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可待》羽狐儿

21、第十九章 他的选择

　　该死，自己不该因为对方是个孩子而放松警惕，不再掩去呼吸。武毅心中微恼，迅速出手打下匕首，转眼便将雨桐制服。他看见雨桐眼中闪过惊讶，嘴唇微动，忙在她喊叫出声之前点了她喉间的哑穴。
　　“武毅，莫伤了她！”紫卿急急赶了过来，带着歉意看向乔雨桐，“雨桐，你不要怕，他是……是我的侍卫，你答应我不要叫喊，他便会给你解穴。”
　　雨桐眨巴眨巴大眼，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紫卿暗松一口气，示意武毅解穴。
　　武毅又在雨桐颈间轻点几下，一双眼却似鹰般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雨桐揉揉脖子，试着发了个轻音，眼睛突然璀璨起来，“天哪，原来真的有点穴一事！”她的目光绕着武毅转了又转，放射出兴奋的光芒，“武毅是吧，还真是不错！”
　　紫卿与武毅相视一愣，似乎都没料到这个乔家小姐会有此般反应。
　　“雨桐……你可以答应我不把此事告诉别人吗？”紫卿轻咳一声，唤回了乔雨桐的注意力。
　　乔雨桐大眼一转，大声笑道，“嗯嗯，我知道，紫卿姐姐你放心，我绝对会守口如瓶的。”说完又扫了武毅两眼，向门边走去，“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嗯，好！”紫卿愣了一愣，追了上去，对着已经拉开房门的雨桐嘱咐道，“路上黑，你一定要小心！”
　　“会的会的！”乔雨桐对着紫卿挤了挤眼睛，“姐姐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身份地位绝不是问题的，大不了我去求爹爹给他个身份！”
　　紫卿莫名其妙地看着雨桐轻轻合上了房门，心中仍有丝不解，这就过去了吗，自己还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亦都用不上了？她揉揉眼侧，将门闩挡上，又到窗旁检查了窗户，去桌旁抱了狐狸，来到床边。
　　“武毅？”紫卿歪头看了看武毅，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耳根后泛着一大片绯红，“我们休息吧？”
　　“是。”武毅应着，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要蹋下床来。
　　“我睡里面，你睡在外面……”紫卿将小狐狸往床上一放，拉开了床里侧的锦被，“还好有两床被子，夜里应该不会很冷。”
　　“嘭”重物落地的声音，震得床板晃了几晃。武毅面红耳赤地坐在地上巴着床沿，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武、武毅用、用椅子拼拼，凑合一晚便可。”
　　“你那么大的个子，椅子怎么够你躺的？这床比一般的单床要大，你一起躺着绝对不成问题的。而且床上定是要比椅子上舒服，你劳累了一天，合该好好休息休息的。”
　　“不、不，这……于理不合，会坏了小姐的名声！”
　　“你深夜与我共处一室就不坏我名声了吗？”紫卿淡淡一笑，“虚礼罢了，何必看得如此之重？”
　　武毅傻傻地看着紫卿揽着小狐狸在床的里侧和衣躺下，起身挣扎良久，却还是裹了被子向桌边走去。
　　“武毅，你若是敢去睡那板凳，紫卿这就下去陪你一起睡板凳！”
　　武毅身子一僵，片刻，继续向前走去。
　　“武毅！”紫卿起身抚了抚额头，无奈叹道，“上床睡觉，这是命令！”
　　为什么每次自己都要用命令的语气与他说话他才肯听呢？紫卿头疼地看着武毅僵硬着四肢，缓缓躺在自己的身旁，再次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武毅，紫卿信任你，方才邀你同寝。你这般，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紫卿？”
　　武毅身体一震，猛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疾声道，“武毅绝无此意！”
　　“是——那你放松些啊，如此紧张的话还不如让你去那睡板凳了……”紫卿笑了笑，将小狐狸抱到二人中央，隔出了五六个拳头的距离，“呐，我们以小狐狸为界，谁都不许越界，这下你可安心了？”
　　“……嗯。”武毅的身体仍是十分僵硬。
　　“那个烛火，武毅你有办法的吧！”紫卿摇摇头，轻轻地在小狐狸额上烙下一个轻吻，“晚安，小东西。晚安，武毅……”
　　“晚、晚安……”
