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蝴蝶公子》请君南下

79、年少自私的爱年少自私的爱

　　九月的偶遇后，薛艺嘉再也没有借口去见周云何，即便她跑到南大探望李依，也不曾相见。不过听林辰说，周云何的父母终究没有离婚，各取所需地把丧尸式婚姻维持了下去。

　　“那他还好吗。”坐在咖啡厅里，薛艺嘉轻声问林辰。

　　林辰点了点头，抿了口热巧道：“但他出国了。”

　　“读研究生吗？”薛艺嘉不曾感到惊讶。

　　“被他爸送出去的。”

　　“嗯……在我的意料之中。没准啊，再回来他就交了新的外国女友了。”她淡淡地调侃道，完后尴尬地转向了窗外。

　　林辰轻笑一声，道：“你也是啊，我听说你和那个姓顾的学长走得挺近的。”

　　“顾一啊。”这个时候，薛艺嘉已经可以自然地说出顾一的名字了，“他帮了我挺多的，而且二次考研，总还是觉得辛苦。”

　　“家教当的如何了？”林辰问。

　　“你居然知道。”

　　“当然，之前老周喜欢把你的事情挂在……”说到一半，林辰忽地顿住了，然后充满歉意地长出一口气。

　　“没关系。我现在不做家教了，找了份工作室的兼职。”薛艺嘉咧了下嘴角，之后转移了话题，“你和姜尹汐还好啊？”

　　一提到那个名字，林辰的脸上马上泛起了淡淡红晕。“嗯，好啊。”他腼腆地低下头，那样子让薛艺嘉看着也喜欢，不禁调侃道：“真是的，看到你这个样子，小学妹有福气啊。”

　　林辰笑得更灿烂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瞅了一眼表：“时间不早了，顾学长来接你吗？”

　　“他刚好在附近办事，我们一起走。”薛艺嘉拿起咖啡，走出不远后忽地回眸，“谢谢呀林辰，祝你和姜尹汐长长久久。”

　　“借你吉言。”林辰笑着回应。

　　但薛艺嘉殊不知，没过几年，林辰和姜尹汐的感情也将迎来一个极大的挑战。她就这样盲目地推开了店门，和风徐来，街对面的长椅上，顾一套了条咖色围巾，正坐着等她。

　　她向他招了招手，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久等了。”

　　“没事。”顾一朝她微笑，完后探头看了下橱窗内的林辰，“你单独和帅哥见面啊。”

　　“那是林辰，朋友。”薛艺嘉解释道。

　　“我知道。后来的学生会栋梁嘛。”顾一站起身，想伸手摸她的头发，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望着学长错愕的样子，薛艺嘉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抱歉。”她吞了吞口水，声若蚊蝇地道。

　　顾一松了口气，把手重新揣回兜里。“逛逛吗？沿着这条街。”他望向永合街逐渐亮起的灯光，提议道。

　　“好啊，可以啊。”她连忙答应下来。

　　他们并排而行，路过了那家冰激凌店、养老院，还有酒吧和数都数不清的餐馆。薛艺嘉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在回看她和周云何的曾经。她也恍惚地以为，酒吧门内站着的还是喜欢染发的金度。

　　只不过她不清楚，金度于不久前就搬离了南城，没再回来。

　　“还好吗？”顾一的声音响起，把她拽回了现实。

　　她摇摇头，竟突然直白地问道：“学长，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注意到我了吧？”

　　顾一一愣，不明所以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正站在驶离永合街的路口，再往前就是另一条街道了。人行灯前的薛艺嘉抬起脸，平静地问：“你一直都喜欢我吗？”

　　顾一用手蹭了蹭鼻头，无措地调侃道：“你刚才没喝酒吧。”

　　“学长，别转移话题。”

　　“是，是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你了。只不过，那时候你身边有别人。”顾一轻描淡写地道。

