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可待》羽狐儿

19、第十七章 锦乌驯狐

　　送走宫叔后，紫卿紧抱着小狐狸走进房内，一路上不停地低喃着它的名字。小狐狸抬眸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奈何碍于力量的差距，只有老老实实地呆在紫卿怀中，任她在自己耳边不停地絮叨所谓的往事，任她将泪水一点点抹在自己雪白的毛上……
　　紫卿将脸贴着小狐狸暖暖的额头厮磨，“小家伙，小冰黧……你知道吗？上次你丢下紫卿一人，紫卿有多伤心……这三年，是紫卿最为伤心的三年啊，爹爹每天都把紫卿锁在闺房，紫卿闷得慌了就画狐狸，晚上做梦也是小狐狸，可你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连面都不肯露一下……”
　　“没良心的小东西，”看着小狐狸毫无情绪的双眼，紫卿突然一笑，伸手抚着它身上的软毛，“你都没有想过紫卿的吗？紫卿可是天天都惦着你呢！尤其是这几天……这几天……”说着说着，语气又暗淡了下来，“冰黧，你知道吗，紫卿这两天过的好委屈啊……路离对我视而不见，无论我做了什么，在他眼里都是错的……昨天晚上，紫卿遇到危险，差点丧命虎口，若不是有武毅在……武毅，武毅和嫣儿都被路离留在了客栈，紫卿被人欺负了，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为什么他们都要欺负紫卿?紫卿本不爱出风头的，可他们那样逼我，没有人看到紫卿的处境，没有人体谅紫卿的心情……别人不愿帮紫卿，紫卿自己为自己争口气，也不行吗？……”
　　“……唔……最后还无缘无故地挨了路离一巴掌，现在还疼呢……”背抵着房门，紫卿将脸深深埋入小狐狸温暖的绒毛里，眼中淌着泪水，唇角却是噙着笑意，“还好，紫卿还有冰黧陪着……冰黧啊……是不是唯有经过了百般委屈，才能见你一次啊……若是这样的话，紫卿这两天所受的委屈，真的值了……”
　　小狐狸冷着眼，紫卿语无伦次的低语倒是听进去了些，在心中总结一番，却只有两个字——傻子。
　　“冰黧啊，你不介意紫卿抱着你哭一会儿吧？”
　　“……”介意。
　　“冰黧，紫卿把眼泪沾到你身上了呢，等一下帮你洗干净，可好？”
　　“……”不好。
　　“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说着，起身走向房屋中间的圆桌，拿起盘里的小点心递到小狐狸嘴边。
　　小家伙脑袋一转，嗅也不嗅。
　　“不合胃口吗？”紫卿自己尝了一口，“对了，你是狐狸，是不是要吃鸡的？”
　　废话。小狐狸双眼一眯，用力挣扎了几下。
　　“呵呵，”看着小狐狸来回扭动的可爱模样，紫卿心情大好，“原来你也会撒娇啊！”
　　不是……撒娇。小家伙有口难言，挣扎无果，小耳朵无奈地耷拉下来。
　　“紫卿没说不给你吃啊，”它怏怏的模样登时让紫卿慌了神，“不知道那红玉锦乌还有没有剩……”
　　听到“红玉锦乌”四字，小狐狸清冷的眸中突然划过一道异彩，不由自主地转回了脑袋。
　　看着小家伙微微上扬的尖尖的小嘴，紫卿弯眉一笑，“你想要？”
　　闻言，小狐狸的双眸又冷了下来，再次将脑袋偏向一旁。
　　“喂——”紫卿小嘴一撅，将狐狸举到眼前，伸手拨弄着它毛茸茸的小耳朵，“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
　　“咚咚——”突然，一阵极轻的声响自紧闭的窗外传来。
　　紫卿一愣，噤声向窗边望去，正见窗纸上映着一团隐隐的黑影，心中猛地一惊。
　　“谁？”
　　没有人回答，“咚咚”的声响却是又大了些。
　　紫卿犹豫片刻，起身向窗口走了两步，却又想起了什么拐了回来，把怀中的小狐狸轻轻放在桌上，再次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打开了窗户，“是谁？”
　　“小姐。”
　　“武、武毅？”低沉的声音让紫卿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暗影之中一团模糊的人影，“武毅，是你吗？”
　　“是，小姐。”
　　男子置身于阴暗之中，虽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反着光亮的洁白牙齿和话语中隐含的笑意，无一不让紫卿心头一暖，“你怎么……”
　　“小姐？穆小姐，您睡下了吗？”轻声的呼唤伴着有礼的敲门声，打断了紫卿的话。
