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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场阴谋 ...

  •   大靖皇城里有座“摘星楼”,起的名字似有高出不胜寒之感,其实就是个三层高的酒楼,轻功好的一跃就能飞上顶层。

      晨雾中一道黑色的矫健身影飞掠而上,扣响了转角处的屋门,房门自内而外的打开,沈翊盯着面前的黑衣人点头示意,在他闪身入内后,他又向外扫视了一周,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悄声关上了房门。

      室内一股清苦的药味,沈翊皱着眉将熬成的药倒进一个瓷碗里,他是一个面貌清隽的青年,穿一袭青色儒衫,书生打扮,有一身儒雅和煦的气质。

      黑衣人刚坐下,盯着放到自己面前的漆黑药汁低吼道:“沈七,你确定大早上就让人喝这个?这几天五脏六腑都往外冒苦水,就不能体贴点赏颗蜜饯?”

      沈翊听他吼得中气十足,昨晚应该没有遇险,先放了一半的心,问道:“人可曾打探到了?”

      黑衣人看了看药汤成色,没好气道:“身为七星阁阁主的我都亲自出马了,又不是龙潭虎穴,人好着呢,要不是你不让打草惊蛇,我早就给你偷出来了。”

      “是,你姚无忌能耐,那这一身伤又是哪儿来的?”沈翊挑眉扯了一下他的衣襟,露出里面白色的绷带 ,“知道她的下落就好,日子还长着呢,不急。”

      姚无忌神色一黯,晦涩道:“可惜满门忠烈,我终究晚去了一步。慕容博留了莫将军的幺女一命,却偏偏送进教坊司里熬煎,其心可诛!”

      “留她一命?自古上位者排除异己,都是斩草除根,她只怕也活不了了。”沈翊想到当今天子杀兄弑父夺得皇位,不由在心底冷笑:自以为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我偏不让你如意。

      “你到底什么打算?听说莫家幺女可是个绝色,落到老色鬼的手上,只怕……”姚无忌想到昨晚从房顶窥到的那一幕,忧心道。

      沈翊端起药碗递到他唇边,“再不喝,就凉了。你先派人看着她,她如果没有性命之忧你就不必相助,置之死地而后生,想得我沈翊青睐,也得看她够不够格。”

      姚无忌接过仰头一饮而尽,搁下碗调侃道:“啧,还以为你真是善心大发呢,原来一样的冷血。”

      “我的血热过吗?”沈翊温温一笑,没有多做解释。温室里娇养的花朵哪能经得起风吹雨打?活在尘埃里的仇恨,才能滋养出艳丽的铿锵玫瑰。年近古稀的先帝不肯放权禅位,被狼子野心的瑞安王慕容博谋夺了先机,先是给老皇帝早早下了慢性毒药,又嫁祸一向仁义的太子,名正言顺的拿到了禅位诏书,为谋夺军权又设计了忠于皇权的大将军莫非,莫府上百口人一夕间全部遇难。

      可慕容博百密一疏,竟留下莫璃这个后患,他既然受恩于人,就不会坐视不管。先看看她是不是块好料,再考虑要不要将其仔细培养,也许到时候能送他慕容氏一份大礼……

      而此时,新出炉三天的建安帝慕容博端坐在朝堂上,他苦熬了四十多年,一朝皇权在握,志得意满,兴致盎然的打量着朝堂上文武百官,开口道:“众位爱卿,朕初登大宝,百废待兴 ,望各位臣公各抒其见,尽心辅佐,以促我大靖繁荣昌盛。”

      皇位明面上得的名正言顺,太子党又被尽数除去,朝堂上倒是一派和谐之音:“皇上圣明,我等必然竭尽全力辅佐于陛下。”

      吏部尚书王广文出列道:“启奏陛下,原逆党空出的官职闲置,微臣已经着吏部考核评校,并拟出推荐人员名单,还请陛下过目。”

      早在十多年前建安帝就安插王广文身在吏部,一路坐到尚书这个要位,自然用的得心应手,满意道:“爱卿办事牢靠,深得朕心,呈上来吧。”

