四月天了，夜里还是很冷的，你又在屋外待了那么长时间……”
　　突然而至的温暖让乔雨桐一阵无措，忽然觉得紫卿手上的温度竟与她的笑一般轻而易举地暖到了人的心里。她一怔，猛地挣脱开来，失去的温暖又让她感到一丝不舍，意识到自己竟有这种想法时，她突然恼怒起来，“你少碰我！”
　　紫卿看着她，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样子，将茶杯塞到她手中，笑道，“那……用这个？”
　　乔雨烟又想说些什么，可一看到紫卿的笑容，却又妥协了。两手轻轻摩擦着温热的茶杯，是挺暖和的，就是不如她的手暖着舒服……“你……你少来这一套，休想收买我！”
　　“是，”紫卿亦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那敢问乔小姐，此番到来所为何事？”
　　“是……是……”乔雨桐心不在焉道，一双大眼不时地扫向桌上装着锦乌的锅子，小鼻子一抽一抽，竟与方才的某只小东西像极了，“那个……你不是赢了吗……”
　　紫卿一笑，拿勺子从锅中捞了块儿鸡腿，用秀帕包着外露的骨头，递给乔雨烟，“这个等会儿再说，雨桐要不要先尝尝看？”
　　乔雨桐一愣，“你耍什么花样？”
　　“紫卿以为雨桐想尝尝这红玉锦乌啊！你不想要吗？”
　　“要！谁说不要!”乔雨桐一把抢过鸡腿，正要往嘴里送，却又停了下来，警惕地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左右翻看了几遍，这才大口吃了起来，“嗯！真好吃！”
　　紫卿捞起锅中的最后一块乌鸡肉，分了两份，一份递给意犹未尽的乔雨桐，一份喂给腿上那只自乔雨桐出现后就脸色臭臭的小狐狸。“抱歉，只有这么多了，雨桐不会嫌少吧！”
　　“不少了！不少了！”乔雨桐伸舌舔了舔嘴唇，或许是觉得吃人家的嘴短，语气稍好了些，“那个，谢谢你啊！”
　　“嗯，雨桐要是再来早些就好了。”
　　“不会！不会！”乔雨桐看着紫卿面上的微笑心中一暖，“记得上次李大哥也赢了一回，分了姐姐一大碗，可姐姐就给我留了指甲盖大小的鸡爪肉，就那样，我还吃的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了呢！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过瘾过！”
　　“那，既然你吃好了，我们来谈谈赌约的事情？”
　　乔雨桐方被暖热的心窝忽地一凉，语气亦冷了下来，“你提要求吧！我乔雨桐绝不是那言而无信的小人！”
　　“那，我提喽？”紫卿淡淡一笑，“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很难，却也不容易……”
　　“你说！”
　　紫卿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眸中却闪着认真，“雨桐啊，你对着我笑一下，好吗？”
　　“什么？”
　　“一个笑容，这是紫卿的第一个要求。”
　　“你、你又在耍什么花招？”乔雨桐疑惑着，不自在地扯出一个微笑，“呐，我笑啦！”
　　“勉强算是过关……”
　　“废话少说，快提下一个！”
　　“下一个啊……下一个就难了……”
　　“你尽管提！”
　　“雨桐，”紫卿看着她认真起来的眼睛，缓缓道，“这第二件事，我要你，真心地给我一个笑容。”
　　“你！”乔雨桐一愣，紫卿怀中的小狐狸亦是一愣，“你，莫名其妙！”
　　“做不到吗？”紫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没关系，你什么时候做的到了，我再提第三件事。”
　　“我不是做不到!”乔雨桐急道，“人家只是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真心的笑容嘛！你这人真奇怪，为人处世奇怪，提的要求也奇怪……那个，其实你人不坏的，还挺聪明，竟然琴棋画都不会只用计就赢了红玉锦乌……要是你不和姐姐争李大哥……”
　　“李大哥？”
　　“啊！他可是我未来的准姐夫，你休要妄想！”
　　“雨桐，我想你定是误会了什么，我对李大哥从未有过什么非分之想……”
　　“你别想狡辩，一来就和李大哥那么亲密，还为他吹奏什么《凤求凰》！”
　　“那个……不是吹给他听的……是路离……”
　　“还说你不……啊？路离？真的？”
　　“当真！”
　　“呼，紫卿姐姐你早说啊，害我虚惊一场，原来姐姐中意的人是路离！”
　　“……不是……”
　　“不是？《凤求凰》不是求爱的曲子吗？姐姐你不用害羞的，只要那个人不是李大哥，我都可以帮姐姐的！”
　　紫卿面色一红，“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首萧曲，只是我欠他的，亦是他欠我的，无关情爱。”
　　“嗯……”乔雨桐眨巴眨巴大眼，眉头一皱，“听不懂！不管这个了，姐姐你到底看上谁了，我这就回去求爹爹帮姐姐牵线做媒！”
　　“……”真是个……热心的孩子，紫卿无奈地冲着怀中的小狐狸一笑，不接话了。
　　乔雨桐转着大眼，正看见桌上空着的砂锅，惊道，“那个，姐姐你不会是喜欢上宫南烟了吧！对了，姐姐就是为了他才会和我打赌的，不行不行，你绝对不能喜欢他啊！”
　　“为、为什么？”紫卿正要否认，却被她的一句话勾起了好奇心。
　　“他没心的！”
　　“没心？”
　　“嗯！准确的说是没心没肺！”乔雨桐抿了一口香茶，整理了一下思路，“姐姐别看他长得好看，其实真正了解他的人，没一个敢靠近他呢!”