　　“请等一下——”紫卿忙向着房门道，扭头，却发现男子已经不在了。她不甘心地向窗外探了探，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走、走了？……还是，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深深的失落涌上心头，紫卿伸手抚了抚眉心，是最近，太累了吗？她轻叹一声，走到门边打开房门，冲着门口的丫鬟礼貌地一笑。就在此时，脚旁忽然飞掠过一团雪白，她反射性地一伸手，便揪住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紫卿奇怪地将手中的东西拎了起来，待看清是那只本应老老实实呆在桌上的小狐狸时，先是一愣，而后忙伸了另一只手在它肚子下托着，心疼道，“你怎么出来了？抓疼你了吗？”
　　说着改托为抱，右手在它的尾骨处轻轻揉捏着。可惜小家伙毫不领情，冷冷地瞥她一眼，扭了头，郁闷起来，究竟是这个女人反应太快了些，还是自己的速度变慢了……
　　“小姐……”
　　“嗯，”这么一声唤，紫卿这才想起身旁还站着个人，忙道，“快快请进！”
　　小丫鬟惊奇地瞅了瞅紫卿怀中的小狐狸，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屋，放下手中的托盘恭敬道，“小姐，这是红玉锦乌，老爷吩咐奴婢端来的。”
　　“锦乌吗？”紫卿淡淡一笑，抚了抚怀中的小狐狸，“谢谢你了。”
　　“小、小姐折杀奴婢了！”小丫鬟说着腿一软就要跪下，却被紫卿一把拦下，“小、小姐……”
　　“你这是做什么？”紫卿看着小丫鬟紧咬的嘴唇，又是一笑，“今晚紫卿劳你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如今又烦你跑这一趟，说声谢谢是应该的。”
　　“小、小姐还记得奴婢？!”小丫鬟眼眶一红，犹犹豫豫道，“奴婢就知道，小姐与一般的主子是不同的……小姐能不能……能不能……”
　　“什么？”
　　小丫鬟牙一咬，道，“小姐能不能饶过李四？”
　　“李四？”
　　“就是晚上拒绝带小姐去主桌的那个小厮！小姐，李四平时虽是势力了些，可本性不坏的，他只是穷怕了，加上家中还拖着七个弟弟妹妹，全靠他一人养活……如果他被公子赶出府的话，他们一家就……小姐，您就发发善心，放过他吧！”
　　“原来是他……可我不曾说过要罚他啊？”
　　“是、是我家公子，不知如何知道了此事，要逐他出府……小姐，公子说了只要是您原谅李四，他便放过他……小姐，求求您了，李四最小的妹妹还病着，不能停了抓药的钱啊！”
　　“嗯，好，跟你家公子说，我原谅他了。”看着小丫鬟千恩万谢地转身要走，紫卿忙又叫住了她，翻了翻秀袋，从里面拿出了一锭银子后将秀袋交给她，“你把这个给李四，说我不怪他，可他这以衣待人的习惯确是要好好改改了，万一不小心得罪了惹不起的人，怕是有一天连他家公子都救不了他。”
　　“是，奴婢一定代为转告！”小丫鬟说完，拿了秀袋，神色复杂地看了紫卿一眼，转身离开。
　　“小姐。”
　　“武毅！”紫卿惊喜地转身，正见武毅掀起垂下的床帐，踏下地来。一身黑色劲装，深邃的五官更显坚毅，面上带着暖暖的笑意，“抱歉，一时情急弄脏了小姐的床。”
　　“武毅！武毅！真的是你！”紫卿开心地抱着小狐狸，三两步跑到了武毅的身前，“你是怎么找来的？”
　　“今早武毅发现小姐不在房中，就已猜到定是公子带着小姐来了李府。武毅雇了可靠的人护送嫣儿回穆府，自己便来李府寻小姐，正愁如何在众多宾客中寻着小姐，便被小姐的一曲凤求凰引了去，省了不少麻烦……”
　　“自那时起你便在附近吗？”紫卿心中一惊，“那在湖边，你有没有……”
　　武毅眸色一黯，道，“武毅见公子拉了小姐到湖边，以为定是有什么要事相谈，便远远守着，不曾听到什么。”
　　听他这么说，紫卿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她冲着武毅一笑，道，“武毅可曾用过晚膳？我这里还有些鸡汤，喝了暖暖身子吧！”
　　说着，将小狐狸递给武毅，转身到圆桌旁盛了满满的一碗鸡汤。回身正要招呼武毅，却见小狐狸蹲坐在地上冷冷瞧着武毅，而武毅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三条鲜红的血印。紫卿一惊，忙跑去捧着武毅的手察看。
　　武毅轻轻使力脱开，笑道，“没事的，皮外伤罢了！”说着从胸口摸出一个蓝色的小药瓶，洒了些药在伤口上，“小狐狸可能是认生了！”
　　认生？紫卿皱眉看看地上的小狐狸，明显感到它对武毅的敌意。
　　“冰黧……”她伸手要去抱它，却被它灵巧地躲开了。
