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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误判 ...


  •   星期三的微积分和周云何在一起,处于同一节课的还有李依,他们一个翘课,另一个喜欢坐在最后面,所以三人总是聚不齐。

      阴天的日子夹杂潮湿的空气,一切都变得暗沉起来。

      自从发现了血迹后,薛艺嘉一直犹豫要不要问一下李依,可每次见面都开不了口。她注视着李依清冷的眼睛,总是鼓不起勇气。

      血迹的具体位置她没敢细细调查,总体来说面积不多,已经干了,摸起来比布料本身要硬一点。

      这难道就是李依军训时一直穿长袖的原因?身上有伤疤吗……走在去教室的路上,薛艺嘉不断想。

      由于过于专注,她差点走过了教学楼,看见路口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回调头。

      这是南大元老级别的楼,比较矮,只有三层,走进去时可以闻见一股雨林里潮乎乎的味道。

      薛艺嘉的教室在一层,里面已经坐了些人,她如往常一样坐在了前排靠右的位置,环顾一周没有看见熟人的影子。

      这节课的教授姓陈,颇有学者气派,八字撇的胡须,一双犀利的眼睛眼尾狭长,整张脸瘦得棱角分明。大学课程的气氛很大程度取决于老师的教学方式,而陈教授的方式稍显老派,所以平时开小差的人也没敢再妄为。

      课刚上了五分钟,陈教授才做完了课程介绍,有个人就突然猫腰溜进了教室。

      薛艺嘉仔细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那人正是周云何。

      后排的座位都被坐满了,少年刚好看见了她,趁着教授背身写东西的功夫,坐在了她前面。

      “你不是不上课吗?”薛艺嘉压低声音问。

      “被放鸽子,我就过来了。”周云何侧过脸回答。

      讲台上,陈教授忽然清了清嗓子,毫无察觉有人溜进来,开口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课。

      陈教授讲话速度偏快,薛艺嘉奋笔疾书地写着笔记,好不容易留出时间解题,她才察觉到手腕已经酸了。

      万幸中的万幸,她初次为自己预习这一举动感到欣慰。

      斜侧方,周云何突然回头,轻轻挑了下下巴:“嘿。”屋里安静,只有窃窃私语,他们也不好大声喧哗。

      她抬睫,笔尖和周云何的视线几乎持平。

      周云何垂眸去看她的字迹,娟秀端正,平平整整地躺在白色的纸面上,嘟囔了句话,但是她没听清。

      很快,周云何就丢了张小纸条在桌上。

      薛艺嘉低头,纸条上大气的字体有点潦草:我犯困,没怎么听课,把答案告诉我呗。

      薛艺嘉差点气笑了,要不是碍于在上课,她真希望吐槽周云何几句。

      她执笔,虽然是第一次上课传纸条,却因为对象是周云何而变得平常。她写:我还没做完,你先试着解一下。

      斟酌一番,她想把纸条丢下去,又怕丢不准被别人捡到,于是拍了拍周云何的肩膀。少年不动身子,用手接过了纸条。

      徒然,陈教授在讲台上咳嗽了几声。薛艺嘉浑身一抖,抬眸悄悄窥探,还以为教授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结果只是喝茶的时候呛了一口。

      眼下,周云何若无其事,可以看见他的侧脸以及隐约的笑意。

      同一时间薛艺嘉也感叹,以周云何的学习态度,到底是怎么考上南大的?

      难道是家里托了关系?

      大概半秒钟的时间,周云何就给她回了纸条,简单的两个字:小气。

      她无语,随手把纸条搁到一边,正准备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题上,坐在一旁的女同学就忽然凑了过来。

      “同学,有蓝笔吗?我的没水了。”对方悄声道。

      “蓝笔……”她哑哑地重复,在笔袋里翻找出一支递过去。

      “谢啦谢啦。”女同学感激不尽。

      “没事。”她大方笑道。

      女同学似乎觉得她友善,写了几个字后又问:“刚刚你是在跟男友传纸条吗?是不是在对答案啊?真浪漫。”

      薛艺嘉心说才不是,明明就是自己在被一个二皮脸纠缠!

      “只是朋友而已。”她低声解释。

      “唔……这样啊,哈哈挺好挺好。”那女同学喜欢在句子中重复词汇,完后还接了句,“那咱们一会儿能对答案吗?”