　　“那我给你讲我和他的故事，你听吗？”薛艺嘉向前挪了一步。

　　“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退步？”顾一的表情黯淡了下来，随之也垂眸望进了她的眼睛。

　　薛艺嘉不答，只是重复道：“学长，你听吗？”

　　顾一的眉心一皱，目光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厉色：“……你把我当个男人了吗。在我面前说你前任的事情，我不喜欢。”

　　世界沉默了几秒，薛艺嘉像淡淡地从梦中苏醒了似的，低下了头。“那如果有一天时机成熟，我再和你讲吧。”说罢她想走，却反手被顾一拉了回去。

　　“红灯。”顾一沉沉的语气。

　　“……”她站定，就杵在他身边。

　　“你还生气？”顾一气得都快笑了。

　　“才不。”她驴唇不对马嘴地回应，没注意到顾一看向自己时深沉的目光。

　　片刻，人行灯从红跳到绿，他们过了马路，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一条全新的街道。

　　——

　　二次考研成功之后，薛艺嘉进入了公司实习，之前的合租屋从六个人变成了四个，分别是她、张楚然，和另外两个经常早出晚归的双胞胎姐妹。她不清楚曾璃搬到了哪里，也不清楚廖桑雨有没有被沈时桉追回，时间在不经意间把相聚的人们渐渐分开了。

　　同年寒假，她孤身一人回到了北迎老家的西坪镇，起因是父亲因为双腿旧疾而住院了。她拒绝了顾一要陪同的提议，买了张靠窗的座位。

　　不巧的是，她身边坐了对大学情侣，男生拉着女生的手，一上车就拿出了泡面要给女生煮着吃。

　　薛艺嘉尽力扭过头，望向窗外，用耳机里的歌曲来扰乱思绪。可是，高铁很快就进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黑暗之中，男生和女生的笑脸被深刻地印在了车窗上。缓缓地，那两张笑脸变得愈加熟悉，她忽然听见耳边有人说：“薛艺嘉，不靠着我睡吗？”

　　她猛地回头，把一旁的女生吓了一跳。

　　“抱歉……”她讷讷地咧嘴，目光下垂，看向男生搂着女生的那只手，“抱歉……”她又一次喃喃，这回彻底闭上了双眼。

　　到达北迎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学刚停，薛艺嘉稍微吃了一点就匆匆往医院赶去。她到病房的时候，薛妈刚接完一杯热水，从走廊对头走来。

　　她们母女相望，薛艺嘉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干巴巴地看着妈妈消瘦的脸庞。

　　“嘉嘉。”半晌，对面的女人吐出一句话，瞬间，她的眼眶就湿润了，手指尖掐着衣服，忍住了哭腔。

　　“诶……诶，妈。”她深吸了一口气道。

　　薛妈望着女儿，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推开了病房：“进来吧。”

　　她点了点头跟在后面，发现自己已经在不觉间高过妈妈了。而掠过妈妈那一头毛躁的短发，她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人，双目紧闭，胸膛一起一伏，似乎是睡着了。

　　“不用了，不用叫爸起来。”薛艺嘉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妈妈，然后压低声音道，“我们出去吧，出去坐坐。吃饭了吗？”

　　“吃了。”薛妈的眼睛小心地瞟着女儿，却不曾大胆地扫量。

　　于是，她们母女找了片清净的地方比邻而坐，两人都有些尴尬，左看右看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薛艺嘉想了许久，完后从包里掏出一封提前准备好的信封，塞进了妈妈手里。“银行卡。”她笑着说。

　　薛妈先是愣了一下，随之飞快地拆开了信封，里面确实静静地躺着张储蓄卡，薄薄的一张，拿在手里却比千斤重。

　　“不用。”薛妈动容，可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强势地想把卡还回去，“我和你爸手里有钱，你好好找个工作是重要的，这点积蓄自己留着。”

　　可是，薛艺嘉把手紧紧握在一起，道：“我知道这不算多，但是我的一点心意。”