      一时间殿堂上寂静得落针可闻,要知道不仅户部尚书兼左右侍郎职位空缺引人注目,刚落马的工部尚书之位更是让人垂涎。

      户部负责掌管全国的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相当于国家的“钱袋子”。就连皇帝、后妃们用钱,也得从户部划拨一笔钱到内务府。但是,户部的油水,也无法与工部相提并论,工部才是六个部门里最有油水的部门。

      工部主管全国的工程建设,负责工料预算、办料、交办,每个工程动辄几十万、几百万两银子。其中的每一个环节,负责的官吏手稍微松动一下,就是成百上千的银子出入。因此,工部官员可以堂而皇之地从每一项工程里按照比例“分润”,利润十分可观。

      可想而知,这最富有的几个职位该有多少人肖想。

      建安帝打开奏折,扫视了一下,果然如自己安排的一样,全是他的核心嫡系,便满意道:“吏部推荐的人员甚合朕意。来福,交给丞相和太尉过目,如果没有异议,就下调任圣旨吧。”

      来福看建安帝高兴便喜滋滋接过,下了高台,递到丞相周淮南的手上,“请周大人过目。”

      周淮南年近半百,须发已参有银丝,但身姿清朗,不乏青年人的风采。他伸手接过,打开细看之下心中已了然,不置一词的让来福传给对面的老对头,太尉季常青。

      皇上徇私,按说他这个做臣子的应该规劝,可之前为了给莫非留后,他已经触怒了龙颜一次。新帝刚登基,他就犯了官场上的大忌,实在不是为官之道,他得懂得明哲保身。

      季常青正值壮年,些微发福的肚子影响了曾经还算俊朗的表象,他倒是光棍,假模假样的看了一眼,周淮南敢打赌,奏折上的人名他一个都没看清,就溜须拍马道:“陛下圣明,微臣毫无异议。”

      建安帝自动忽略了周淮南的沉默,板上钉钉敲下旨意:“既无异议,丞相就拟旨吧。众位爱卿可还有本要奏?”

      季常青忙出列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请奏。”

      建安帝对他的观感甚好,心悦道:“季爱卿有本尽管奏来。”

      季常青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不伤及新帝颜面,开口道:“陛下容禀,您也知道魏都护曾给下官的小儿子和罪臣莫非家的幺女提过亲,虽然没过三媒六聘,却终究落了人口舌。莫家虽罪有应得,小儿却不能不顾虑这翁婿情分,想亲去莫泽安的坟上祭奠一下,您看……”

      建安帝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风,玩味道:“政见上的不一,才使朕错失一员大将,莫家终究为护我大靖立下过不可磨灭的功劳,难得季爱卿家的小公子是个有心人,此事朕……准了。”

      季常青暗暗松了口气,大将军莫非在民间风平极好,亲事虽没成,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也是不想自己的儿子毁在流言蜚语里,才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提了这个无理的要求,得慕容博首肯,忙端着一副感激零涕的模样跪拜道:“微臣替犬子谢过陛下隆恩,陛下大善。”

      真会装啊!周淮南默默撇开了头。

      “平身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建安帝道,“朕听说太尉府季三公子年方十五,却聪慧过人,过目不忘,生得更是少年端方,风姿绰约,爱卿家有个好儿郎呀!”

      季常青忙说陛下谬赞了:“还只是个孩童,哪敢得陛下称赞。”

      建安帝道:“能得世人传颂,必然是惊才绝艳,季爱卿莫要谦虚了。”说到此他微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又道,“正好,朕还有件事需要麻烦众位卿家。朕的几位皇子和公主正是求知若渴的年纪,皇后想亲自为他们挑选伴读。过几天就是中秋佳宴,众卿家可阖家一块来宫中赴宴,到时望各卿家子女不要藏拙,大展才华才好。”

      有适龄子女的大臣立时喜形于色,共同回道:“陛下恩典,吾等谨遵御旨。”