　　小狐狸优雅地跃身上床，蹲坐在锦被上，冷冷地注视着紫卿与武毅。
　　紫卿心中一阵不舒服，又伸了手去揽它，仍是被避了过去。她僵着手臂一阵失落，小声唤到，“冰黧……”
　　“小姐是要逮住它吗?”武毅说着迅速出手，一把抓住了小狐狸的后颈欲将它拎起来。
　　“不要，别伤了它！”紫卿焦急的声音惊得武毅立刻松了手，得了自由的小狐狸一个空翻便落在床的最里侧，“嗯……武毅，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我们先去喝鸡汤，可好？”
　　“好。”武毅扭头看了看那只奇怪的不像狐狸的小狐狸，此时它眼中闪过的是厌恶吧？厌恶……自己何时招它了？
　　紫卿将舀好的锦乌递给武毅，武毅笑着接过，捧着碗大口喝了起来，三两下就见了底。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真好喝，应该喝慢些的……”
　　“这里还有啊，武毅尽管喝好了。”紫卿轻笑着，目光不经意掠过床上，正见小狐狸闪着水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装锦乌的锅子，小巧的鼻子时不时地抽动一下。
　　她心中一动，伸手取了个空茶杯，用勺子向里面舀了汤水，举着茶杯冲小狐狸唤到，“冰黧？过来……”
　　小狐狸冷冷扫她一眼，坐着未动。
　　紫卿继续引诱道，“我舀了锦乌给你，乖，快点过来！”
　　仍然是一动也不动。
　　好吧，狐不来就我，我就去就狐。紫卿叹了一口气，举着杯子来到床边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狐狸的保持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冰黧，你不饿吗？”
　　小狐狸漠然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只是当紫卿将锦乌在它面前晃动时，小鼻子抽动的频率又快了几分。
　　“冷了可就不好喝了啊……”紫卿将杯子举得更近，几乎沾上了小狐狸那尖尖的喙。
　　小狐狸抽着鼻子又嗅了两下，小巧柔软的粉舌就像波浪般卷了出来。紫卿狡猾地一笑，在它的舌尖触上杯沿的那一刻快速地收回了杯子，对上它有些恼怒的眸子，语气温柔极了，“乖，让我抱一下，我就让你喝？”
　　闻言，小狐狸的大尾巴不耐地一扫，很有骨气地偏了头。
　　紫卿又是一笑，再次将杯子凑了过去，“要不，先让你尝尝？”
　　浓郁的香气伴着杯中升腾的热气，散化在空气之中，充斥了整个床帐。小狐狸斜眼睨了睨紫卿，见她久久未动，眸中便隐了些蠢蠢欲动。试探性地伸舌轻尝，余光警惕地睨着紫卿，但见她未曾有进一步的动作便放心地大口舔食起来。
　　红玉锦乌确实不同凡响，只几口便诱得小家伙完全卸下了武装。紫卿眸中狡黠一闪，缓缓地将杯子向自己的身旁引。小狐狸的心全扑在锦乌上，毫无所知地一步步靠了过来，紫卿看准时机，一把将它搂入怀中，大笑起来，“小馋猫，抓住你了吧！”
　　小家伙一怔，已知中计，奈何一旦进了紫卿的“魔爪”，单凭自己现在的力量是决计逃不脱了。小小的胸腹一个大的起伏，耷拉了小耳朵，有些愤恨地将沾在胡须上的一滴汤汁卷入口中，妥协了。
　　紫卿将茶杯放在地上，双手托在小狐狸的腋下将它举到面前，看着它臭臭的小脸又是一阵大笑，“么”地一下吻上了它的额头。
　　“小姐若是不想伤它，武毅也可以放轻了动作捉了它，小姐为何要如此费事呢？”
　　“不一样的，我就是要亲手捉住它！”紫卿眉梢微微一扬，抱着小狐狸走到桌边坐下，“狐狸是要驯的，驯好了，就是你的了。”
　　“这狐狸不是小姐的吗？”
　　“是我的！”紫卿道，看着武毅含笑的眼睛扇了扇眼睫，“只是现在还没驯好罢了……不过，就快了……”
　　她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轻柔地抚了抚小狐狸的脑袋，温声问道，“是不是，小冰黧？”
　　得到的又是一记冰冷的瞪视，紫卿也不恼，伸手用勺子舀了块儿锦乌肉，将它撕碎了喂给卧在腿上的小狐狸。小狐狸心中虽然恼怒，可也不愿再与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张口含了肉块吞下肚去。只是时不时地在取食时故意用自己尖尖的牙齿在紫卿的指上留下一道道红印子。
　　对于这种孩子气的举动，紫卿亦只是笑笑，她感觉的出来，小家伙每一次下口都是极有分寸的，总是在自己真正有了痛感之前便松了口，这……算是认可自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