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往事》烟云雨梦

5、时光莫轻负，与君共赏。 转眼秋

　　转眼秋天已过，冬天悄悄地到来，江南的小城一直多雨，烟雨缠绵，初冬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阴冷，这种天气，谁都不喜欢流连外面，那种北风刺骨的感觉，实在不是那么美好。上上的心情仿佛也受到了天气的影响，一直都是郁郁寡欢，提不起精神。细心的人都发现，自家的大小姐变了。从中秋以后，一下子变得很安静，除了吃饭，几乎在闺房里不出门，基本上都是在书桌前挥笔疾书，几个月下来，她的草书进步神速，旁人一眼看去，都感觉不到这样洒脱自如的书法出自一个10几岁的女孩，张旭的草书看起来很颠狂，但章法却是相当规范的，他是在张芝、王羲之行草的基础上升华的一种狂草。细观察其书体绝无不规则的涂抹，很多细微的笔画、字间过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绝无矫揉造作之感。张旭的草书是在激越情感牵动下促使节奏加快，似金蛇狂舞，又如虎踞龙盘，表现一泻千里之势。由于在线条的动荡和质感上加入了盛唐的艺术气息，从而形成了自己独特狂放的草书风格。在诸多书体当中，草书是一种特殊书体除本身特征外，它还兼含有其他书体的美学素质，因此是书法艺术中最具表现力的书体。上上自幼学习书法，她的书法豪放中又略带秀气，倒成了她自有的气质。连凌海华看到后都自愧不如。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倒是夏至和程封还是三天两头地往眉月楼跑。偶尔上上也会和夏至，程印他们一起像小时候那样“把酒言欢”，但只有上上自己知道，自己见程印也是为了从他那里打听到程封的消息，中秋一别，程封回到北京求学。程印习惯性地半个月一封书信，程封偶尔会回信回来。每次回信，程印就会献宝一样地念给上上听，上上也就大致知道了程封的近况：回去就得到了一等奖学金，和同学去香山，去“同仁医院”实习，会在一月份初回临海。对上上来说，这个冬天她体会到了那种单恋的痛苦，思念就像风筝一样，越飞越高，却把握不住方向，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她只有靠书法来解脱自己。慢慢地，也有些麻木起来。有时候，她会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而已。元旦那天，她就从程印嘴里知道了，就在前几天，程封已经回来了。如意暗暗发现，大小姐，又开始喜欢打扮了，这段时间，上上一直长高，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我见犹怜。
　　俗语道“小孩小孩你别馋,过节腊八就是年”,在临海当地,腊八的一个习俗就是喝腊八粥,腊八节，即每年农历十二月八日，又称为“法宝节”、“佛成道节”、“成道会”等。本为佛教纪念释迦牟尼佛成道之节日，后逐渐也成为民间节日。腊八粥，又称“七宝五味粥”、“佛粥”、“大家饭”等，是一种由多样食材熬制而成的粥。腊八粥的最早文字记载在宋代。南宋吴自牧《梦梁录》载：“此月八日，寺院谓之腊八。大刹等寺，俱设五味粥，名曰腊八粥。”我国喝腊八粥的历史，已有一千年以上了。每逢腊八这天，不论是朝廷官府、寺院还是黎民百姓家都要做腊八粥。到了清朝，喝腊八粥的风俗更是盛行。在临海，这个节日也不例外。这一天，也是凌家的重要日子。每年腊八节都会在自家当铺前架起了一口柴火灶锅，用五谷杂粮熬制出一锅锅热气腾腾的腊八粥，让当地的贫民吃上暖心粥的同时，体验传统民俗，共同祈盼美好的生活。这天一早天蒙蒙亮。上上就起来了。每年这个时候家里的女眷们都是女主角，由大房的罗氏牵头，大家一起帮忙。这几年罗氏年岁渐长，一心吃斋拜佛，不愿意抛头露面，对外施粥就落在了四房这里。梁秀眉倒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就接下来了。
　　这是程封回来后第一次遇到上上，他应父亲之命来凌家一起来帮忙，在见到上上的那一瞬间，心跳尽然有点加速。只见她身穿月白色香云纱旗袍，门襟用的是黑色蕾丝花边，外批一件正红色锦缎披风，上面绣着淡粉色或白色的梅花，乌黑的头发编了两条麻花辫。上上正一本正经的在那施粥，对每个要粥的人都报以甜甜一笑，也许是忙碌的缘故，腊月的天，她的小脸蛋红彤彤的。额头上有着几颗珍珠一样的汗珠，显得是那么的俏皮。她回过头时，正好看见程封深邃的眼睛，里面尽有些许深情。她赶紧收回视线，听见自己的心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她强忍着想哭的感觉，又回过头去，对他淡淡说道：“你来了？”那边厢，程封也淡淡地回了一个：“嗯”。她和他并肩一起施粥，仿佛这半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也从未远离过。
　　忙完之后已是傍晚，程封留下来晚餐后准备回去，刚好上上也要回眉月楼，同个方向，自然而然，两个人一起回去。微风细雨，上上撑着一把杭州王星记绸伞，粉色渐变的伞面上，用墨画着西湖，更有意思的是，伞尖也是一个三潭印月的造型，程封注意到，上上这次还戴了一个金锁，是非遗高端烧蓝，精致小锁上面有喜鹊立在樱桃树枝图案，采用古法錾刻、花丝、雅雾烧蓝工艺勾画“见鹊有喜，应有尽有”的喜悦之情，他不由暗暗赞叹。上上见状，笑盈盈问道:“程哥哥莫非喜欢我的金锁”程封哑然失笑，便听到上上开始解说：天赐吉兆时人之家，闻鹊声皆以为喜兆”，《樱有尽有》古韵赋新意，将传统吉祥文化赋予用意，这是我娘设计的。程封柔声道：“好看，一如中秋月”上上的小名正是中秋，马上听了脸泛红晕，更显娇憨。这时，风越来越大，天空飘落下来，片片雪花，上上伸出手，摊开手掌心，雪花轻轻落下，融化。许是今天一天都和程封在一起的缘由，上上一扫这半年的阴霾，她扔下伞，在雪中张开双臂，仰头对天，任雪花一片片落在脸上，心里。江南小城的雪是很难得的，大雪纷飞，更是难求，程封伫立雪中，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感觉和上上一起是如此的美好。望着远处的古长城上渐有积雪，紫阳街上点点灯光，心头温柔掠过一句：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时光莫轻负，与君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