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往事》烟云雨梦

2、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见程封误终身，命运在这个时刻就开始把他们相互连接。上上定定地看着程封，眼前的他让她想起她去年随爹爹游历欧洲看到的意大利雕塑家米开朗基罗·博那罗蒂创作的大理石雕塑《大卫》，身材高瘦，眉毛浓厚，东方人很少会有的深邃的双眼皮，嘴唇虽然饱满，却有种坚毅的感觉。上上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被这突如其然的感觉吓到了。
　　与此同时，程封看到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五官精致，弯弯的眉毛下面有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鼻子高挺，眉目如画，是个标准的古典小美人，浓密的长发及腰，编着一根长辫子，穿一件白底粉色碎花锦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胸口挂着一个和田玉羊脂玉如意镶金吊坠。 秋天傍晚的微风吹过，发丝微动，她面露红晕，如此美好，仿佛画中人，他蓦地心中一动。缓缓道：“你是凌家妹妹？”猜都不用猜，这就是弟弟信中老是提及的女孩—凌家的千金上上。哥，我和上上去了灵湖，我给她画了张素描，她说好难看。哥，我和上上参加合唱队了，哥我和上上去爬巾子山了，她居然采了把杜鹃花，哥，上上把父亲房里的弥勒佛玉雕打碎了，她吓哭了......少年寥寥无几平凡的语句里，道尽他对这个女孩的喜欢。程封对上上的感觉是陌生又熟悉，小时候应该也见过，他和上上应该都是没注意到对方。说来他和弟弟程印只相差五岁，但总有长兄如父的感觉，他的父亲是个十足的书呆子，他自小迷恋外祖父家的中药味，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气味，据他的母亲说，他小娃娃的时候很难带，总是啼哭不停，但只要一到外祖父家中，便会安静下来，牙牙学语时，就爱晒在天井里的中药堆里来回爬。外祖父说，难得，这个孩子是学医的好料，就跟我学医吧，所以他从小就和外祖父生活在一起，每次回到西城私塾都是匆匆忙忙又回去，怕耽误学业。两年前，他又在国立北平医学专科学校求学，回家的时间更少，所以两个人不认识也是很正常。
　　这时候，天色渐渐暗去，雨微微下着，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淡淡香味，若有若无。后来，两个人回忆起这次的见面，都知道这就是缘定三生的一见钟情。上上莞尔一笑，是啊，我叫凌上上，家里人都叫我中秋。“中秋？”他问。“是啊。我出生在八月十六的凌晨”，临海，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以其秀丽的风景和丰富的人文氛围，孕育了许多独特的生活习俗。其中，元宵节与中秋节的庆祝方式与其他地区有所不同。在这里，人们将正月十四视为元宵节，而将八月十六作为中秋节。关于这种独特庆祝方式的由来，有几种不同的说法：根据《临海县志》的记载，元末农民起义领袖方国珍为了防止朱元璋在元宵节前来袭击，提前一天庆祝元宵节。
　　清光绪《黄岩县志》则认为，将中秋节改为八月十六是为了方便人们在三、六、九这些集市日购买节日所需物品。还有一种说法，更加强调孝道，认为是为了让子女能够更好地尊敬父母，将元宵节提前至十四，中秋节延后至十六。所以上上在八月十六那天出生，凌家几个孩子都是按气节来取小名，上上自然就是中秋了。
　　程封心念一动，不知怎么地脱口而出，“就是后天吗，中秋，你等下”他顺手从书桌上铺开一卷纸。这张和地上藕色的不同，是带着点古朴感觉的暗黄色，上面隐约有些花卉图案，上上眼尖看到宣纸的下方有桃记两字，桃记宣纸诞生于安徽泾县小岭，是明清时期宣纸届的个中翘楚，迄今已有100多年历史，旗下宣纸曾于1915年荣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是最早在国际展会上亮相并获得最高荣誉的中国宣纸品牌之一，上上暗暗诧异。这纸不像寻常人家用得起的，她之所以知道这纸，是因为爹爹程海华也好书法，这么多宣纸，只对桃记情有独钟，说这纸选用上好的纯天然原材料。经过多道工序制作，质地细腻，柔韧。去年她生日那天，爹爹还特意从桃记定制了一车纸作为礼物。只见程封在纸上奋笔疾书，不一会儿，他已写好。上面是宋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下面落款，赠凌上上友生辰喜乐，戊午年中秋程封书于临海西城
　　只见他的书法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正是上上喜欢并向往的张旭体草书。上上大喜过望，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苏东坡，这是我最喜欢的宋词？”别看上上是小女儿家，看上去文文弱弱，其实是外柔内刚，她最喜欢苏东坡词里显示的豪放气势。想想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想想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些词句足让她觉得豪情万丈。他笑而不语。手指轻轻指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俩都不知道，一语成谶，接下来的几十年会面临着聚少离多，人在天涯，相隔万里。
　　“中秋”随着响亮的一声，一个黄杉少年出现了，只见他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整件衣服湿漉漉的，这不是程印又会是谁。上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封，这两兄弟俩长得真像。只是程封气质儒雅，举手投足之间有着浓浓的书卷气。程印毕竟年纪较小，气质未定。她笑盈盈地望向程印。愣是小小年纪的程印也是忽然觉得一阵昏眩。他们两个真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从他记事起就知道，他喜欢上上，长大了他会娶上上，上上会是他的新娘。“中秋，原来你躲在这里。夏至找不到你，先回家了，他让我告诉你，今晚凌伯伯在眉月楼吃饭，你别迟到了”。上上这才看到天色已晚，惊呼一些，转身跑入雨中，程印赶紧追了出去，：“中秋，等我拿伞”等他手忙脚乱找到伞，院子里已经没有上上的踪影，他转头一看，却见他哥哥伫立在窗前，皱着眉定定地望着前方，脸上的神情甚是古怪。