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蝴蝶公子》请君南下

78、戒

　　后来那一周，蟑螂被彻底消灭，薛艺嘉也因此被迫把有关周云何的旧物翻了出来。她在曾璃无声的陪伴下哭了一场，然后很快就被快节奏的备考裹挟。

　　而关于顾一，她也找到了学长，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我希望，学长以后要是有任何事情，可以直接问我，好吗。”她近乎恳求地道。但这句话似乎不是对顾一说的，更像是对周云何。

　　顾一先是愣了下，随后非常坦诚地道：“这次是我不对了。你说的是，我应该直接问本人。”

　　“嗯，谢谢。”

　　顾一摇了摇头，示意这没什么大不了。“既然如此，那我想问问你呀，你和周云何彻底结束了吗？”

　　此话一出，薛艺嘉先是一顿，完后缓缓地颔首，再艰难地说出那句：“我和他结束了。”

　　“那我，”顾一看了过去，“可以追你喽？”

　　“……”

　　她被猝不及防的话吓了一跳，想了半天却只能找借口道：“对不起……可我现在暂时不想谈恋爱。”

　　“哦，这样啊。”

　　她本以为顾一会说出类似“我追你，你不用在意”的话，可学长却干干脆脆地表明：“那好吧，那我们就当朋友吧。”

　　所以，那个暑假什么大事都没发生，直至九月，当飘香十里的桂花绽放……

　　薛艺嘉知道李依要重新入学了，那日她买了一堆东西，走在那条熟悉的小路上，心情五味杂粮。曾经背影成双的人，现在只落下了一片残影。

　　头顶是蔚蓝色的天幕，云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像丝绸一样纠缠不清。

　　自那次讲座后，将近两个月没再踏足南大，可能是近乡情怯，薛艺嘉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她多余地查看着手机，默读李依告诉她的宿舍楼的位置。那栋楼是栋新楼，自她们大二的时候就在修建，现已完工，可以入住。

　　正当薛艺嘉找路之际，空气里忽然飘来了淡淡的烟气。随即，耳边响起了低沉的男声：“看，那女孩长得真漂亮。”

　　她循声回头，就见两名男生靠在面石墙前，说话的人嘴里叼着根烟，另一人恰逢此时，刚刚好转过头来……

　　她愣住了，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所有目的在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对望片晌，叼着烟的男生饶有兴致地问：“老周，认识啊？介绍介绍呗。”

　　“滚。”周云何没好气地白那人一眼，接着顾忌地垂眸看向手中的烟。有一瞬，他想把烟藏起来，可转念又觉得多此一举。女孩早就看见了吧。

　　他嗤笑一声，再抬头，撞上了薛艺嘉复杂的眼神，突然内里升起一股怒气。他快步走过去，拉住薛艺嘉的手腕快步离开。

　　薛艺嘉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身前一阵疾风，再回神，眼前已然是另一番景象。她看着少年的后脑勺，莫名记起他曾经打篮球的时候，投篮的那一秒，也是这样坚定的背影。

　　只不过那时候，少年会回头，在阳光下冲自己笑。

　　现在是初秋的九月，在恰到好处的季节里，树影婆娑，空气中的清爽和温热一半对一半，调制成惬意的温度。

　　记忆翻涌，在那曾经的画面里，忽而夏风吹过，黑发之间的缝隙中，少年明媚如初。

　　泪水在不知不觉间填满了眼眶，她想擦泪，可一只手里拎着东西，另一只手被周云何死死拽着，动弹不得。

　　他们最终停步在一条巷子口，束缚消失，才得以仓促地抹几下眼里的泪水。

　　“干什么？”她忍住软弱的哭腔，眨了眨眼，不等周云何回话，她一把抢过少年指间的那根烟，举起来质问，“你还学会抽烟了？”

　　他们几个月不见了，薛艺嘉觉得少年消瘦了许多。

　　周云何发狠似的咬了咬牙，轻浮地道：“我们分开了，这些不劳你操心。”说罢，他想伸手把烟抢回去，可薛艺嘉闪身，连连往后退，死活不让步。

　　“周云何！”她忍住即将倾盘而出的眼泪，轻咬下唇。她看见了少年眼里的淡然，就在那一刹那，她猛地把烟叼在了唇之间，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用两根手指夹住烟身：“抽烟是吧？我也会。”

