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蝴蝶公子》请君南下

14、浪子心机

　　“这是酒吧啊？”他们乘车到了地方，薛艺嘉驻足在门口，有点愣怔。

　　眼前的店面修得倒是有点档次，只是灯牌一下子就让人重新坠入风尘。

　　这时门里出来一长相痞里痞气的男子，头发被精细地修理过，身穿皮衣外套，看着二十六七左右，嘴里叼烟，瞧见周云何时嘴角一弯：“稀客稀客，周少爷没食言，挺准时啊。”

　　“刘哥，今儿谢了啊。”周云何神秘笑道。

　　“你别，见外了啊。”短暂的会面后，刘哥转头看向了薛艺嘉，“这就是——”

　　“嗯，带她来看看。”

　　“我一定要去吗。”薛艺嘉在旁边耳语，她一生都没去过酒吧，只听好友丁悦说过里面的样子，她其实是好奇的，只不过拿不定主意。

　　“来都来了，里面都是我朋友，你放心，没别人。”那刻，周云何的笑容竟让人感到安心。

　　于是，薛艺嘉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硬着头皮就跟周云何进去了。

　　店里光线昏暗，除了店员空无一人，每张圆桌上都摆着玫瑰，情调满满。进门左手边是吧台，一卷发帅哥正冲他们招手，谄笑道：“小周来了啊，呦，这是女友吧？今天刘哥请客？”

　　刘哥瞪了“卷发”一眼：“人俩还没成呢，别乱叫。”

　　“嚯，还好提醒，我差点叫弟妹。”“卷毛”侃道。

　　薛艺嘉无所适从，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话，被周云何带着走到了舞台附近。

　　“下午一般有歌手来，就在这儿唱歌。”周云何指了指台上的麦克风和空椅子。

　　“那今天怎么没人？”她正奇怪，虽说酒吧一般晚间人多，可现在空空如也也显得不太正常。

　　难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你猜呢。”周云何轻挑双眉，“今天带你过来，特意清场。”

　　“……”薛艺嘉受宠若惊，瞪着少年语无伦次，“你、你真的……没事吧？”

　　在一旁的刘哥看戏看得乐出了声，言语间揶揄道：“小周啊，人根本不领你的情。”

　　周云何付之一笑，回过头先让薛艺嘉在唯一点了蜡烛的桌子前坐下，然后拿来菜单一顿操作。中途薛艺嘉不好插嘴，但她看着那些标价，心都在滴血。

　　她面露难色，周云何看出来了，打发走了刘哥后轻描淡写地补了句：“今儿都是我一意孤行，执意带你过来。你只管享受，费用不用担心。”

　　“可是咱俩也没那么熟，感觉像我故意占你便宜一样。”薛艺嘉讷讷地看着他。

　　“我自愿让你占的啊。”周云何低低地笑了声，几秒后恢复正经，“不过，你要是真不想，咱现在就走也没问题。我跟这帮人实际上没多熟，撕破脸不怕，你别有负担就行。”

　　“哦……是吗。”薛艺嘉摸不清周云何的路子，就不置可否地应着。

　　“不过，”周云何指了指台上的音响设备，“他们这儿的设施可很不错，你不是喜欢唱歌吗？不去试试？”

　　要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薛艺嘉重新去看那舞台，恰逢此时，舞台上方的小灯亮起，一闪一闪像繁星。

　　“谢了。”周云何唐突地道，原来是卷毛走了过来，拿了两杯神似啤酒的苹果汁。

　　“你俩大学生，平时别喝酒。”卷毛贴心地说。

　　“无碍。”周云何拿起杯子尝了一口。

　　“你什么没事，之前不还喝醉了吗？”卷毛不留情面地冷笑一声。

　　周云何没应，拍了下薛艺嘉身侧的桌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金度，上大学的时候比我还随意，只要不努力，就得回家继承家产，现在已经毕业两年了。”

　　薛艺嘉听闻朝金度笑了下，心说这一个个的都是有钱的主儿啊。

　　金度以礼相还，卷卷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像只高级泰迪：“别搭理周云何，他这个人满嘴跑火车，我学上的可比他认真。”

　　“是吧，看出来了。”薛艺嘉故意点点头。

　　“看出来？”周云何激动得差点呛住，“从哪儿看出什么了？”

　　薛艺嘉不理他的话，突然起身走向舞台，金度立马跟了过去，殷勤地帮她调设备。

　　“唱什么？”金度凑近，空气里瞬间飘来淡淡的古龙香水味。

　　薛艺嘉一开始没说话，只是拿着麦克风问：“周云何之前带多少女生来过？”

　　底下的周云何听闻嘴角掠过笑意，他不说话，从容不迫的样子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他啊？”金度不怀好意的腔调，转眼去看台下的少年，“小周，我是说实话还是——”

