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往事》烟云雨梦

3、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转眼到八月

　　转眼到八月十六这天清晨，上上眼睛一睁开就看到母亲放在床前的衣服，这是一套湖绿色的缎子做的对襟衣，上面用七彩丝线绣着几十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最精致的是扣子是玫红色丝绒做的朵朵小花，中间镶嵌着一粒通透的帝王绿翡翠圆珠。别人家的传家宝，在她这里就是点缀用的寻常扣子。一旁的小丫头如意服侍她穿戴完毕，她自己也看着镜中的自己，浅笑嫣然，一头浓密的头发还是和平时一样，这次是两条辫子发尾用了樱桃发带绑着。这是她最喜欢的发饰，牛血红的珊瑚圆珠做出来的，她有时候看着，觉得更像是小小的红豆，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多么有诗意。
　　早餐是临海的中秋特色食品“糕囡”。（制作糕囡时，将糯米粉与早米粉混合，加入水使其成为松软的状况，然后放入蒸笼。蒸熟后的糕囡松软香甜，口感极佳，是临海的风味食品。）搭配上母亲亲自熬的燕窝粥。上上吃了几口，觉得甜糯糯，有点点腻。忽然听得前院有吵闹声，声音极响，上上的性子本是不爱管闲事的，但隐约听着里面夹杂着大小姐，娃娃亲几个字，也不由得放下碗站了起来，径直走过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面目憔悴，穿一件洗得发白倒也干干净净的蓝色粗布马褂，旁边站着一个十八九岁光景的少年，眉目清秀，浑身却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感觉，虽然也穿着一身旧衣裳，但他的气质很是独特，让上上奇怪的是，她一眼就会在人群里看到他，而她的母亲，也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在上上记事起，母亲不怎么喜欢笑，但是却是温文尔雅的。今天这种冷厉的神情让上上觉得害怕。“中秋，你先进屋”上上很想留在这里，但看了看母亲凌厉的目光，还是乖乖地回去了，如意也赶紧跟着她。路上，她悄悄地对如意说：“你先不用跟着我，你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时间一晃而过，慢慢的前院恢复了平静。上上正好奇着，母亲进来了，原来那四十几岁的汉子黄叔黄浩天是母亲的远房亲戚，当年黄家对母亲娘家有救命之恩，那个少年叫黄锦轩，比上上大五岁，上上刚出生那会，他们家道还算殷实。在他家举家前往汕头做生意前夕，两家大人在践行会时，随口而出，无意之间定下来娃娃亲。时隔十年，两家从未走动，凌家也逐渐忘了这件事，反而看好上上和程印，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程印也事事以上上为中心，在梁秀眉看了来这就是最好的姻缘。起码程家书香门第，程家二老是个读书人，明事理，更重要的是两家同个地方，知根知底。上上能在这家做媳妇，是她自己的福气，凌海华宠女爱妻，也看好程印，两家大人前几日还提及，明年春天定下亲事。再说。这两年，虽未走动，倒也陆陆续续听到黄浩天在爱妻去世后，大受打击，到最后日夜流连赌坊间，嗜赌成性，好端端的一个家就此败落，走投无路间，他带着儿子来投奔凌家。一上来，就以凌家亲家自居，怎么不叫梁秀眉心惊肉跳。事情的结果以黄叔重回汕头处理事情，黄锦轩暂时留住凌家大房为结束。黄浩天临走前，秀眉拿了自己的私房钱一百个大洋给他，好歹也算对她梁家有恩，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只要他不再提及锦轩和上上有婚姻就阿弥陀佛了。
　　这一天上上的十四岁生日，因为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傍晚时分。今天上上没有什么胃口，真的被吓到了，自己居然和那个锦轩有过婚约，他看着并不讨厌，但说到婚约的时候，上上蓦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穿墨绿长衫的身影，那个面若大卫的男子，程封。想起他落笔潇潇洒洒的情形。
　　就在上上胡思乱想之时，如意端来了上上最爱吃的姜汤面，上上才记起来，今天是她的生日，生日当然要吃长寿面了。（台州人不爱吃辣，但是对姜的辣味却情有独钟。姜汤面是浙江台州的代表性汉族面食小吃之一，先前只是浙江台州妇女坐月子时调养身体的主食，台州人喜欢吃姜，跟气候有极大的关系，姜可以祛除湿气也可以杀菌消毒，比辣椒的刺激稍微要小一点。姜汤面是浙江台州非常有代表性的面食小吃。做法十分讲究，先煎姜汤，要煎几小时，煎好后把煎过姜汤的姜片捞出来剁成沫，加上虾皮，葱花，核桃沫，芝麻之类的和鸡蛋打在一起倒入油里煎起来。准备蛤蜊、虾干、鲜虾、肉丝、香肠切片或切丝、笋丝(茭白丝)、香菇、黄花菜、小青菜(菠菜)、豆腐皮等，反正你喜欢吃什么就放什么。先把前面的都炒的差不多了再放入黄酒翻炒，再倒入煎好的姜汤，煮的差不多了再放入米面烧的差不多软，煮沸后再放入小青菜、鲜虾和蛤蜊，最后放豆腐皮。）
　　今晚哪怕是她平时最喜欢的姜汤面在她的感觉都是索然无味，今天的事犹如走马灯一样在上上脑海里回放着，而越来越清晰的却是那个程封，她在14岁生日这天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心里忽然很想出去，听说今天东湖有中秋水上放花灯，老老少少基本上是全城出动，她是那么地期待着能够和他相遇。她转过头对如意说，我们去东湖吧，听说今天有放花灯。秋天的傍晚过后，六七点钟的天色已是是漆黑一片。黑夜中的万家灯火犹如点点星辰。临海东湖位于古城的东边，原为水军泊船屯兵之所，开凿于北宋年间，经过历代的修缮和扩建，形成了如今的规模。湖东景区主要包括伊水山庄?、荣兴堂?和东湖碑林?，是了解临海历史与
　　湖心景区则以湖心亭?、半勾亭?、骆临海祠?、樵云阁?等建筑为主，展现了东湖的自然美景与人文韵味。因其丰富的文化底蕴被誉为“小西湖”，与杭州西湖相媲美。东湖的美景和历史文化吸引了无数文人墨客，他们在此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湖心亭便是今晚放水上花灯的地方。
　　今夜的东湖特别热闹，上上一眼望去，湖里已经放满各式各样的花灯，虔诚的人们大都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自己的心愿。上上拿出自己亲手做的莲花灯，她的灯和别人不同的是她用她写的心经做的，雪白的宣纸再配上她用上好的颜料染成的淡绿色，金色娟秀的小楷在烛火的照映下熠熠生辉，很是特别，上上不知道的是，她心里很想遇到的那个人程封，正好就在她不远处，今晚的人那么多，他被弟弟刚刚拖过来的，程印说每年中秋，上上都会来东湖许愿，他们赶到时，人群里没有看到上上，他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个与众不同的莲花灯，他心里猛地一动，望向莲花灯的主人，然后他看到了豆蔻年华的少女，身着盛装，双手合十，面带娇羞，头上珠钗隐隐摇动，甚是好看，忽然地，他心底生出一抹柔情，脑海里回想着那首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