　　她故意仰着脸，坚韧地看着少年。

　　“薛艺嘉你别闹了！”周云何还要过去抢烟，又被她躲闪开来。

　　“打火机呢？”她摊开手心，高声问，其实槽牙咬着烟身已经咬扁了，碾出的沫子扎在嘴里让人反胃。

　　周云何烦闷地出了口气，命令的语调道：“把烟放下！我也不抽了。”

　　“你撒谎！”她气急败坏地指着周云何微鼓的裤兜，能隐隐看出来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这里面还有一整盒烟吧？”

　　话落，她过去就要把兜里的烟也抢走，却被周云何一只手抓住了小臂。“闹够了没有！”周云何紧皱眉头，目光冷冽。

　　终于，泪水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滑落下来，像晶莹剔透的宝石。

　　看见女孩的眼泪，周云何慌了一瞬，手上的力度倏地减轻。

　　“为什么啊？”薛艺嘉的肩膀轻轻颤抖，片刻就蹲了下去，脸埋在双臂之间，手中的袋子也落了地。

　　思念和委屈崩塌成一盘散沙。

　　“什么为什么。”周云何还强装爱答不理的样子，把脸扭向一侧，不看呜咽的女孩。实则手揣在兜里攥着那盒烟，捏成了干瘪的模样。

　　“就算我们分手了，我也希望你好好的。”薛艺嘉抬起头，烟不再叼在嘴里，泪湿了脸颊，眼眸被光照得像清澈的玻璃。

　　周云何快速瞥了她一下，胸口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紧闭双唇，手在兜里攒成拳头，用尽所有精力忍着不让酸涩从眼眶里流出来。

　　天知道，他多么心痛。

　　分手的日子以来，他过得不好，可以说是非常不好。一开始的他还像正常人似的生活，可渐渐少了那个女孩，日子就像缺了一角。

　　——这是他的第一份爱恋，爱得那么深沉和彻底。

　　可天公不作美，若是没有许言、没有该死的差异，然后他可以大度一点地包容她，是不是可以换一个结局？

　　时间仿佛静止了，定格在此处，止步不前。

　　“你站起来。”周云何不去看她，声音里重现浅浅的温度。

　　薛艺嘉慢慢起身，深吸了口气，但这次情绪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下。

　　“周云何，别抽烟了好吗。”她哀求的语调，随手把自己手里的烟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然后啐了几口烟渣子。

　　“你今天过来干什么？”周云何岔开了话题。

　　“我是来找李依的。”薛艺嘉把手里的袋子给周云何看，“她不是在南大复读了吗，我来看看她。”

　　但同时，薛艺嘉也没有告诉周云何，她是抱着微弱的希望，也可以远远地偶遇他。

　　遇到他又如何呢？不知道，可就是想他。

　　“那你走吧。”周云何回过头来，直直地看向薛艺嘉的眼睛。然而，那双眼里的落寞太刺目，让周云何又羞愧得挪开了目光。

　　薛艺嘉决绝地摇头：“我不走，除非你把那盒烟和打火机都给我。”她伸出手，静静地等待少年。

　　可周云何一动不动，低垂着眼睫，半天不吭声。

　　“你不给我是吧。”薛艺嘉再次去掏周云何的裤兜。这次少年没有躲闪，就无动于衷地定在原地，石化了似的。

　　女孩凑近的刹那，他能嗅见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睫毛微微颤了颤，心像被一只铁爪钳住，捏成了碎片。

　　这就是他的报应。

　　兜里的烟还有打火机都被薛艺嘉丢在了地上，拼命踩了几脚。边踩，泪水边往下掉。

　　周云何就木然看着她，看见女孩踩完烟盒后，又费力地蹲到地上清理残留的塑料和烟灰。

　　她的手指沾染上了那些肮脏的东西，周云何再也忍耐不住，忽地过去把她拉到一旁，自己打扫完了剩下的残渣。

　　起身后，他看了眼薛艺嘉的手：“拿水冲一下吧。”