　　“不用了！”薛艺嘉却在周云何即将开口的瞬间喊道。至于原因，是因为她害怕听到答案。

　　“好吧，那唱首什么？”金度又问了次，“我们这里是个曲库，不光内地的，欧美、日韩、泰国应有尽有，你随便选。”

　　薛艺嘉拿着麦克风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现：“唱《浪子回头》吧。”

　　话音落下，连在里屋的刘哥都发出了放肆的笑声，连忙扯着嗓子道：“小周啊，你这朋友是有点东西的！”

　　周云何用纸擦了擦嘴，有种胜利在望的喜悦。他将杯子放下，温柔地道：“好歌，我洗耳恭听。”

　　《浪子回头》的前奏响起，这首歌是闽南语，不过提词器上有注音。虽说薛艺嘉唱得还是比较费劲，但耐不住整个场子的设备好，再加上她天生有副好嗓子，就连哼唱都别有韵味。

　　舞台中央，她明艳动人，款款坐在高脚凳上，一头自来卷长发披肩落在胸口。她胳膊纤细，手拿麦克风时骨节分明。

　　提词器上的字闪得很快，她不敢分心，但不时就能感到台下周云何的注视，恍惚还听见金度对周云何说：“唱得真不错，应该请她给我们当歌手啊？”

　　“滚。”周云何低声回话。

　　“你丫的舍不得吧。”

　　“……”至于周云何又回复了什么，薛艺嘉一概不知。

　　间奏的时候，她终于抬起头，好好望向台下。少年身穿蓝色POLO衫衬，整个人青春洋溢，他眉眼弯弯，一颦一笑撩人心弦。

　　“感谢我吧。”他拿着杯子晃了晃，斯斯文文的模样。

　　“谢什么？”薛艺嘉微抬眉梢，然后间奏就结束了。

　　一整首歌唱完，金度还起哄让她再来一首，不过薛艺嘉心怀愧疚，再三推辞后小跑下台。

　　圆桌上已经摆了粉色的蛋糕，瘦小可怜的一块在盘子中央像座孤岛。

　　“招牌，草莓芝士的，尝尝。”周云何递给她叉子，然后又拿来了一杯温水让她润润嗓子。

　　“不打算给我们驻唱？”金度三番五次提起这茬。

　　“我吗？我就是个业余的，这种事还是留给专业的人吧。”她尝了口蛋糕，奶酪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人家一挺干净小女孩儿，你让她大晚上来咱这儿？”刘哥从后面走了出来，一手揣兜，把半边裤子拽得要往下掉。

　　“你不懂了吧，薛小姐要是来了，刚好让周少爷接送，一来一往没准人就成了呢。”金度设想得极其完美，“周云何你说句话啊，哥们儿这是在帮你。”

　　周云何笑着眨眨眼，样子透着点反常，却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可以啊。”

　　薛艺嘉悄咪咪地瞪他一眼，低喃道：“趁火打劫。”

　　“我这可不是。”周云何矢口否认。

　　酒吧里有几秒安静，随后刘哥拉着金度离开，别有用心地给他们留出独处空间。

　　“费用我们AA吧，咱们一来，人家一下午生意都做不了。”薛艺嘉的蛋糕已经吃完了，就看周云何温和地瞅着自己，“怎么了？”

　　周云何随手抽出几张纸：“让你擦擦奶油。”

　　她不好意思地接过去，小声道谢。期间周云何又说：“费用就算了，我给他们拉的生意可比你这一块蛋糕值钱，他们还人情都来不及。”

　　“你还帮忙拉客？”薛艺嘉刚说完就有些后悔，毕竟“拉客”这个词听上去很不正经。

　　“喔，是啊，拉客。”周云何的眼底浮现笑意，忽地凑近，携来一阵玫瑰馥郁的芳香，“所以，薛小姐到现在还没一点心动吗？哪怕是一点点？”

　　幽暗之中，烛光摇曳，周云何眉目传情，笑得妖冶，那颗鼻翼上的美人痣似黑玉，贵公子般风流多情。

　　薛艺嘉摸了摸胸口，故意不接戏：“没有，心跳正常，就是感谢你吧。”她的右手放在加速的心跳上，强自镇定。

　　周云何的双眸闪过失望，差点当即翻个白眼。“你到底是不是女的啊？”他挑逗笑问。

　　“是啊。”薛艺嘉低眸，拿起杯子喝了好大一口水，“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别急。”周云何打了个响指，好像后面还有项目。

　　“不用了，我下午有事情。”薛艺嘉匆匆拦住了他。

　　“什么？”

　　“面试的事情。” 薛艺嘉只好坦白。

　　“面试？”周云何重复一遍。

　　“哦……找了个兼职。”说完她又赶紧在后面跟了句，“我自己都安排好了，不用帮忙。”

　　“谁说我要帮忙了。”周云何装无辜，“你不会是在点我吧？我想想，你要是求我——”

　　那个“我”字刚发出一点声音，就被薛艺嘉打断。“不是，”她坚定地道，“我知道你肯定有路子。”