　　待武毅屈指弹灭了烛火再次摆正身体后，耳边便只余阵阵均匀的呼吸声了。他轻轻合上双眼，感受着身侧不时传来的略带清甜的暖香，身体竟出乎意料地软了下来。信任……她说信任……僵硬的唇角渐渐舒展，勾画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信任……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似有着柔软的生命般，缓缓地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辗转……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最终，归于平静……
　　蓦然，漆黑之中悬起了一双幽绿的眸子，紧紧凝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温软的小手，良久，转向近侧女子安详的睡颜，幽光一闪，隐没在黑暗之中。
　　宵虫无语，一夜梦好。

　　清晨，阳光正好，却仍暖不去晨风中的冷意。
　　紫卿再一次抚了抚怀中的小狐狸，眼睛直直盯着不远处的圆月拱门。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急急地从门的那一头奔了过来，喘着粗气道，“小、小姐，小人找门房问过了，路公子是昨天夜里连夜离开的，也不曾留下什么话……”
　　“他……离开了……”紫卿平静地看着小厮，双手却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小狐狸。
　　“是……小人也是今儿早刚听下人们提起的，就赶忙赶来知会小姐一声！”
　　“嗯，有劳小哥了。”紫卿对着小厮扯起一个淡淡的微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小姐，”小厮紧皱着眉头，四下瞅了一圈，像是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道，“小姐别再找什么路公子了，您赶快悄悄出府雇辆马车离开吧！”
　　“为、为什么？”
　　“哎！小人也不跟您绕圈子了，”小厮牙一咬，“是五皇子看上您了，您别看他是皇子，却是个贪酒好色之徒，落他手上的女子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五皇子……”紫卿心中一惊，“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又为什么会告诉我？”
　　“小姐，小人是李四啊！昨夜全因小姐手下留情，小人才得以保全这份活命的活计……”李四又向四下环视一番，“小姐您就快快离开吧！小人再为不堪，也是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绝不会害了您的！”
　　“好，谢谢你，”紫卿转身，本是想先回洗墨苑通知候在那儿的武毅，方迈开步子便觉不妥，又转身对小厮道，“李四，我的侍卫匿身在我房中，他唤作武毅，你代我告知他一声，让他出府寻我！”
　　“哎！小姐放心！”
　　紫卿轻轻点点头，正要离开，却有一群宫卫打扮的人从圆月拱门外涌了进来，团团将她围住。
　　“穆小姐，”一身劲装的青衣男子走上前来，大声道，“殿下有请！”
　　紫卿低了低眼帘，紧了紧怀中的狐狸，淡淡道，“好。”
　　“慢、慢、慢……慢着！”李四费劲儿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不敢正眼瞧那男子，双腿微微打颤，“穆、穆小姐是、是我李府的贵客，殿、殿下就是要请，也要知会我家老、老爷一声！”
　　“哈哈哈！你还不快去？人我们就先带走了！”男子一阵大笑，转向紫卿，“穆小姐，请吧！”
　　“好，”紫卿对着李四一笑，缓缓道，“不必打扰李伯伯了，你代我去洗墨苑将东西收捡一下吧！”
　　男子一愣，似乎没有料到紫卿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竟还有心情收捡东西，难道又是一个贪求荣华富贵的？他细细打量着紫卿只能算得上是清秀的小脸，这种容貌，殿下怕也只是图个新鲜吧！他冷笑着转身带路，啧啧，这一去，怕是一辈子都送进去了，亏了那小厮还为她搬出来李家老爷来，但便真是李老爷来了，又能奈殿下如何？
　　紫卿默默地跟在男子身后，心中细细考量着。五皇子，云澈……他若真是好色，又怎会看上相貌平平的自己？这背后，必有隐情……自己虽禁足家中，朝堂上的事却也因为无聊想方设法了解了些，老皇帝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当下正是九子夺嫡的时局。大皇子，三皇子以四皇子为首；八皇子，十一皇子，力举十七皇子；二皇子、九皇子同出一母；单单撇出个五皇子来，就显得势单力薄了。此时，他所忙之事不该是礼贤下士，广纳贤良以求问鼎的吗？却为何要表现的如此沉迷酒色，仗势张扬？他就不怕……忽然，眼前闪过一双惑人心神的桃花眼，紫卿手心蓦地泛起一层冷汗，即使一个人的演技再好，他的本性却仍是会在不经意间透过眼神表露出来，而云澈，便是争奇猎艳地挂在嘴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有哪个顽劣之徒的眼底能保持不变的清明？莫非……好色，昏庸，无度，一切不过都是他精心编制的完美伪装，他要的正是瞒天过海，坐观虎斗……