　　薛妈无奈地叹了声，她们就这样来回折腾了半天，直到薛妈没辙，才把卡揣进了衣兜。“在南城还好啊？你和你那男友呢？”薛妈问。

　　薛艺嘉故作轻松地回复：“分了。”

　　“分了。”薛妈思忖一番，随后道，“因为什么？那男孩是不是不安分啊，分了最好。”

　　闻言，薛艺嘉心里好不是滋味，但又不想和妈妈吵架，只能委婉地解释道：“不是他的问题，是我。”

　　“你有什么问题。”薛妈的嗓门抬高了一点。

　　“妈，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分手了还帮着他说话。”薛妈低声吐槽道。

　　薛艺嘉茫然地抿了抿唇，明白可能这辈子她都没法在相同的事情上和母亲打成共识。失落非常辽阔，她急忙起身，假装看了眼时间：“妈，我在这边还要见个同学，我先走了。”

　　薛妈的眼里划过惊诧：“这么晚了见谁啊？”

　　“之前的同学。”薛艺嘉搪塞道，“晚一点我再回来看我爸。”

　　“那就别了吧，见完同学赶紧回家，明天我再带你来。”言毕，薛妈率先离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病房门后。

　　薛艺嘉的手抓在兜里，那把家门钥匙被焐热了，烫到了她的心。几天后，她就从北迎又风风火火回到了南城。她本来想再多待几天，可薛妈不同意，还强烈地让她快点回去找工作。

　　薛艺嘉拗不过他们，只得听从安排，踏上了返程的高铁。她走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路上堵得一塌糊涂，若不是她提早出发，恐怕就要错过航班了。

　　当时她拉着箱子在厅里急匆匆地快走，转弯的时候一不小心撞掉了一个女生的包。

　　“哎呀！”那女生惊呼道，她蓦地停了下来，伸手刚要捡，却在听见对方的声音后顿住了。

　　“喂？干什么呢？”那女生转过身来，灯光下化着美丽的妆容，脸蛋被修饰得无与伦比。

　　“哦。”薛艺嘉低声回复，用刘海挡住脸，把包还了回去。然而，她们还是看见了对方，一步之遥的距离，也只有一步之遥。

　　那个人是丁悦。

　　丁悦的目光纷杂，没有打招呼，接过包后潦草地道：“谢了。”

　　“没事。”薛艺嘉应道，随后就拉着行李箱决然离开。她的背影那样窈窕，卷发被照得泛起光泽，丁悦愣愣地看了许久，紧接着也移开了视线。

　　薛艺嘉想，这或许就是长大，就是当再刻骨铭心的人都变得陌生的时候。

　　回到南城的当天，她意外收到了曾璃的短信，约她到广场放鞭炮。她本以为只有她们二人，到的时候才发现，林辰和姜尹汐都在，还有……从海外归来的他。

　　抵达广场的八点零五分，其余三个人不知在何处，她唯独看见了他，穿着帽衫和长裤，永远一副不惧严寒的模样。

　　“薛艺嘉。”她记得，是周云何先开的口，因为当她听见他声音的那刻，心跳似乎漏了节拍，“还好吗？”

　　她木讷地点头又摇头，完后很慌张地打开双肩背，从里面拿出来在北迎洗的照片。那是临回南城前的一夜，她鼓起勇气翻看了随身携带的相机，里面的毕业照被裹上了一层轻薄的尘埃。

　　“这些是我洗出来的，毕业照，一直忘记给你了。”她双手捧着那几张照片，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周云何淡淡一笑，取了一张注视了很久。“不错啊。”他道。

　　“嗯？”她没听清，所以抬起了头。瞬间，仿若照片里林荫小路的阳光洒了出来，落在了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特别好看。”周云何张扬地露齿而笑。她透过时光和他的剪影，终于终于，看到了自己落下帷幕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