　　话落，她看见少年的表情一秒错愕，喉结轻轻一滑。她仍云里雾里，只好笑了下，一笑就像在脸上开了朵小花。

　　周云何许久没说话，酒吧寂静到薛艺嘉可以听见少年沉重的呼吸。

　　“不想让我帮忙吗？”良久，周云何的表情变回了一种漠然，像凉凉的秋夜，“你很排斥跟我沾上关系。”

　　薛艺嘉沉吟片刻，就事论事道：“主要我已经搞定了。”她毫无底气，但说出来的时候也要强硬。

　　周云何看着她的模样，几秒后展颜：“好啊，随你喽。”少年起身穿外套，又突然冷不丁地道：“你真是你父母的乖女儿呦。”

　　那言语间不乏讥讽。

　　“为什么这么说。”薛艺嘉手里的盘子被过来的金度拿走。

　　周云何耸肩：“随口一提。”

　　“你父母呢？”

　　周云何意味深长地叹口气：“他们每天浪迹天涯，还轮不到关心我。”

　　两人都沉默了。

　　“一会儿面试的地点在哪里？”还是周云何先开口。

　　“永合街那边。”

　　“什么工作？”

　　“家教。原先在北迎的时候就当过家教，所以感觉自己会有一些经验。”见周云何没多大反应，她自嘲一笑，“对不起啊，跟你说了些不着边的事。”

　　“客气。”周云何朝金度摆了下手，“我们先走了，后面那些给刘哥用吧，晚上我回来吃火锅。”

　　“嗯，今天谢谢了。”薛艺嘉也对金度道。

　　“薛小姐确定不留吗，会遗憾的哦。”金度抬起双眉，腰上好像换了条皮带，腰肢若柳条。

　　薛艺嘉瞄了下周云何，少年微微仰着下巴也在看自己，仿佛又在说“过了这村没这店”。

　　“下次吧，下次要是有机会的话。”她委婉地拒绝。

　　随少年一同出门，秋风松爽，把枝头的树叶吹落，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有对情侣骑着摩托路过，女孩紧紧环抱着男孩的腰，幸福都溢满了出来。

　　薛艺嘉在门口停住了，犹豫间开口：“听说……你把之前那件帽衫扔了？”

　　“帽衫？”

　　“我不小心弄脏的那件。”

　　周云何勾唇，一点都不吃惊：“哦，林辰告诉我他把实话跟你讲了。不生气？”

　　薛艺嘉没答：“你就为了跟我搭讪，不惜牺牲你的衣服？”

　　“你觉得呢。 ”周云何反问，抬起胳膊用手帮她理了理头发。

　　薛艺嘉蓦地躲开，目光飘忽不定：“对啊，应该就是吧。你像那种不说喜欢你，又把界线弄得模糊不清的人，很烦。”

　　后两字她加重了语气。

　　这是用来形容许言的话。她心知肚明。

　　周云何的神情她没看见，一个人跑下了几节石阶。

　　“加油。”她听见身后少年干净的声音。

　　在风中回眸。

　　她看见少年两手背后，眼睛弯弯的像一叶小舟，那场景神似电影里的画面。

　　“嗯……嗯。”她迎风回应。

　　两鬓的头发飘扬，露出温婉秀丽的五官。

　　——

　　“费尽心思啊。”薛艺嘉离开后，刘哥从店里走了出来，一只手搭在周云何肩上。

　　周云何不理，用手掸掸衣服，神色恹恹。

　　“人没领情吧。”刘哥挖苦道。

　　周云何不以为然：“再花点时间，我已经摸到窍门了，这学期估计没问题。”

　　“靠，胸有成竹啊。”刘哥突然猖狂地笑起来，“你也算遇到对手了，行，反正什么时候拿下了带她来玩啊。”

　　少年很轻地“嗯”了声。

　　刘哥又看了他几眼，侃道：“拿下之后准备怎么着，睡吗？然后新鲜感过去了再换？”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周云何瞥他一眼。

　　“我怎么了？”刘哥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又和嫂子吵架了？”烟气环绕，周云何眼睛眺望远方。

　　刘哥避重就轻，满口闲话：“你年纪小，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等你长到我这个年龄吧，慢慢来。”

　　“别寒颤人了。”周云何拨了拨面前的空气，“你在外面找的情人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人还多。”

　　“有完没完。”刘哥粗暴地把刚吸了两口的烟摁在墙上熄灭。

　　“你啊……”周云何懒散地掀起眼皮，“算了，咱俩谁都别说谁。”

　　刘哥满脸戾气，惹得周云何情不自禁又问：“既然都这么厌倦了，前几年怎么不在嫂子闹离婚的时候同意？”

　　刘哥走进店内，闻言倏地回头，万千话语无从说起。到结尾，所有一切都汇聚成一声轻叹。

　　“你别装清纯，有种把你和陈嫣的事告诉那女孩。”

　　门关上的瞬间，周云何的耳边传来幽幽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