　　她颤了颤眼睫，再次紧了紧抱着小狐狸的手，他此番邀我前去，怕是另有所谋吧？阴谋利用该是逃不脱了……只是，他会利用我谋些什么呢？穆家？爹爹的那些财势绝入不了他的眼，论财势的话，当属李家，可李家又与紫卿交情甚浅……那么就只有，路家了……虽然并不清楚路家的具体情况，可看路老爷向爹爹提起婚约时爹爹的震惊，以及路离与皇室的熟稔，这路家绝不亚于皇亲国戚……应该是路家了吧……便是路离不在乎我这个挂名的未婚妻，路老爷却是要顾忌几分的……自己，要如何才能够全身而退却又不牵连到路家？
　　“穆小姐，请上车！”
　　低沉的话语打断了紫卿的思绪，她抬头，看见了一辆异常华丽的马车，“这是……”
　　“殿下就在上面，小姐请上车吧！”
　　紫卿垂垂眸子，在车旁婢女的搀扶下，踏上了马车。
　　车内，云澈慵懒地倚窗而卧，俊美的脸上挂着邪肆的微笑，明亮的桃花眼中好像聚着秋水，妩媚却清明。流水般的发丝倾淌在明黄的华服之上，随着他的呼吸亦好像有了生命般，折射出惑人的流光。画面，美的令人窒息，但紫卿的眼中却只看到了两个字——危险。
　　“来了？”云澈起身而坐，掀起一片明黄，“咦，好漂亮的小白狐！”
　　紫卿淡淡一笑，不着痕迹地将小狐狸的脑袋按进怀里，柔声道，“不知五皇子唤紫卿过来，所为何事？”
　　“没事就不能请你过来坐坐吗？”云澈媚笑着，伸出修长的手连击了两下，马车便开始摇摇晃晃起来，“紫卿想去哪儿，本殿陪你一同游山玩水去？”
　　紫卿又是一笑，“想回家。”
　　“你还……真是直接……”云澈眉毛一挑，笑容未消。
　　“是，”紫卿抚了抚怀中的小狐狸，垂眸，“所以紫卿希望五皇子也能直接一些。”
　　“哈哈哈，好！”五皇子起身，在紫卿近旁的榻上坐下，“还是那句话，紫卿可愿做本殿的皇妃？唯一的皇妃。”
　　紫卿抬头望进云澈的眼中，却在表面的热烈与认真之下看到了理智的清明，“五皇子，其实昨夜紫卿撒谎了，紫卿三年前便许了人家……”
　　“啊，这个本殿知道，不就是路离嘛！”云澈笑望着紫卿，不放过她脸上丝毫的变化，“咦，你不知道吗？本殿今日能够携你同游，便是路离一手安排的。”
　　“……是……吗……”紫卿用力抱了抱怀中的狐狸，小家伙似乎被勒的难受，冷冷地抬眸瞪向她，却在看清她的神情后一愣，“紫卿……确实不知。”
　　云澈子闻言双眼一亮，“那我和他之前打赌的事，你也不知了？”
　　“不知。”
　　“哎呀，其实这事儿要从本殿和他的赌约说起啊！本殿有个先皇赐的冰玉雪蝉，一不小心被路离知道了，非要本殿拿出来开开眼见。本殿总不能轻易就让他见了吧，就和他定了这么个赌约……其实，你们的事本殿再清楚不过了，以为他决计请不到你，谁知你却真来了……咳，上次在园子里的那件事，本殿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罢了，并非真心要欺辱于你……”
　　“……”
　　“唉，后来你还是出现了！”云澈见紫卿不语，只是轻轻地抚着怀中的狐狸，继续道，“本殿输了赌约，昨晚就拿着冰玉雪蝉去找路离，谁知那路离见着雪蝉竟又要求留着把玩几日，本殿不知怎么就想起你来了，就说拿你来换雪蝉，他什么时候把雪蝉还给本殿，本殿就什么时候把你还给他，他一口就答应了！”
　　紫卿微微垂了头，低垂的发丝掩去了一切情绪。
　　“你这是……在伤心吗？真喜欢上路离了？”
　　“五皇子，”紫卿突然仰头对着云澈淡淡一笑，笑得云澈心中一痛，“紫卿毫不知情地被人贱卖了，连伤心一下的权利也没有吗？”
　　“你伤心的时候都要笑的吗？”微微恍神后，云澈的眸色闪了闪，又道，“还有，谁说是贱卖了？那冰玉雪蝉可是个倾世之宝，父皇要本殿都没给，本殿此次为了你，可是下了血本的！”
　　“承蒙五皇子错爱了。”
　　“穆紫卿，既然路离选择了雪蝉，你何不选择跟了本皇子？”
　　“五皇子为何选上了紫卿？”
　　“因为，”云澈眯了眯双眼，突然靠近紫卿，让自己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脸侧，异常温柔道，“云澈第一眼见着紫卿，便觉你与一般的女子不同……”
　　“五皇子，”紫卿偏了偏头，“紫卿已经过了少女怀春的年纪，不信这个的。”
　　“呵呵呵，”云澈一笑，坐正了身体，又恢复了那不羁的语调，“路离如此待你，难道你就不觉得心有不甘，难道你就不想报复于他？本殿可以帮你做到你想做的一切！”
　　“任何紫卿想做的事情？”
　　“是！”
　　“那么，”紫卿柔柔一笑，“有劳五皇子，送紫卿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