      杀鸡儆猴的效果还是挺不错的,朝臣们表面的拥护,建安帝心底满意,临退朝又状似无意挑了句是非:“人之交往在于诚,世之安宁要靠信 ,太尉家的公子应为楷模。大靖得莫家军护佑,才得一世安宁,老时所犯之错,不灭少时功勋,自古都是忠义两难全。山感地恩,方成其高峻;海感溪恩,方成其博大。吾等当心存感恩之心,身行积德之善,且要牢记处事先做人,做人贵在心,莫要做那忘恩负义之人,惹天下人耻笑……”

      建安帝扔下这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扬长而去,除了少数知情者,大多数人听得云里雾里,脑子里晕着圈儿正想散去,就听到好大一声诘问:“翁婿情份?倒是找的一个好借口。真该顾及何不将七姑娘接到府上照应?你堂堂一个太尉还顾忌别人的口舌不成!”

      众人凝神一瞧,却是太傅季常庆在一旁冷嘲热讽。这一点也正是大家想吐槽的,你说你都官居太尉了,真看重这门婚事,出事时,怎么不求求情,保下人家七姑娘?如今人家都进教坊司了,入了奴籍,却又拿着不作数的婚事,来做文章,全脸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家又不傻,都懂!

      怕世人戳脊梁骨的太尉最不怕自家兄长季常庆,二人朝堂上唇枪舌战了十几载,就知道他不会错过挖苦自己的机会。他早就准备好了该如何反驳,刚想张口又被人打断了:“一个里子不要了光要面,一个情分不要了就会挣,好歹我还会为泽安兄求陛下留了一个香火情。”

      这句话讽刺得丝毫不留情面,既让季常青措颜无地,又针对了季常庆对莫府惨痛遭遇的铁面无情,毕竟曾经常和莫泽安对弈的只有太尉季常庆了。

      自然,全朝上下,也只有丞相大人敢对此二人的行径置圜。

      “丞相大人,下官听闻小七姑娘对你家周珉曾有救命之恩,留下孤女在那种地方,与杀人诛心有什么区别?一起走了倒还干净。”太傅季常庆愤然道。

      被人提到自己的老来子丞相大人就心塞,可现在不时示弱的时候,凛然道:“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本座正是拼着老命给泽安留了个后,可不是让某些人来全什么翁婿脸面的。”

      眼看着皮球又踢了回来,太尉黑着脸道:“丞相大人虽救了人,却扔在教坊司不管不问。我家三儿有情有义 ,能去泽安坟上上柱香,跪拜跪拜,相比周珉,只怕连上柱香的资格都没有,愧对泽安兄的恰是救人不救到底的你!”

      这句话无疑捅了马蜂窝,丞相大人的两道浓眉像扫把一样竖了起来。新帝看似面上温和,实则内心最是狠厉,斩草除根这个道理,作为帝王岂有不懂的道理?能从铡刀下为莫非留下一脉实属不易,向来圆滑的自己生生给新帝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如今反倒怪他没给孤女谋求一条好的出路。

      思及此,周淮南眼风扫过,语气森森:“泽安兄长,泽安兄短,本座看太尉是很难割舍这份同袍之宜。既如此,太尉不如就认下这门亲,季家的三儿媳即便养在教坊司,想来也没人敢怠慢了她。”

      这话一落地,季常青头上冷汗涔涔,好你个周淮南,果然没安什么好心!这门亲事如果照旧,季崇的前程就全毁了。他家如今三个公子,老大老二庸庸碌碌,一事无成,只有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季崇芝兰玉树,聪慧非常,季家所有的希望全寄托在他的身上,他季常青怎么能容忍自家儿子清誉有损!

      脑门上的汗迎风而干,季常青反击道:“本太尉听说周珉自小与七姑娘青梅竹马,更有蛇口救命的恩义,论照拂自是用不到我家没有一面之缘的季崇。便是求娶,丞相府上五位公子,个个早有功名在身,想是不吝牺牲季崇一个。丞相大人在这里与本太尉扯这么多,想是十分在意那句翁婿情份。恕本太尉口误,魏都护当初也不过一句戏言,婚书更贴皆未过,哪里做得了数呢?太尉府愿意让贤,周丞相自便吧!”

      说完,季常青就甩袖走人了。

      徒留愣在原地的周淮南怒火中烧,无处发泄,冷眼扫了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臣,威严道:“不走,等着本府管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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