      “可以啊。”

      “谢谢你呀。”女同学又一次答谢。

      寒暄告一段落,薛艺嘉拿起笔却发现自己的解题思路完全中断了,只得从头捋一遍。

      她好不容易写到最后一题,眼看就要大功告成,陈教授忽然敲了下讲桌。就听阶梯教室里一阵闷闷的叹气,剩下大部分的同学都没做完,在大家强烈的央求下,陈教授才用与生俱来低沉的嗓音道:“再给你们五分钟。”

      薛艺嘉赶忙低头加紧解题,算出答案后给周云何回纸条。

      黑色的笔在雪白的纸上洇出了印子,薛艺嘉把答案列举出来后停笔,忽然想到了什么。

      可能是鉴于周云何会搞人际关系的缘故,她写:用答案交换,你帮我想个办法。如果你知道了一个人不太好的秘密,想关心一下那个人或者安慰一下,该怎么做?

      字句刚刚好填满了纸条。

      她看见周云何又撕了一张便签纸,在上面简简单单写了几个字。本以为他要提出简洁却有效的建议,没想到拿到手里时竟是——

      周云何:心仪的男生?

      ……

      若是当面交谈的话,此时薛艺嘉已经在翻白眼了。

      她执笔:不是!朋友。

      丢给周云何之后,她趴在了桌子上,省得自己太过招摇。

      这个空隙,她留意到了教室里的窗户。

      与其他较新的教学楼不同,这间教室的窗户是半圆形的,外面的景色时隐时现,大都藏进了垂下来的爬山虎中,颇像故事里神奇的魔法空间。

      静谧孤僻。如果再下上一场雨……

      那把雨伞、那天的雨声、那个微笑……她老是猝不及防地陷入回忆。

      周云何把纸条丢了回去,与此同时,陈教授也不再等待,使劲敲了敲讲桌,然后叫了三位同学去黑板上解题。

      此间,薛艺嘉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摊开,上面的字迹潦草,但还可以看出内容的意思:

      有些秘密还是等时机到了再揭晓。

      这句话怎么跟李依说的有些相似?当时的她没多想,不过,涉及到李依事情的特殊性,她实在没办法多透露一二。

      算了吧。她叹了声。

      不再耽误课堂时间,薛艺嘉把小纸条攒在一起,放进了笔袋。

      “好,很好。”三名学生写完了答案,陈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手摸摸小胡须,寥寥讲解了几句,默认大家都熟知所有内容。

      “唉……”薛艺嘉听见方才借笔的女同学短叹一声,她朝对方的笔记本瞟了眼,蓝色的答案被斜着画了几道叉。

      她心下一动,突然就把自己的本子递了过去,给对方看解题思路。她写得比较全,不会像讲台上的答案一样跳步骤。

      一堂课就在混沌中度过。

      随着阵阵喧哗,隔壁已经有班级下了课。陈教授拖堂了五分钟,最后布置了一些作业才放他们离开。

      那名女同学还了笔给她,郑重道谢之后就离开了。

      “区别对待。”周云何收拾好东西,双臂搭在椅背上,扭身淡淡道。

      薛艺嘉还在研究最后教授提出的简单算法,无所用心地答:“人家至少尽力了,本质上就不一样啊。而且我给你看答案了,你就是不上心……”

      她不断地说话,却好像在描述另一个人。或许潜意识里,她把周云何当成了许言某种程度上的化身。

      总之,不知哪句话戳中了心窝子,周云何良久没再出声,凉凉的目光从女孩的黑发到温婉的眉宇。

      她的睫毛弯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一开始薛艺嘉沉迷于研究笔记,压根没注意到周云何的沉默,直到身边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抬眸。

      少年冰冷的表情,眼神初次出现了躲闪的迹象。

      她意识到自己的话过重,也明白自己和周云何并不知根知底,心中惭愧:“不是,我那个……用词不当。对不起!”

      周云何却浅浅展颜,背起书包催促道:“赶紧走吧。”

      她急忙收拾东西,和他走出了教室。离开的那一秒,她好像在后门看见了一个苍白的身影,那身影像李依,没等她确认就倏地不见了。

      走廊里,周云何又遇见了曾经在楼梯间搭讪的学姐,这次薛艺嘉才知道她的名字,是从过路同学口中无意听到的。

      原来也是南大的风云人物:贺颖。

      “小周,”贺颖妩媚地笑,“又是你们俩啊,这是你的小女友吗?”

      周云何的脸上也有笑容,伪装出来的:“同学。”

      “是吧,还是你异性缘好。”贺颖恭维道。

      “比不上学姐。”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但姜还是老的辣。”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所谈甚欢。

      薛艺嘉站在一边,不知道他们还要干聊多久,又一次想要离开。脚才动了几厘米,左手腕就被周云何猛地抓住了。

      故技重施。

      这是在阴影里的动作,明面上谁都看不见。她愕然回头,却乖乖地再没动。

      “还没问呢,你叫什么?”贺颖转去问她,明艳的笑里掺杂一丝杂质。薛艺嘉却莫名记起了张教官憨厚的笑容,简直是不染纤尘。

      “薛艺嘉。”她边说边挣脱开周云何的束缚。

      “好听诶,你就是那个传闻的女孩吧。”贺颖夸张地睁大了眼睛。

      “哦,我俩就是普通朋友。”薛艺嘉草草解释。

      贺颖没说话,笑容很快又绽放开,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小周,今天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咱们好久没见,该叙叙旧了啊。”贺颖问。

      周云何装出惋惜的样态:“今天不行,有事,改个时间?”