　　紫卿默默地为她添满茶水，等着她往下说。
　　“我就不明白了，他那种长得比女人还美的男人到底好在哪儿了？他刚到李府的时候可是令所有见到他的人都神魂颠倒！”说着，她鄙夷地撇了撇小嘴，“有男的，有女的……还真是有够乱的！”
　　感到怀中的小狐狸明显一僵，紫卿轻柔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他长得确实是美的有些阴柔了，可容貌是父母给的，也非他自己所能决定……”
　　“错！是只有阴，没有柔！天天冷着张脸，大夏天的往他身边一站都跟站冰窖里似的……紫卿姐姐，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无情。有个叫云翠的丫鬟有一次在园子里遇见他，因为只顾瞅着他瞧，一不小心踏池子里了。这李府的池子可不比他处，深的很，又赶上寒冬腊月，小丫鬟嗓子都喊破了，他竟在一旁若无其事地继续赏雪品梅，幸好池子中浮冰多，旁院的小厮又听到声音，赶来把云翠救了上来，可那云翠上来时也就剩半口气了，生生在床上养了一个月……据说那丫头现在每逢雨雪天气浑身的关节都会像针扎一般痛，大夫说怕是一辈子都如此了……”
　　“是、是吗？”紫卿忽然感手背泛起了丝丝寒意，将手伸入小狐狸暖暖的肚子下，这才感觉好了些。
　　“嗯！这件事后，有些丫鬟还是不知死活地往他身边凑，但哪一个有好下场了，事儿出的多了她们就老实了……其实这还算是不太过分的，记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温柔婉约世间少有的佳人，也不知因为哪句话不合了他的意……咳，不说这个了，反正紫卿姐姐，你可千万别喜欢上他啊，在他眼里除了宫叔别人怕都不是人了。他这人阴晴不定，脸上又总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让人猜不出情绪，指不定哪天心情不好，谁在他身边谁倒霉，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下手可从不留情！”
　　“他……会和人动手？”
　　“嗯！不过一般不会，他大多时候只会冷眼旁观，好像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就是姐姐你今天见着的那样，你说什么他都不理你，我行我素……但，他一旦出手的话那可就惊天地泣鬼神了，爹，宫叔和李伯伯联手都制不住他，而且最可怕的是你根本看不出他在生气，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儿惹了他，他就已经对你出手了……能否活着，全靠运气了……啊，不过姐姐你也不用担心的，据我所知他要人性命的就一次，其他最多断个腿少个胳膊什么的，反正你离他远些就绝对不会有事了……”雨桐看着紫卿苍白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那个……我不是有意要吓着你的……人家都已经挑最能让人接受的说了……”
　　“还有……更过分的……？”
　　“没有了，没有了！紫卿姐姐，你只要记住离他远远的就好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难怪，难怪在今天的宴席之上，自己一直以为像他那般容貌的男子该是最引人注目的，可大家皆是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又难怪，他给了自己那么大的一个难看，大家却好像早已习以为常了……
　　“其实，今天姐姐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大家都替你捏了一把汗呢，李伯伯和李大哥拳头都绷紧了，还好他最后只是拂袖而去……”乔雨桐说着说着，突然噤声，眼睛向床帐瞟去。
　　紫卿一惊，正要转移她的视线，她却已经起身向床边奔去，一把掀了帐子，手中执着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精短匕首，娇喝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