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蝴蝶公子》请君南下

68、赢家

　　夜色总是模糊的，唯有孤哀的路灯照着女孩枉然神色。“真的是你，好久不见。”有人走了过来，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外套。

　　薛艺嘉晃晃然站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时，第一个念头是躲。她想转身回校，却被对方拦住了。

　　许言的个头挺高，遮住了那来之不易的零星光亮。

　　她抬头，正式地看向他。依稀间，她能瞧见初中那个小小少年的轮廓，现在被成熟粉饰，褪去了稚气。

　　“有事？”薛艺嘉从没想过，再见面，自己的第一句话竟会如此无情。

　　“我……”许言挠了挠后颈，展开一个笑容，“你还认得我吧。”

　　她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为什么这么说。”她不看他，目光盯着路上的树影，有种刻意的疏远。

　　“饭店的时候我跟你打招呼，你没应。”许言抿抿唇，有些尴尬的样子，“还以为时间太久，你不记得了。”

　　“哦。”薛艺嘉无言以对，更不想为自己开脱。

　　“我之前见过丁悦，”许言继续道，“还以为你们俩都在北迎，是后来才知道，你来南城了。”

　　薛艺嘉并未深究其中渊源，只是道：“我大学在这边。”

　　“嗯……”话落，许言静了几秒。

　　薛艺嘉能感到他的目光，像摇曳的火烛，幽暗却又无处不在。

　　少顷，许言轻哂一声，略玩笑地道：“我之前给你写过信，怎么没回？是不是没收到？”

　　她心里“咯噔”一下，蓦然抬眸，一刹间还因为他在戏耍自己。

　　“果然，”许言松了口气，摇头自言自语道，“我就猜你没收到。”

　　“收没收到也……”她微妙地停顿，着重强调着接下来四个字，“都过去了。”

　　夜在一点一点地凝滞，可她的心情却变得越加松快，好像埋没的曾经被挖了出来，古董一样闪耀一瞬，紧接着顷刻氧化，随风而逝。

　　“许言，”她叫出了那个名字，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名字，“以后别来找我了，今天偶遇只是巧合，别多心。”

　　许言的嘴角掠过一丝讽刺的笑容，他看着她，故意问：“你有男友了，对吧？”

　　薛艺嘉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很喜欢他。”

　　“嗯。”许言不置可否地应了声，“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老友叙旧，毕竟当年——”

　　“当年？”薛艺嘉近乎决绝地打断了他，“当年是多少年前了啊。”

　　“也是。”许言弯了下嘴角。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开，发现留恋一词已经不再适用。安静了些许，薛艺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哦。”许言连忙掏出手机给她看，“这个女孩，说是认识你。我其实前段时间就想来的，但一直没下定决心。”

　　在看见那发亮屏幕的瞬间，薛艺嘉苦涩地笑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陈嫣啊……”

　　“是，她说你就在南大。”许言道，“她爸和我家曾有过寥寥几次交集，不算很熟。”

　　薛艺嘉继续点着头，他们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挺小。

　　“所以我想着找你叙旧也不错。”许言把手机收了回去，顿了顿后道，“叫上你男友也没问题。听说你男友也打篮球，我们俩可以切磋切磋。”

　　风拂着两鬓的黑发，遮住了薛艺嘉眼里的纷杂，她委婉拒绝了。

　　“那样太怪了。”这是她给出的理由。

　　“怎么……会？”

　　这三个不懂装懂的字终究点燃了她压抑的火。

　　“因为我曾经喜欢过你。”她看着他，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划过的胜利的喜悦，“对，我喜欢过你。”她重复一遍，语调落平。

　　“许言，你不就是想听我说这句话吗。”她皱眉，在心里冷笑，冷笑自己怎么会记这个王八蛋记那么久。

　　许言不语，低下头后却看不出歉意。他的骄傲一成不变。

　　“曾经。”他道。

　　“是的，很久之前了。”薛艺嘉冷静了下来，“我现在有男友，我很爱他。”

　　听见“爱”这个字的时候，许言讶然抬起了头，眉心跳动了下。他不强求，好多话都被埋在了心底。

　　——过了这村没这店。可他不过就是想知道，这场没能开花的暗恋，到底谁输谁赢。

　　“那我走了。”须臾，薛艺嘉道。

　　许言的目光跟随着她，步子动了动，可那几毫米在命运的线轴上，根本不值一提。

　　途中，薛艺嘉不意外地瞧见了长椅上的陈嫣，女孩的头发重新拉直了，穿着长筒袜和短裙，笑得娇媚。

　　“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陈嫣细细软软的声音浮在半空中，“那是因为，我想看你难堪。”

　　薛艺嘉抬眸，狠狠压制住泛滥的情绪，努力用平稳的语气回话：“看我难堪，你以为我会旧情复燃吗。”

　　陈嫣不出声，用手卷着发丝笑道：“我去过许言家，知道你们俩曾经是同学，只是一直没想到还有这么深的八卦。”

　　“……”

　　陈嫣笑着笑着就不出声了，眼睛呆呆地望着月光，有些失神。

　　“你这样会伤害到周云何。”薛艺嘉艰难地吐出几字。

　　就见陈嫣的脸开始变颜变色，她像被激怒了，眼睛里疯长出荆棘，爬了满脸都是：“伤害周云何，也是你伤害他。”