      “也行。”贺颖说话时瞥了眼薛艺嘉,怕不是把她误认为成了周云何口中的那个“事”。

      薛艺嘉也不解释,躲开了学姐带刺的目光。

      两人道别,周云何看着贺颖的背影,眼中的神色渐凉。少顷,他扭过头来却一副焕然一新的笑颜:“薛艺嘉,你不能总是见死不救吧。”

      薛艺嘉沉了口气:“我看你聊得挺起劲的,不想掺和进去。”

      “聊得起劲?”周云何苦笑了声,完后理直气壮地道,“下次帮我解围,知道吗?”

      “事情真多。”她喃喃吐槽。

      两人一同朝门口走去,途中周云何的语气柔软下来:“刚才那学姐父母跟我家有生意上的交情,我也是被迫认识的,想躲也躲不掉,躲开后还得挨骂,两头遭罪。”

      薛艺嘉有点同情,轻叹一声:“不用跟我解释,下次我就知道了,帮你解围就好。”

      “谢了。”周云何弯唇,“不如,等下我请你去吃下午茶?”

      “你不是有事吗?”薛艺嘉推门,外面的天好像更阴了,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仿佛随时都可以被积压许久的雨水冲破倒灌下来。

      “那是个借口,你听不出来啊。”周云何笑得像只狐狸,“走吧,人要劳逸结合才能更有效地学习。”

      “那你呢?”她忽然问。

      “我什么。”

      “你试着调整学习态度。”她脱口而出,来不及反悔。

      周云何一定认为自己没劲透了吧,他们简直就是截然不同……

      但出乎意料,周云何并无嫌弃,反而脚下一滞,惨淡笑道:“爱心泛滥,做慈善拯救堕落少年?我不需要。”

      薛艺嘉也不知道自己居心何在,有种奇怪的感觉总在心头萦绕。因为周云何某些方面与许言很像,所以她老觉得自己认识曾经的周云何,在他认识自己之前。

      “别心事重重的了,嗯?”周云何偏头,目光默默投来。那一刻,他的语气好柔软,足以让人心中一陷。

      薛艺嘉却始终免疫了一样,对周云何时而撩拨的态度无动于衷。“没有。”她只是说。

      周云何收起笑脸,一瞬间所有“才华”无处施展,让他犯难。

      少年打量薛艺嘉一番,接下来的话正中下怀:“我猜你是第一次传纸条吧,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我真是活见久。”

      “那只能说明我的字好看。”薛艺嘉辩解,其实很想告诉周云何,如果他了解自己的话就会知道,相比在北迎,此时的她到底有多松弛。

      曾经不论小学、初中还是高中,薛艺嘉每天两点一线,从学校到书桌再到学校,无止境地循环,哪里都是学习,连好友丁悦都不住吐槽她。

      现在上了大学,她有一些突破,觉得自己好像鲜活了起来,不再是无聊的一个人。可有时站在其他人面前,那些颜色又在无形中褪去了。

      “犹豫什么啊,就是吃个下午茶。”周云何看她为难的模样,直接扯了扯她的袖子,“不用有负担。”

      她拨开他的手:“知道了,我跟你去就是了。”

      周云何笑逐颜开,长出一口气:“不容易!”

      “别贫了,走不走啊。”薛艺嘉强装淡定地看他一眼,先迈开了步子。

      少年站在她身后,微妙的笑容掠过,总感觉他居心叵测。他等了几秒才追过去,站在女孩身边,一切秘密都悄然隐匿。

      薛艺嘉抢先道:“但只是吃饭,完后我还有事情。”

      “没问题。”那时周云何满口答应得痛快,即便心中早有其他算盘。

      “经常和女孩搭讪会累吗?”薛艺嘉回头。

      暗淡的光线里,周云何假装诧异地问:“我有经常搭讪吗?”

      薛艺嘉发笑:“你真是不自知啊,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跟你对吧。” 周云何轻咳一声。

      “你请客对吧。”

      “请你吃顿好的。”

      那个时候的薛艺嘉百思不得其解,感觉周云何这个人活得很矛盾。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用等太久她便会解开谜底,就像她曾相信的那样,有些秘密会在合适的时机走到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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