　　薛艺嘉不理会，严厉地道：“以后如果我再发现你抽烟——”她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周云何掸了掸衣袖，敷衍地道：“我不抽就是了。”

　　薛艺嘉自然不信他的话，可线下又能如何？

　　他们不是男女朋友了，就算是，周云何要抽烟，她也不一定能阻止。

　　“你这样我会……”她低下头，躲开周云何的注视，“我难受。”

　　最后三个字声音极小，但周云何听清了，刺进他的耳膜，穿透他的心脏。

　　“戒不掉就是戒不掉。”

　　他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气势汹汹，可面前的女孩却蓦地扬起脸，眼神中透着悲伤。“那我求求你，尽量戒掉好吗。”她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卑微。

　　周云何不想再待下去了，他懦弱地想逃开，这是他初次发现，自己不过就是个无耻的胆小鬼。

　　“我试试。”心里的百般挣扎变成了这三个字。

　　“你一定要试，一定不要再抽烟了。”薛艺嘉始终止不住啜泣，好像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其实问题从来就不是抽烟，只是，他不能因为自己而变一副样子，变回曾经泥潭里的人。

　　周云何的眼神飘忽，眼眶却跟着烧热起来。他支离破碎的目光与女孩轻碰，下一秒，再反应过来时，女孩就已经靠在了胸膛，手臂小心地将他环抱起来。

　　薛艺嘉自来卷的黑发蹭着他的下巴，是轻柔的触感。

　　风微扬，树叶沙沙作响。怎么办，耳朵好像在发热。

　　周云何闭上了眼睛。黑暗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薛艺嘉在小声且克制地哭泣，他僵硬地抬手，也抱住了她。

　　心融化了，化成一滩烂泥，里面绽放出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

　　如果时间在这一刻定格就好了，如果他们是在拍电影就好了。这样多几个机位，他就可以多抱她几次，多抱她几秒。

　　“你别哭了，这样我很为难。”片晌，他草草地安慰，尽量少说话，生怕一不留神就陷进去，“还有咱们已经分手了，注意分寸。”

　　薛艺嘉惨淡地笑了，挣脱开来，低声道：“就当是离别的拥抱吧。”毕竟分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的不舍展现得深刻。然后，带着心如刀割的疼痛，她走了。

　　周云何不理，望着女孩离开后，抬腿狠命踢了一脚垃圾桶。铁桶吃痛，发出沉闷的呜咽。

　　“哥们，这么好的女孩怎么分了？”突然，有人在后面幽幽地问。

　　他猛地回头，是方才一起抽烟的朋友，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电线杆旁。

　　“少管闲事。”周云何冷漠地道。

　　“那我看她对你挺痴情啊。”那人不停嘴。

　　“……”

　　“但也好，你们分手了就说明我还有机会。”

　　这次，周云何停下了脚步，凶神恶煞地回过头。

　　“开个玩笑。”对方耸耸肩。

　　“最好是。”周云何恶狠狠地告诫。

　　那天之后，周云何再也没跟那人搭话。

　　可抽烟这个习惯却成了瘾，戒也戒不掉。只是每次抽烟的时候，他都会想起薛艺嘉伤心的表情，接连而来的是心如刀绞般的疼。

　　某夜，他抽烟被林辰抓了个正着。

　　“重新堕落了？”林辰离他两米远，身影被路灯拉得修长。

　　周云何吐出一口烟气，神情模糊在迷雾里：“你别婆婆妈妈的。”

　　林辰讽刺地笑了声：“薛艺嘉找我了，让我盯着你一点。”他直言不讳，走过去把周云何的烟夺走。

　　“她，”周云何顿了下，微微侧过脸，“还说什么了？”

　　“没有吧，就是嘱咐我盯好你小子。”林辰拍拍周云何的肩膀，“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打算。”

　　“不把她追回来吗？”

　　周云何没答，手重重捶在凹凸不平的砖面上，流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