　　“我不会的。”薛艺嘉紧紧握着拳，“我不会伤害他的。”话落，她飞奔一样跑了起来，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那个篮球场。

　　此时此刻，她唯一的念头是见到周云何，她只想见他，也只有他。

　　训练结束了十分钟，场上空剩一人。周云何总是拖拖拉拉，除非薛艺嘉在，他才会每每都打了鸡血似的效率起来。

　　只不过这次，他另有原因。

　　“周、周云何……”薛艺嘉气喘吁吁地停步在场边，泪水已经染红了她的眼眶，眼前的景色与天幕融为一体，她什么都看不清。

　　周云何蓦地回头，听出她的哭腔，心下凛然：“怎么哭了？”

　　她不说话，只是一边哽咽一边埋进了他的胸膛。

　　“是不是林辰今天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周云何想起方才看到的信息，“他跟程可吵架就吵，波及你算个屁啊！”

　　“不是的……”薛艺嘉断断续续地道，“和林辰无关。”

　　周云何疑惑起来：“那是？”他带她坐到球场边，感受她缩在自己怀里颤抖，不禁大恸，心像被千刀万剐了一般。

　　“嘉嘉。”他温柔地唤她的名字，眉心紧皱，用手不断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理她的长发，“没事，你要是想哭就哭，我给你挡着呢，没人过来。”

　　薛艺嘉被他搂着凝坐良久，直到风掀开了月亮的面纱，事物有了几分清明，她才缓缓抬起身子。

　　“擦擦泪。”周云何给她一包纸，刚才的沉吟让他猛然间想明白了什么事情。虽然是个隐隐的猜测，但他认为，这些都和许言脱不了关系。

　　今天下午在饭店的时候，他认出许言了，却装作没看见。

　　操。

　　周云何烦闷地咬着后槽牙，内里千回百转，又痛又恨。

　　“有什么想说的吗？”可面对她，他的声音还是软了下来。

　　薛艺嘉听到他的询问，自嘲地道：“就是累了。”

　　周云何抬手，用指尖接住她再次落下的泪珠：“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

　　她点头又摇头，黏人地靠在了他的肩膀。关于许言的事情，她想，已经结束了，所以就不告诉他了吧，告诉他了还平添烦恼。

　　“李依是不是过段时间要走了。”周云何转换了话题。

　　“嗯。”她的语调沉了沉，“我会想她的。”

　　“你可以去看她啊。”周云何笑了笑，“到时候我开车接送你。”

　　薛艺嘉一愣，然后慢吞吞地道：“……嗯，是，可以的。”然后她直起了身子，看时间不早便提议：“回宿舍吧，你训练完了也该早点休息。”

　　周云何依言单肩背起球包。

　　“送我。”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自然。”他捏了下她的脸蛋，笑得明朗。

　　走在那条晨跑的路上，薛艺嘉忽然记起大一时候的种种。“你还记得吗，小周同志？”她强作笑颜问。

　　“记得什么？”

　　“你呀，耍心机，让我在这条路跑步，结果守株待兔，每天堵我。”她温柔地抓了抓他的手指。

　　闻言，周云何不好意思地咳嗽几声：“唉，不然追不到你。”

　　“追我？一开始你明明就是为了撩妹。”她哀怨地看他一眼。

　　“才不是好吗，我没那么龌龊。”周云何矢口否认。

　　“撒谎。”她忽地转到他身前，目光笔直地望着他，“不然就看着我说一次。”

　　“看就看呗。”周云何的眼睛四处飘了半天，最后猝不及防地倾身，吻在了她的唇上。

　　按照原来的习惯，薛艺嘉会害羞地躲开。可今非昔比，她想抓住他的余温，便得寸进尺地环住他的腰吻了回去。

　　“别这样。”周云何欲擒故纵，在她耳边呢喃。

　　“就这样……”她收起泪光，趁四周人少耍流氓。

　　于是，风识趣，又给月亮遮上了面纱。

　　不久后，目送着薛艺嘉消失在门洞里，周云何转身，甚至不用查看，就沉声道：“你出来吧。”

　　三秒，陈嫣从阴影中现身，眉宇冷淡。

　　“想说什么。”他坐了下来。

　　陈嫣讥讽一笑：“你亲爱的小女友，就今晚，去见了她的小情人。”

　　周云何厌烦地出了口气，少顷也乐了：“你是说许言吗。”

　　陈嫣的表情变得有趣。“你知道啊。”完后，她和他比邻而坐，“你去查许言，就说明你也没信心，对吗？周云何，对吗。”

　　“我们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他起身，正要离开，脚步却莫名转了回来，“只要你不对薛艺嘉做什么，不伤害到她，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说过啊，”陈嫣往后仰着，娇媚地看去，“我不会当恶毒女配的。只不过，有些事情我知道了，就希望可以让当事人看明白而已。”

　　“看明白？”周云何的眸色暗沉。

　　“嗯。”陈嫣浅笑，话里话外都别有深意，可无人能懂。

　　“我回去了。”周云何觉得在此纠缠没有意义，他看得很明白，他喜欢一个人，所以要和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